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千万别跟老伴分房睡,我姑妈分了7年,昨晚哭着敲我门说想搬回来,姑父屋里却传出麻将声,她站门口,睡衣扣子没扣好,我问咋了,她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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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十一点多,有人敲门。

不是敲,是抓。指甲刮在防盗门上,一下一下的,像猫挠。

我从沙发上起来,脚底下踩到半袋没吃完的薯片,袋子哗啦一响。门外的人听见了,停了一下。然后又抓。

“谁啊。”

没人应。我把眼睛凑到猫眼上。楼道灯是声控的,早灭了。黑乎乎一片,只能看见一个人影的轮廓,矮,瘦,肩膀缩着。

“姑妈?”

门外这才出声。“是我。”

我把门拉开。姑妈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扣子从第三个开始就扣错了。上面两颗敞着,露出锁骨。头发没扎,白了一大半,贴在脸两边。脚上趿着一双男式塑料拖鞋,大出两指,脚趾头蜷着。

“咋了。”

她抬头看我。眼睛是红的,但没哭出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过的纸。

“冷。”

就一个字。声音抖。

我往楼道里看了一眼。她家就在楼下,302。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有声音传上来。麻将。洗牌的哗啦声,然后是姑父的咳嗽。

“进屋说。”

她没动。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睡衣下摆,指节发白。

“你姑父把门锁了。”

“啥?”

“我出来倒水,他就把门锁了。”

我愣了。姑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还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进来吧。”我侧过身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迈进来。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一股味道——不是洗衣粉,也不是厨房的油烟。是一种老人味,混着膏药,还有一点潮气,像衣柜最底下那层没晒过的被子。

她坐在沙发角上。就坐了一个边,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我去厨房给她倒热水。水壶里是昨晚烧的,温的。杯子是超市送的,上面印着“某某保险”。我端过去,她接了。两只手捧着,没喝。

“姑妈。”

“嗯。”

“到底咋了。”

她看着杯子。过了好一会儿。

“没啥。就是冷。”

那天晚上姑妈在我沙发上睡的。我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被子,冬天盖的那种,八斤重。她也没脱睡衣,就那么蜷着。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我关了灯,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一眼。黑里头,她眼睛是睁着的。

我回到卧室,躺下。没关手机。翻来覆去。

三点多的时候,我听见客厅有动静。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厨房水龙头。我竖着耳朵听。水声停了。脚步声又回到沙发那边。弹簧吱呀一声。

然后就没声了。

我盯着天花板。

想起了七年前。

七年前,姑妈和姑父分房睡。

那时候我刚工作。租的房子离他们家近,周末常去蹭饭。姑妈做饭好吃。红烧排骨是一绝,糖色炒得亮,肉烂而不柴。

那天是个周六。我去了。姑父坐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频道。姑妈在厨房忙。我进去帮忙剥蒜。

“你姑父打呼。”她说,头也没回。“跟打雷似的。”

“那么响?”

“响倒不怕。是断气。”

她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锅铲。

“打着打着,突然没声了。停好几秒。然后又轰一下。我一晚上醒三四回。”

“去医院看看?”

“看了。医生说没啥大事。开了点药。吃了也不管用。”

她把锅铲插进锅里翻了两下。排骨在油里滋滋响。

“我跟他商量,要不分开睡。就晚上。白天还是一起。”

“他同意了?”

“他说行。”

姑妈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跟说“盐放多了”一样。

我没当回事。分房睡的老人多了去了。楼下张大爷两口子也分。对门李奶奶也是。年纪大了,睡不到一块儿去,正常。

那顿饭吃得挺好。姑父话不多。扒了两碗米饭。吃完把碗一推,又坐回沙发上看电视。姑妈收拾桌子。我去帮忙洗碗,她说不用,你去跟你姑父说话。

我坐到客厅。姑父在看一个鉴宝节目。专家拿着个瓷瓶,说这是仿的。姑父哼了一声。

“假的。”

“您懂啊?”

“不懂。看着假。”

他就不说话了。眼睛盯着屏幕。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米,半杯白酒。他手指头上沾着盐粒。

那天走的时候,姑妈送我到门口。

“常来。”

“嗯。”

“你也不小了。”

“知道了姑妈。”

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客厅的光打在她脸上。我突然觉得她老了。眼袋耷拉着,嘴角往下走。

那是七年前。

后来分房就成了习惯。

刚开始没什么。姑妈还是每天做饭。姑父还是看电视。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就是晚上各回各屋。

我去得少了。工作忙。偶尔打电话,姑妈声音挺正常。

“挺好。你姑父最近还行。”

“身体呢?”

“就那样。血压高。吃药呢。”

“您呢?”

“我有啥事。能吃能睡。”

电话一般打不了五分钟。她说,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吧。我就挂了。

第二年过年我去拜年。进门就觉得不对。

屋子没以前干净了。茶几上有灰。窗台上摆的花也蔫了,叶子发黄。

姑父坐在他屋里。门关着。我叫了一声。他应了一句。

“进来坐?”

我进去。他屋里多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台旧收音机。还有一堆报纸。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一个枕头。

“姑妈呢?”

“在厨房。”

我出去。姑妈在切菜。背影瘦了一圈。我凑过去看。

“瘦了。”

“是吗。没觉得。”

“没好好吃饭?”

“吃了。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她没回头。手里的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过了几秒。

“你姑父现在自己做自己的。”

“啥意思?”

“各吃各的。”

我愣了一下。

“为啥?”

“他想吃软的。硬的咬不动。我口味重。就分开做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我看见灶台上有两个锅。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里面炖着排骨,就是她以前给我做的那种。小的里面是粥。

“那你们不一张桌吃了?”

“他端屋里去。”

那天中午,姑妈做了四个菜。都是我爱吃的。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菠菜,还有一个凉拌黄瓜。菜摆了一桌子。就我们俩吃。

“姑父不一起吃?”

“他吃过了。”

我往姑父那屋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收音机在响。好像是评书。单田芳的。

那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姑妈一个劲儿给我夹菜。排骨堆了半碗。她自己在吃黄瓜,一根一根地嚼。

“姑妈,您也吃肉。”

“我吃。你吃你的。”

她夹了一块。放嘴里。嚼了半天。

“咬不动。”

她笑了笑。把肉吐出来,搁在碗沿上。

那是第三年。

后来我搬远了。换了工作,换了城市。回去得少。电话打得更少。

有一回出差路过,顺道去看看。

到的时候是下午。门锁着。我用姑妈给的备用钥匙开的门。

屋里很安静。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暗。空气里有股闷味。

姑妈在卧室里躺着。没睡。就是躺着。盖着那条八斤重的被子。看着天花板。

“姑妈。”

她转过头。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你咋来了。”

“路过。”

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睡衣皱巴巴的。

“吃饭了没。”

“吃了。”

“瘦了。”

“没有。”

她看着我。然后低下头。

“我最近老忘事。”

“啥事。”

“做饭忘关火。出门忘带钥匙。有一回走到菜市场,忘了要买啥。”

“去医院看看?”

“看啥。老了。”

她笑了笑。嘴角往下耷拉着。

那回我待了一个小时。姑父不在。姑妈说他出去遛弯了。

“天天出去。早上出去。中午回来吃口饭。下午又出去。”

“他遛啥。”

“谁知道。有时候去公园。有时候去老王家。老王家有麻将。”

“打麻将?”

“打。打小的。五毛一块。”

她停了一下。

“输赢也不大。一天下来几十块钱。”

“他哪来的钱。”

“退休金。”

姑妈说到这儿就不说了。我也没追问。

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口。客厅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整个人影是黑的。就是那个姿势。手搭在门框上。跟七年前一模一样。

第五年。姑妈住院。

是隔壁王婶发现的。姑妈有两天没出门。王婶去敲门,没人应。找物业开的门。

姑妈躺在卫生间地上。已经躺了一天一夜。

脱水。电解质紊乱。还有点肺炎。

我请了假回去。

在医院陪了两天。姑妈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鼻子里面插着氧气管。人瘦得脱了形。脸颊凹进去。颧骨凸出来。眼睛倒是还亮。

姑父来过一回。

中午来的。坐了半小时。全程在玩手机。就是那种老人机,看不了视频,只能玩个贪吃蛇。他就在那摁。小蛇在屏幕上转来转去。

“爸。”我说。“您跟姑妈说说话。”

他抬起头。看看姑妈。姑妈闭着眼睛。

“她说她累。”

“然后呢。”

“让她歇着呗。”

他就又低头玩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我走了。下午约了人。”

“约了谁。”

“老王。打牌。”

他走了。皮鞋踩在走廊上。咯噔咯噔的。

病房里就剩我跟姑妈。输液管滴答滴答。

我以为姑妈睡着了。突然听见她说话。

“你姑父。”

“嗯。”

“跟我过了四十年。”

“嗯。”

“他记不住我喜欢吃啥。”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连我吃不吃辣都忘了。”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床。那种折叠椅,拉开就是一张窄床。我躺在上面。医院的灯没关。护士进来过两回,量体温,换药。

姑妈睡了一会儿。然后醒了。

“你睡了吗。”

“没有。”

“你说。”

“你说。”

她停了一会儿。

“我有时候想啊。人这一辈子。年轻的时候忙孩子。孩子大了忙孙子。忙完了。身边那个人。已经不会说话了。”

“他就是不说话。”

“不是。是不跟我说。”

她咳嗽了两声。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一口。

“他打麻将的时候。跟牌友又说又笑。在家。一句话没有。”

“跟他聊过没。”

“聊啥。他嫌我烦。”

她笑了一下。就是嘴角动动。

“有一回我问他。中午想吃啥。他说随便。我就做了面条。他吃了两口。说太咸。第二天我少放盐。他说没味。”

“那是他……”

“他不是挑。他就是不想吃我做的饭。”

她把水杯递给我。

“后来我就不问了。”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想起来小时候。姑妈和姑父年轻的时候。姑父在机械厂上班。姑妈在纺织厂。两个人三班倒。有时候一个白班一个夜班,碰不着面。就留纸条。冰箱上贴的那种。用磁铁压着。“饭在锅里。”“明天买米。”“你妈来了。”

我记得有一回。过年。姑父喝多了。脸红红的。搂着姑妈肩膀。说我这辈子就服你。

姑妈那时候头发还是黑的。扎一个马尾。笑得眼睛眯起来。

那些纸条后来还在。我见过。姑妈收在一个铁盒子里。饼干的盒子。生锈了。

第六年,姑妈出院了。

身体恢复得一般。走路慢了。说话也慢了。有时候走着走着停下来。像是忘了要去哪。

有一回我去他们家。姑妈在厨房。我听见她叫了一声。

“老李。”

姑父没应。

“老李。”

还是没应。

我走过去。姑父就在客厅坐着。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姑父。姑妈叫您。”

他这才回头。

“啥事。”

“姑妈叫你。”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咋了。”

姑妈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晚上吃啥。”

“随便。”

他转身就走了。

姑妈站在那儿。锅铲举在半空。油在锅里冒烟。

那天我在他们家待到晚上。吃完饭后,姑妈洗碗。我站在厨房门口。

“姑妈。”

“嗯。”

“你们……就这么过了?”

“咋过。”

“您不觉得……”

“习惯了。”

她把碗放进柜子里。啪的一声。

“你说。人老了。图啥。”

她转过身。手上还湿着。在围裙上蹭了蹭。

“图个伴。”

“那姑父……”

“他人在就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人在。晚上有个动静。我就知道屋里还有个人。”

第七年,就是今年。

姑妈六十八。姑父七十一。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工作调整。暂时住在这边。租了这间房。楼下的楼下,就是姑妈家。

我刚搬来那天,下去看他们。姑妈开的门。看见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但是没哭。就是眼圈红了。使劲眨了两下。

“回来了。”

“回来了。”

姑父在屋里。门关着。我没进去。

姑妈拉着我的手。拽得紧紧的。手很干。指头上全是纹路。指甲剪得很短。有点发黄。

“回来好。回来好。”

她说了好几遍。

然后她就松开了。擦了擦眼角。

“我去做饭。”

“别做了。我请您出去吃。”

“出去吃啥。浪费钱。家里有。”

她转身进了厨房。我坐在客厅。沙发还是那张沙发。上面铺着一块布。洗得发白了。有一个角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绵。

茶几上还是那盘花生米。换了新的。旁边放着一个药瓶。降压药。还有一个放大镜。看报纸用的。

电视没开。屋里很安静。就厨房有切菜的声音。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姑父那屋门口。门虚掩着。我透过缝看了一眼。他躺在床上。没睡。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收音机没开。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缩回头。坐回沙发上。

那顿饭。还是四个菜。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菠菜。凉拌黄瓜。跟几年前一样。姑妈的手艺没退步。排骨还是那么好吃。

但是姑妈没怎么吃。就坐在对面看着我。

“好吃吗。”

“好吃。”

“多吃点。”

“您也吃。”

“我吃过了。”

她面前放着一碗粥。已经凉了。

我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姑妈一直在看我。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就是很满。满到要溢出来。但又被什么挡着。

吃完饭。我要走。姑妈送到门口。

“明儿还来吗。”

“来。”

“那我给你做排骨。”

“好。”

我走到楼道里。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光从背后打过来。整个人影是黑的。

跟七年前一模一样。

昨天,就是昨晚。

十一点多。我在改一个方案。电脑屏幕亮着。

突然听见抓门的声音。

我以为是猫。这楼里有野猫。经常在楼道里窜。

然后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打开门。

姑妈站在那儿。就是我前面说的样子。睡衣扣子扣错了。脚上是姑父的拖鞋。头发乱着。

“冷。”

她就说了这一个字。

我把她让进来。倒水。她坐在沙发上。还是只坐一个角。

“姑妈。到底咋了。”

她看着水杯。

“你姑父。”

“嗯。”

“他把门锁了。”

“您不是睡那屋吗。”

“我搬出来了。”

我愣了。

“啥时候。”

“半年前。”

“为啥。”

她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我坐到她旁边。沙发弹簧吱呀一声。

“姑妈。”

“嗯。”

“您跟我说。”

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两只手攥在一起。

“他有别人了。”

我没反应过来。

“啥?”

“那个老王。不是老王。是老王媳妇。”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们打麻将。打了两年。后来……”

她停住了。手指头绞在一起。关节发白。

“后来啥。”

“后来他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

“下午出去。半夜才回。有时候不回。”

她声音很平。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有一回我跟着他。他去了老王家。我站在楼底下。看见他们屋灯亮着。窗帘没拉。我看见他坐在那儿。老王媳妇给他倒茶。两个人笑。”

她说到这儿。停了。

“我站了半个钟头。后来灯灭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就是红。眼白上全是血丝。

“您告诉过我哥吗。”

“告诉啥。孩子在深圳。忙。说了能咋。”

“那您就这么……”

“过了七个月了。”

她说。七个月。

“他后来跟我提过。说咱俩离了吧。”

“您咋说的。”

“我没说话。他就没再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房子是两个人的。退休金也是两个人的。离了。我去哪。”

“您可以……”

“去哪。你哥那?他媳妇连她妈都不让住。我去干啥。租房子?我那点退休金。吃药都不够。”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就是在算账。算一笔很清楚的账。

“所以您就忍着。”

“忍啥。就是过。”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就是冷。”

她又说了一遍。

“那屋。空了半年了。我晚上一个人。被子盖两床。还是冷。”

“姑父知道您冷吗。”

“他知道啥。他连我吃不吃辣都忘了。”

那天晚上,姑妈说了很多。

说她白天一个人在家。电视开着。没人看。就是听个响。

说她做饭做一锅。吃三天。后来就不做了。买馒头。就着咸菜。

说她有时候忘了关煤气。有一回锅烧干了。冒烟。邻居来敲门。她坐在客厅里。什么都不知道。

说她去医院复查。医生问她家属呢。她说没有。医生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她记到现在。

“那个眼神。就是可怜。”

她说。

“我不需要谁可怜我。”

“我就是……”

她没说下去。

后来她躺下了。我给她盖了被子。关了灯。

我站在黑暗里。听见她的呼吸。不均匀。有时候会停一下。

就像姑父的呼噜。

我回到卧室。没睡。打开手机。

翻到姑父的微信。头像是默认的。灰色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我打了几个字。

“姑父。姑妈在我这。”

删了。

又打。

“您能不能……”

删了。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

手机屏幕暗下去。屋里很黑。我听见楼下有声音。

麻将。洗牌。有人笑。姑父的声音。很大。

我躺在那儿。想着姑妈说的那些话。

想着那盒纸条。

想着红烧排骨。

想着那个站在楼底下抬头看窗户的女人。

想着她说的那个字。

冷。

天快亮了。

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姑妈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点。我过去给她掖了掖。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我站在沙发边上。看了她一会儿。

她老了。真的老了。脸上的皮松松的。手背上全是斑点。嘴唇薄薄的。抿着。

我想起她年轻时候的样子。扎马尾。穿碎花衬衫。笑着喊我吃饭。

“来。排骨好了。”

那个声音。现在还在耳边。

可是人已经变成这样了。

我回到卧室。坐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姑父发来的。

只有四个字。

“让她回来。”

我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标点。没有称呼。没有“你姑妈”。没有“麻烦你了”。没有“不好意思”。

就是“让她回来”。

好像姑妈是一件东西。放在别人家不合适了。该拿回来了。

我没回。

天亮了。

我听见楼下有开门声。然后是姑父的咳嗽。他出门了。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看见他走出楼道。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背有点驼。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不知道装的什么。

他往小区门口走。走得不快。走到垃圾桶那儿。停了一下。把手里的塑料袋扔进去。

然后继续走。

我放下窗帘。

姑妈还在沙发上睡着。呼吸比昨晚均匀了。脸上没那么皱了。

我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前天买的排骨。还有半棵白菜。几个鸡蛋。

我把排骨拿出来。泡在水里。

然后开始烧水。准备焯排骨。

水开了。我把排骨放进去。血沫浮上来。我用勺子撇掉。

姑妈醒了。在客厅问。

“谁。”

“我。姑妈。”

她坐起来。头发乱着。看着我。

“你在干啥。”

“炖排骨。”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是嘴角动了一下。

“你会炖吗。”

“您教我。”

她站起来。趿着拖鞋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先放糖。炒糖色。”

“嗯。”

“小火。别糊了。”

“嗯。”

她站在那儿。看着我。手搭在门框上。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

“今天天好。”

“嗯。”

“晒晒被子吧。”

“好。”

她转过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姑父……”

“嗯。”

“他早上出去了?”

“出去了。”

“那他中午回来吃吗。”

我没说话。

姑妈站在那儿。背对着我。肩膀塌着。

过了几秒。

“算了。”

她走到沙发那儿。把被子叠起来。叠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我站在厨房里。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

窗外的天很蓝。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

我掏出手机。看着姑父那条消息。

“让她回来。”

四个字。

我打了几个字。

“您自己来接。”

看了半天。

删了。

锅里咕嘟咕嘟。

姑妈在客厅叠被子。

我站在那儿。

回,还是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