47岁保姆自述:在60岁老头家做保姆,他每天都要我做一件事

每天一碗红糖水

我叫李桂兰,今年四十七岁。

丈夫走了三年,儿子在外地上班,家里还有房贷。为了多挣点钱,我经人介绍,去了一个六十岁老头家里做住家保姆。

老头姓顾,大家都叫他顾师傅。

他退休前是修钟表的,个子不高,头发花白,平时话很少。家里住得不算大,但收拾得特别干净,桌上的东西都摆得规规矩矩,连拖鞋都要鞋尖朝外。

他提前跟我说过,家里没什么重活。

“买菜、做饭、打扫卫生,照顾我一日三餐。工资按月给,节假日另算。”他说。

我点头:“这些我都做过。”

顾师傅看了我一眼,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每天早上,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我以为是什么麻烦活,赶紧问:“什么事?”

他指了指厨房柜子里的一只铁罐。

“每天早上,给我冲一碗红糖水。”

我愣了一下。

“就这个?”

“就这个。”他点头,“必须是早上七点,不能提前,也不能推迟。水要烧开,红糖放两勺,不能多,也不能少。”

我忍不住笑了:“顾师傅,您这要求还挺细。”

他没有笑,只说:“你记住就行。”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就起来了。

顾师傅已经坐在餐桌旁,穿着一件深灰色毛衣,手里捧着报纸。他听见厨房有动静,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六点四十七分。

“还早。”他说。

我有些尴尬:“我先把饭做上。”

“七点再冲水。”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交代一件大事。

到了七点,我烧开水,拿出白瓷碗,舀了两勺红糖。红糖结了块,我用勺子敲了好几下,才把它弄碎。

水冲进去,热气一下冒了起来。

我端到他面前,他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了一眼碗里的颜色。

“太淡了。”他说。

我一愣:“两勺啊。”

“碗大,应该满满两勺。”

我没说话,又往里面添了半勺。

他这才点点头,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过是冲一碗糖水,至于这么讲究吗?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要我做这件事。

七点,烧水。

两勺红糖。

一只白瓷碗。

不许提前,不许推迟。

有一天我感冒了,头昏脑涨,七点多才从床上爬起来。厨房里的水还没烧开,顾师傅已经站在门口了。

“今天的红糖水呢?”

我正在切姜,听见这话,心里一阵火。

“我这不是马上做吗?您就不能自己冲一回?”

他沉默了几秒,说:“我自己冲,味道不对。”

“红糖水还能有什么味道不对?”

“有。”

他转身回了客厅。

我气得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这个老头儿,吃饭不挑,衣服也不挑,偏偏每天盯着一碗红糖水。

我把水烧好,故意少放了一勺红糖,端到他面前。

他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少了。”

“少一勺怎么了?又喝不死人。”

顾师傅看着我,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你要是不愿意做,可以现在走。”

这句话说得很重。

我抿着嘴,转身就要回屋收拾东西。

住家保姆最怕遇见难伺候的雇主。钱再多,也不能天天受气。我来这里是干活,不是来伺候一个人的脾气。

可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

“她以前每天都给我冲一碗。”

我的脚停住了。

顾师傅低着头,手指轻轻摸着那只白瓷碗。

“我老伴。”

他说得很慢。

“她走之前,已经不认得我了。儿子、女儿,她都不认得。可每天早上七点,她还记得给我冲红糖水。”

我没有出声。

顾师傅继续说:“她手抖,红糖总是放多。有时候水也烧不开,端过来凉得很。我说过她几次,她就跟我吵,说不喝就算了。”

他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后来她病得更重,连话都说不清了。可每天七点,她还是会把这碗水放到我面前。”

“她最后一天,也是七点。”

顾师傅低下头,手掌盖在碗沿上。

“那天她把水端过来,自己却没站稳,摔在了地上。碗没碎,水洒了一地。送到医院后,她就再也没回来。”

客厅里安静得很。

我看着那只碗,发现碗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被人摔过后重新粘好的。

顾师傅说:“她走以后,我每天早上都坐在这里。只要喝到这碗水,我就觉得她还没走远。”

我心里的火,一下子灭了。

我把那半碗糖水端回来,又重新冲了一碗。

这次,我放了两勺满满的红糖,水烧到滚开,再晾到温热。

顾师傅接过去,喝了一口。

“这回对了。”

我说:“以后我按您说的做。”

他抬头看我:“你不嫌麻烦?”

“就一碗水,有什么麻烦的。”

那天之后,我每天早上七点准时给他冲红糖水。

顾师傅也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只顾挑味道。他会把碗接过去,等我坐下后,才慢慢喝。

有时他会跟我说几句话。

“今天菜价涨了。”

“楼下那盆花该换土了。”

“你儿子最近还没打电话?”

我也会告诉他,儿子工作忙,丈夫以前喜欢吃什么菜,家里的水管又漏了。

一碗红糖水,成了我们每天早上的固定时间。

顾师傅喝水,我吃早饭。

谁也不急着走。

住了两个月后,他的女儿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皱眉:“爸,我不是让你别找住家保姆吗?你身体又没坏到不能自理。”

顾师傅说:“有人做饭,家里也有人说话,挺好。”

女儿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她正好看见我给顾师傅冲红糖水。

她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有些奇怪。

“又喝这个?”她问。

顾师傅说:“每天都喝。”

“医生不是说过,您血糖偏高,不能总喝甜的?”

我手上的勺子停住了。

顾师傅没有说话。

女儿走过来,拿起那只铁罐,直接把盖子扣上。

“以后别喝了。您要喝,就喝白开水。”

顾师傅脸色变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

“什么叫您自己的事?您要是出了问题,最后还不是我们照顾?”

父女俩第一次为了这碗红糖水吵了起来。

顾师傅拍了一下桌子:“我每天就喝一碗,医生也没说完全不能喝!”

女儿冷着脸说:“我说不能喝,就是不能喝。”

她说完,拿着铁罐就要往外走。

我连忙拦住她。

“顾小姐,您先别急。顾师傅喝的量不大,可以去问问医生,到底能不能喝。不能因为担心,就直接全禁了。”

她看着我:“你一个保姆,懂什么?”

这句话让我很难受。

我低下头,没有顶嘴。

顾师傅却开口了:“她不懂,你懂。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妈临走前,天天给你爸做粥,你从来没让她停过?”

女儿一下僵住了。

顾师傅声音不大,却越来越沉。

“你妈那时候也吃不下东西。她就想喝一点粥,你怎么没说不能喝?”

女儿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屋里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我打破了沉默。

“这样吧,今天先不喝。下午我陪顾师傅去复查,问清楚了再决定。”

顾师傅看着我,似乎想反对。

我轻轻摇头。

那天,我们去了医院。

医生看完检查结果,说顾师傅的血糖虽然偏高,但每天一小碗淡红糖水并非绝对禁止,关键是减少分量,不能空腹大量饮用。

“可以改成一勺,水多一点。”医生说,“另外,喝完以后要正常吃饭,别把它当药。”

回去的路上,顾师傅一直沉默。

到家后,他问我:“是不是以后只能放一勺?”

“医生说了,少一点。”

“味道会淡。”

“淡一点也能喝。”

他看着我,忽然问:“要是我不答应呢?”

我把菜篮子放到厨房里,平静地说:“那我就不冲。”

他皱眉:“你也要管我?”

“不是管您,是我不想看您因为一碗糖水把身体喝坏了。”

顾师傅没吭声。

我接着说:“这碗水对您有意义,我知道。可您老伴要是还在,也不会只希望您记住她。她肯定还希望您活得久一点。”

顾师傅的眼圈慢慢红了。

我说:“您可以想她,但不能用伤身体的方式想她。”

这句话说完,他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照旧烧了水,却没有立刻放糖。

顾师傅坐在餐桌边,像往常一样看着墙上的钟。

七点到了。

我把一勺红糖放进碗里,冲好,端到他面前。

他看着碗里的颜色,没说话。

我以为他会嫌淡,没想到他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过了半晌,他说:“她以前总是放两勺。”

“我知道。”

“有一次,她放了三勺,我说她浪费。她生气了,三天没跟我说话。”

我笑了:“那您后来怎么哄她的?”

顾师傅也笑了一下。

“我给她买了两根油条。”

说完,他低头又喝了一口。

那天早饭后,顾师傅把那只铁罐递给了我。

“以后糖你来管。”

我接过来。

“您放心,一天一勺。”

他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我抬头看他。

他说:“我想让你每天早上陪我喝。”

我没听明白:“我也喝?”

“嗯。”

“我又不是病人。”

“你一个人住,早饭总是凑合。你给我冲水,自己却不吃。以后你冲两碗,一碗给我,一碗给你。”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那只铁罐,忽然说不出话。

以前我丈夫在的时候,早晨也是两个人一起吃饭。后来丈夫走了,我就常常拿个馒头,边走边啃。

我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可顾师傅那句“陪我喝”,还是让我鼻子发酸。

我故意笑着说:“您这是把我也安排上了?”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喝。”

“谁说我不愿意?”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冲了两碗红糖水。

一碗放在顾师傅面前,一碗放在我面前。

他端起碗,喝得很慢。

我也喝了一口。

糖放得不多,甜味淡淡的,却从喉咙一路暖到心里。

顾师傅忽然说:“以后不用叫我顾师傅了。”

我问:“那叫您什么?”

“叫老顾。”

我笑了:“那您也别叫我小李,我四十七了,不小了。”

他想了想,说:“那叫桂兰。”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瓷碗,轻声应了一句:“好。”

后来,我在顾家又做了半年。

每天早上七点,两碗红糖水,一碗给他,一碗给我。

顾师傅的女儿后来也不再反对。她每次回来,都会买一包低糖红糖,放进厨房的铁罐里。

有一天,她临走时对我说:“李姐,谢谢你照顾我爸。”

我说:“不是我照顾他一个人。”

她愣了愣。

我看了眼餐桌上的两只碗,说:“他也照顾我。”

顾师傅站在阳台上浇花,听见这话,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

那天早上,阳光照进厨房,落在两只白瓷碗上。

一碗红糖水,甜得很淡。

可对两个失去伴侣、又不愿承认孤单的人来说,已经足够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