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我在殡仪馆干了8年,今天才敢说,老太太刚走,老头就带一起过的来挑寿衣,那女人穿件红睡裙,站在冰柜前问“这件她能穿不”,我没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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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殡仪馆干了8年,今天才敢说,老太太刚走,老头就带一起过的来挑寿衣,那女人穿件红睡裙,站在冰柜前问“这件她能穿不”,我没敢接话

我叫王建军,今年54岁,在县殡仪馆干了8年。说是殡仪馆,其实就是城西火葬场旁边那排平房,停尸间、整容室、寿衣店,都归我管。我原来是县机械厂的工人,厂子倒了以后,托人找了这个活。刚开始家里人都反对,我媳妇说晦气,我闺女说害怕,我说怕啥,死人比活人实在,他们不跟你耍心眼。

这8年,我见过的事多了去了。有儿子为了争遗产,老头还没咽气就在走廊里打起来的;有闺女从外地赶回来,抱着冰柜哭得晕过去的;也有死了三天没人来认的,最后是社区给办的。但今天我要说的这件事,我憋了整整半年,一直没跟外人讲过。今天我媳妇回娘家了,我一个人喝了半斤白酒,坐在阳台上,觉得不说出来,心里堵得慌。

那天是去年11月7号,立冬。天阴得厉害,早上还飘了点雪粒子。我7点半到单位,刚把炉子生上,电话就响了。是县医院打来的,说有个老太太走了,让派车去接。这种事一天好几趟,我记下名字,张秀兰,76岁,心梗。我开着那辆金杯面包车就去了。

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推到太平间了。她老头在走廊里坐着,穿件灰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病历本和几张单子。他看见我,站起来,说:“师傅,麻烦你了。”声音挺平静的,没哭。我说:“不麻烦,应该的。”我进去把人推出来,老太太瘦,脸上盖着白布。老头跟在后面,一直走到车门口,突然说:“师傅,能让我再看一眼不?”我说行。他把布掀开,看了大概有半分钟,又盖上了。然后他说:“走吧。”

一路上他没说话,坐在副驾驶,眼睛看着窗外。到了殡仪馆,我把人推进冰柜,跟他说:“大爷,寿衣准备了吗?没准备的话我们这儿有,您挑一套。”他点点头,说:“明天来挑。”

第二天,11月8号,上午9点多,他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那天正在寿衣店里整理货架,新到了一批棉寿衣,枣红色的,绣着福字。门一响,我抬头,看见老头进来,后面跟着个女的。那女的看着50出头,头发染得焦黄,扎个马尾,穿件红睡裙——真是睡裙,那种滑溜溜的料子,领口开得挺低,外面就套了件薄羽绒服,拉链没拉,脚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脚后跟还露着。我愣了一下,以为是老头的闺女。但看她挽着老头的胳膊,手插在他棉袄兜里,我就知道不是。

老头说:“师傅,我来挑寿衣。”我说:“行,您看看,这边都是。”他松开那女的,走到货架跟前,一件一件摸。那女的没跟过去,就在冰柜旁边站着。我们那个冰柜,是那种一排六个格子的,老太太就在最下面那格。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冰柜,突然说:“这件她能穿不?”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我说:“哪件?”她指了指冰柜,又指了指货架上那件枣红色的棉寿衣,说:“就那件红的,她能穿不?”我说:“能穿是能穿,就是……”我没说下去。她转过头看着老头,说:“老张,就这件吧,红的喜庆。”老头没回头,说:“行,听你的。”

我拿了那件寿衣,用袋子装好,递给老头。老头掏钱,数了4张100的,我说一件380,他摆摆手说不用找了。然后他跟我说:“师傅,明天火化,你给安排早点,8点行不?”我说行。他们走的时候,那女的走在前面,老头跟在后面,还是没哭。

他们走了以后,我坐在店里,越想越不对劲。那女的穿成那样,来给老太太挑寿衣,还问“她能穿不”,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但我没跟人说,干我们这行的,嘴要严。

第二天火化,他们来了。还是那个女的,这回换了身衣服,黑毛衣,黑裤子,头发也梳得整齐。老头还是那件灰棉袄。来了七八个人,有老头的弟弟,还有两个闺女,一个儿子。闺女哭得厉害,儿子没哭,站在外面抽烟。火化完了,骨灰盒是老头挑的,最便宜的那种,280。闺女说:“爸,换一个好点的吧。”老头说:“你妈生前说了,不讲究这些。”闺女没再说什么。

这事我以为就过去了。没想到过了大概半个月,老头来了一趟。那天下午,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酒。他说:“师傅,上次麻烦你了,这点心意。”我说不用不用,他硬塞给我。我推不过,就收了。他坐在我店里那把破椅子上,跟我聊了一会儿。他说他姓张,叫张德厚,今年78,退休前在县供销社上班。老太太叫张秀兰,比他小2岁,俩人过了52年。

我说:“大爷,您身体挺好。”他说:“好啥,一身毛病,高血压,糖尿病,心脏也不太好。”我说:“那您得注意。”他说:“注意啥,活一天算一天。”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坐了一会儿,走了。

又过了大概一个月,12月中旬,我去县医院接人,在走廊里碰见他了。他坐在心内科门口的长椅上,旁边坐着那个女的。那女的这回穿件红棉袄,还是焦黄的头发,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她看见我,点了点头。老头说:“师傅,你咋来了?”我说:“接个人。”他说:“哦。”然后他指了指那女的,说:“这是你李婶,我们搭伙过日子。”那女的笑了笑,说:“师傅,上次麻烦你了。”

我说:“不麻烦。”然后我就走了。

后来我从医院的人那儿听说,老头心脏不好,住了几天院,那女的伺候得挺周到。出院以后,他们就住在一起了。老头的房子在城南,两室一厅,老太太走了以后,那女的就搬过去了。邻居说,那女的是老头在公园跳舞认识的,姓李,叫李秀芬,52岁,离婚的,有个儿子在外地打工。

这事本来跟我没关系。但我心里一直过不去那个坎。老太太11月7号走的,11月8号那女的就来挑寿衣,穿件红睡裙,站在冰柜跟前问“这件她能穿不”。这算啥事?老太太尸骨未寒,他们就……我不敢往下想。

今年开春,3月份,老头又来了一趟。那天下午,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那女的。他坐在我店里,半天没说话。我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然后说:“师傅,我跟你说个事。”我说:“您说。”他说:“我跟秀芬,就是那个李秀芬,我们领证了。”我说:“哦。”他说:“孩子们不同意,闹了一顿。”我说:“那您怎么想的?”他说:“我想啥,我78了,还能活几年?我就想有个人说说话。”

我没接话。他坐了一会儿,说:“秀兰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守着她。她走的时候,我握着她的手。她说……”他停了一下,说:“她说‘老张,你以后别一个人’。”他说完,眼圈红了,但没哭。然后他说:“我第二天带秀芬来挑寿衣,是秀兰的意思。她生前就跟我说了,她走了以后,让我找个伴。秀芬是她远房表妹,早就认识。”

我愣住了。

他说:“那件红寿衣,是秀兰自己挑的。她去年夏天就跟我说了,说她走的时候,要穿那件红的。她说她嫁给我的时候,穿的就是红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说:“秀芬那天穿成那样,是因为她刚从家里赶过来。她接到我电话,说秀兰走了,她披了件衣服就来了。她不是故意的。”

我说:“大爷,我……”

他摆摆手,说:“我知道你想啥。你以为我们……不是那么回事。秀兰病了3年,秀芬伺候了3年。她没名没分,就在医院里守着。秀兰走的时候,她也在。”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水泥缝。

他说:“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这个。我不想让人误会。秀兰是个好人,秀芬也是。我78了,没几年了。我就想安安静静过完这几年。”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我想起那天,那女的站在冰柜跟前,问“这件她能穿不”。我以为她在问老太太能不能穿那件寿衣。其实她是在问,她能不能穿那件红睡裙。她是在问老头,也是在问老太太。老太太在天上看着呢。

我干了8年,见过太多。有哭的,有笑的,有装的,有真的。我以为我看明白了,其实我啥也没看明白。人心里的事,比冰柜里的事复杂多了。

前几天,我在街上碰见老头和那女的。他们手拉着手,在菜市场买菜。老头看见我,笑了笑,说:“师傅,今天没活?”我说:“歇着呢。”他说:“来家吃饭不?秀芬包饺子。”我说:“不了,改天。”他说:“行,改天。”

我走了以后,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还在那儿挑白菜,老头拿着个塑料袋,那女的往里面装。阳光挺好,照在他们身上,挺暖和的。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那女的站在冰柜跟前,问“这件她能穿不”,到底是啥意思。也许她就是在问寿衣,也许她问的是别的。我不敢问,也不敢想。但我知道,老头说得对,老太太说了,让他别一个人。他听了。

我媳妇说我,干了8年,胆子越来越小。我说不是胆子小,是话不能乱说。有些事,你看见了,不一定看懂了。看懂了,不一定能说。说了,不一定对。

我今年54了,离退休还有6年。我打算干到干不动为止。这地方,人来人往,哭哭笑笑,比外头真实。外头的人,戴着面具过日子。这里的人,最后都得摘下来。

那件枣红色的棉寿衣,老太太穿走了。那件红睡裙,那女的再也没穿过。我后来问过她,她说:“那件啊,烧了。”我问:“为啥?”她说:“不合适。”就没再说别的。

我想,有些事,就是不合适。但啥叫合适,啥叫不合适,谁说得清呢。

昨天,老头来了一趟,给我送了条烟。我说:“大爷,您太客气了。”他说:“不是客气,是谢谢你。”我说:“谢我啥?”他说:“谢谢你那天没接话。”我愣了一下。他说:“你要是接了话,说了不该说的,秀芬心里不好受。”我说:“我没接,是因为我不知道说啥。”他说:“不知道说啥,就是最好的话。”

他走了以后,我把那条烟拆了,抽了一根。呛得慌,我平时不抽烟。但我抽完了,觉得心里挺踏实的。

干我们这行的,嘴要严,心要软。这两样,我学了8年,还没学透。

今天我把这事说出来,是因为我憋得慌。我媳妇说,你憋啥,又不是你的事。我说,不是我的事,但我在场。我在场,我就得记住。记住了,就得有个地方放。放心里,太沉。说出来,轻点。

我不知道那女的到底为啥穿红睡裙来,也不知道老太太到底说了啥。但我知道,老头现在过得挺好。他78了,有个人给他包饺子,有个人跟他去买菜,有个人在他住院的时候守着。这就行了。

老太太要是看见了,应该也高兴。

我那天没接话,是对的。有些话,接了就错了。不接,就对了。

我说完了。你们要是觉得我做得对,就点个头。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也点个头。反正这事,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但老头说我想明白了,那我就想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