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丢下一句“我现在就去写请封折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甚至带了点逃离的意味。
我目送他离开,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那里早已没了当年的温情。
十八年前他出征,我站在村口送他,他一步三回头,那时他眼里全是我。
如今,他眼里只剩下演都不会演的嫌弃,和对新鲜肉体的渴望。
他二十岁从军,拼到四十岁,终于从泥地里爬出来,成了人上人。
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被地主呼来喝去的放牛娃,一旦得了势,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占有最尊贵的女人来证明自己。
这样的人,只能共患难,绝不能共富贵。
“去把账本拿来。”我对闻讯赶来的儿子承业说,“明儿开始,家里的产业你学着管,尤其是京郊的庄子和铺子。”
承业一愣:“娘,爹不会同意的……”
“他会给的。”我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刚喝了那碗药,心里那点愧疚还没散,正是好说话的时候。
趁这功夫,把家中的财权捏过来,往后他想纳多少贵女,都由他去。
反正生不出孩子,闹不起来。
就算闹起来也不怕。
男人都不怕被冠上“忘恩负义”“宠妾灭妻”的名声,我们女人又何惧区区“妒妇”“恶妇”的凶名?
我把手搭在那件绣着金蟒的朝服上,一寸一寸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
针脚还是当年的针脚,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
但我还是当年的我。
三十八岁,身子骨还硬朗,长子可倚靠,次子读书好,小闺女乖巧。
从今往后,我要为自己活,为孩子们活。
4
周氏进门那天,正是长子承业刚受封世子的第二天。
虽然只是个妾室,但段庆为了彰显对前朝贵女的“重视”,硬是搞了不小的排场。
她穿着一身粉红的裙裳,跪在蒲团上敬茶,那双眼睛却像藏着刀子,时不时地剜过来,满是不甘和算计。
我端着茶盏,稳稳坐着,没接:“周姨娘似乎不服气?”
她身子一颤,眼泪立刻像断了线的珠子涌上来,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夫人误会了,妾能服侍国公爷,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高兴都来不及。”
美人垂泪,梨花带雨,确实惹人怜爱。
段庆当场就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我笑了,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道:“是因为世子册封得太早了,挡了你的道,所以你不高兴?”
周氏哭得更委屈了,咬着嘴唇,一脸的不可置信:“夫人误会妾室了,夫人长子封世子是天大的喜事,妾怎会不高兴……”
她倔强地忍着泪,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我才是那个仗势欺人、容不下人的恶妇。
段庆立刻沉下脸开口:“夫人,见好就收,别太过分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恶心,脸上重新冠上那副完美无瑕的笑。
“好了,刚才不过是逗逗你,看把你吓的。”
我盯着她那张年轻娇艳的脸,“周姨娘,我家国公爷,今年四十有三,又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大老粗。
你一个二九年华的千金贵女,为何甘愿给国公爷做妾?是真心爱慕我家国公爷这把年纪,还是贪图咱们国公府的富贵荣华?”
不出意外,周氏自然是那套“真心爱慕”的说辞,说得情真意切,连段庆都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
我轻吁一口气,微笑地看着段庆。
虽然这家伙是个大老粗,但自知之明多少还是有些的。
之前被我那碗绝子汤浇灭的欲火和理智,似乎又有些死灰复燃,但眼底对周氏的迫切欲望,明显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审视。
目的达成,我见好就收,故意赏了她一对成色普通、甚至有些廉价的玉镯子,算是给了她个下马威,又显得我这个大妇“宽厚”。
5
虽然段庆因为那番话对周氏带上了几分戒心,但这并不影响他在床笫之间美美地享用这位“贵女”。
而对于他这种苦了半生、压抑了半生的大老粗而言,这种出身高贵的千金名媛的温柔体贴、欲拒还迎,必是刮骨的钢刀,让他欲罢不能。
不出所料,段庆很快便陷了进去,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不但破例陪周氏回了趟早已败落的周家娘家,对周氏更是有求必应。
甚至为了她,破例让她住上了单独的精致院子,配了专门的奴仆丫鬟,出入都有软轿抬着。
那排场、那用度,并不比我这个国公夫人差多少,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看着周氏院子里如流水般报上来的账目,以及那些珍贵的补品、首饰,我不动声色,不但不阻拦,反而着意添置了许多。
6
周氏站稳脚跟后,果然拿这廉价镯子来做文章。
段庆这个火山孝子果然来找我麻烦,质问我:堂堂国公夫人,怎么给妾室送如此廉价的镯子,也不怕被外人笑话。
我闻言伤心地抹了眼泪。
“大郎,你忘了吗?这对手镯,还是当年,你做总旗时,得了赏赐,特地买来送我的。”
“这些年来,我一直戴在身上,从不离手。于我而言,这对镯子,比任何珍品都还要贵重。”
“周姨娘不懂这对镯子于我的重要意义,我理解。可大郎怎么能忘记呢?”
段庆双唇蠕动,还没说话,周氏先红了眼眶:“是妾身的不是。夫人与国公爷是共患难的夫妻,自然是妾身无可撼动的。”
她仰起脸,泪光盈盈地看着段庆:“可国公爷跟着皇上打江山时,必定是最黑暗的岁月,寻常人都不愿再回忆。夫人又何必总勾起国公爷的伤心事呢?”
段庆脸色一变。
看向我的眼神,从愧疚变成厌恶。
“周氏说得对。”他沉着脸,“你总拿以前的事说事,不就是想让我愧疚?以后那些往事,不要再提了。”
我看着他。
二十六年的夫妻。
刀山火海都过来了,如今连提都不能提。
我抬手,一巴掌掴在周氏脸上。
“你敢打我?”周氏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段庆也愣住了。
我冷笑:“周氏,你们周家一朝落难,我原还觉得可怜。今日才知,你们落得这下场,一点都不冤。”
“夫人何意?”段庆皱眉。
我看着他:“她说你那段日子黑暗,不该再提。可那段日子是谁陪你的?是我。刀山我陪你闯的,火海我陪你蹚的。如今你功成名就了,那段日子就成了『黑暗』、『伤心事』、不该再提?”
段庆嘴唇动了动。
“那我问你,”我逼近一步,“皇上若也这么想呢?”
他脸色一变。
“皇上坐拥天下,看着你们这帮潜邸旧臣,大字不识,行为粗鄙,动不动提当年一起挨过刀的日子……皇上是不是也觉得烦?是不是也觉得那是黑暗岁月、伤心往事、不该再提?”
“而那些前朝旧臣,斯文儒雅,进退得宜,从不说这些。他们日日陪着皇上,谈诗论画,温言软语。天长日久,皇上看你们这帮粗人,是不是越来越不顺眼?”
段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大郎,”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嫌我提旧事让你愧疚。可你有没有想过,周氏让你厌弃旧事,不是因为心疼你,是想把你的根挖了。”
“你的根是什么?是从龙之功,是二十六年的出生入死。把这些都挖了,你算什么?一个粗鄙不堪的大老粗罢了。”
“到那时,谁能陪皇上谈诗论画?周家人。谁能哄皇上开心?周家女。你段庆?”
我指着捂脸的周氏:“她恨的不是我,是你们这帮泥腿子。要不是你们跟着皇上造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如今却要跪着伺候你,她心里能服?”
“她动不了你的爵位,就动你的脑子。让你厌弃糟糠,让你忘本,让你和那帮老兄弟离心。等你们一个个都成了孤家寡人,她们周家,就回来了。”
周氏猛地抬头:“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看着她,“那你发誓,你心里没有半分怨恨?你伺候他的时候,没想过『凭什么』?”
她自然是要反驳的。
但我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再度给了她一巴掌。
周氏整个人扑了出去,捂着脸,半天爬不起来。
我清楚自己的力道,我一个刀山火海闯出来的乡下妇人,有的是力气。
我这一掌下去,足以让她眼冒金星半天了。
周氏捂着被打的脸,唇角溢出鲜血,半边脸高高肿起,泪如雨下,无助地看着段庆。
“国公爷……妾身冤枉,妾身真的冤枉啊……”
段庆看看她,心疼与审视在脸上打架。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冷笑。
“大郎,当年皇上在瓦子坡被围,你们三百人死战三天三夜,活下来四十七个。皇上说,这辈子忘不了你们的恩。”
段庆眼神一紧。
“如今呢?”我看着他,
“那些前朝酸丁日日陪着皇上吟诗作对,温言软语。天长日久,皇上再看见你们这帮粗人——会不会也觉得,那段日子太黑暗,不该再提?”
他脸色变了。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话你听过。”
我一步步走近他,“若有一天,皇上也觉得你们这帮老臣碍眼了,也想换一批斯文人伺候了。大郎,你寒不寒心?”
他喉结滚动。
我指着周氏:“你将心比心。我陪你吃了二十六年苦,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如今你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就要挖我的根,戳我的心——大郎,你于心何忍?”
他怔怔看着我。
良久,他忽然抬脚,一脚踹翻了周氏。
“滚回你院子去!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周氏趴在地上,满脸是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7
当晚,段庆把库房钥匙、田产地契、皇上新赏的绸缎金银,一样一样搬到我面前。
“夫人,往后这些,都归你管。”
我点点头,收下了。
“大郎,你要纳妾,我让你纳。你要享受,我让你享。但有一条,”我郑重地看着他,脸上全是严肃,“别动我的根。”
“我的根是二十六年苦日子熬出来的。谁想挖,我跟谁拼命。”
我对他说:“我自知已人老珠黄,粗鄙不堪,自不会跟新人争风吃醋。”
“你不怕被天下读书人耻笑、戳背脊骨,大可休了我这个糟糠妻,娶你心仪的贵女进门。”
段庆自然是一通保证。
但是我明白。
男人在愧疚下的保证,作不得数。
至于那些苦日子?
周氏说得对。
不该再提了。
因为我只是粗鄙的糟糠妻。
没有花容月貌,没有年轻鲜嫩的身体。
已经不配对他忆苦思甜了。
8
段庆冷落了周氏几日,实在架不住下半身的思念,夜深人静时,又去钻了周氏的被窝。
次日周氏来向我请安时,怯怕中又暗含挑衅。
我并未理会她,招手,招来了两位比她更千娇百媚的女子。
“这是杨氏,这是黄氏。”
看着周氏微变的脸色,我胸腔快意迸发。
“她们跟你一样,都是曾经的贵女。如今家逢大难,碾落泥里。但国公爷素来心善,怜惜她们孤苦无依,便带入了府中。以后,你们便是姐妹了,务必好生相处。”
杨氏和黄氏的身份,是被我粉饰过的。
二人确实是官家之女,却并非贵女。
杨氏是官家的庶女,因是女儿身,养到几岁后,实在养不起了,便被高价卖入烟花之地。
黄氏出身更加显赫,前朝宗室女,国亡家破后,只能沦落风尘。
二人都在烟花之地长大,学了一身狐媚子功夫。
能歌善舞,一身绝技。
让其装娼女,马上柔媚入骨。
让她们装贵女,马上端庄而矜持。
看着两个更加出色的竞争者,周氏咬碎了银牙。
自然没功夫与我打擂台。
9
我开始大肆给自己购置珠宝首饰,裁新衣,置办宅院田庄。
怎样奢侈怎样来。
京城百年老店百宝阁新出的镶百宝点翠头面,我也是眼都不眨一下就买了。
身边服侍的嬷嬷一脸咋舌地提醒我:“夫人,悠着点。自从三位姨娘入门后,钱花得跟流水似的。您再这么花,下个月怕是要喝西北风了。”
我语气淡淡:“嬷嬷你错了,这些银子我不花,有的是人替我花。”
我认真地看着她:“她们抢了我的男人,花着本该属于我和孩子们的银子,将来还有可能登堂入室,抢占我的位置。我又何必再省?”
嬷嬷瞠目结舌。
她与我也是一路苦过来的,也见识了那些原配们的凄苦日子。
10
鲁成的妾室云氏,在百宝阁与我短兵相接。
我们同时看中这款赤金点翠大凤钗。
谁会想,前呼后拥、穿金戴银,俨然正室气派的云氏,一年前还只是个全家男丁被流放,女眷为奴为婢,到处给人磕头求收留的可怜文官千金?
她上下打量我,趾高气扬地道:“这头面,我买了。夫人另买别的吧。”
回应她的,是我硕大结实的巴掌,以及我居高临下的羞辱。
“你一个给人做妾的贱婢,也敢在本夫人面前狂?”
“你给镇国侯做妾,斗死了原配,便以为高枕无忧?最终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便是你张狂的报应。”
我盯着气得粉脸通红的她,再度给她一巴掌。
“给人做妾做得很舒服是吧?天下文人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不怪我瞧不上那帮所谓的文臣。
表面上大义凛然,成天道德仁义、礼义廉耻挂嘴边。
今天说某公粗鄙,明天说某侯暴发户,可转头又给这些人送妾,甚至送亲闺女。
然后教唆女儿斗元配,整嫡子,其野心,昭然若揭。
云氏的宅斗技能并不输周氏,奈何她父族母族全都获罪,就算斗死了原配,也无法被扶正。
鲁成那竖子,位极人臣后,也开始在意起文官们对他的看法了。
他以为娶个文官千金,便能洗去身上的粗鄙和暴发味。
殊不知,那些清高到骨子里的文人,对武人的嫌弃鄙夷,既是合理的打压,更是生存智慧。
这云氏运气是真好,新夫人前脚进门,后脚她便得了护国寺圆通大师“旺夫”的评语。
生平最迷信的鲁成深信不疑,处处抬举云氏。
仗着“旺夫”这个护身符,云氏几乎与新夫人平起平坐。
如今,还把威风使到我面前来了。
我能容她吗?
不但给了她两巴掌,还离间了她与新任镇国侯夫人。
“你那旺夫的把戏,也就骗骗鲁成那个蠢货,想骗过新夫人,天真。”
11
云氏的报复,当天晚上便来了。
镇国侯鲁成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我正在清点新置的头面。
“李氏,给老子滚出来。”
他像一头闯进圈的野猪,满身横肉都在抖。
当着国公府的下人,他隔着老远就指着我鼻子:“你什么东西?敢当众掌掴老子爱妾?老子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段庆从书房跑出来,一把拦住他:“老鲁老鲁,消消气,消消气……”
“消你娘的气!”鲁成一把推开他,指着我的鼻子,“你个村妇,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老子不姓鲁!”
段庆又凑上去:“老鲁,贱内粗鄙凶悍,你又不是不知道。看在哥哥面上,饶她这回——”
“饶?”鲁成眼珠子一瞪,“段庆,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婆娘在外头撒野,你管不住,老子替你管!”
他扬起手。
段庆挡在我前面,陪笑:“行了行了,回头我收拾她……”
鲁成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比骂人还难听。
“段庆啊段庆,”他拍着段庆的脸,“当年咱们一块儿砍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德性。怎么?封了国公,连裤裆里那玩意儿都封没了?”
段庆脸色涨成猪肝。
鲁成绕开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
“就这?一把年纪了还戴这么艳的头面?也不照照镜子,配吗?”
他回头对段庆说:“要我说,你就该把这婆娘休了。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真正的高门贵女,年轻的,水灵的,带出去不丢人。”
段庆低着头,没吭声。
“怎么?舍不得?”鲁成嗤笑,“一个乡下婆娘,你他妈还真当宝了?咱们这帮老兄弟,谁不是换了几茬?就你守着这黄脸婆,寒碜不寒碜?”
段庆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懂了。
不是维护,是嫌我给他丢人了。
“行了行了,”鲁成又转回来,指着我鼻子,“今儿这事,看在老鲁的份上,老子不亲自动手。”
“老段,你自己来。”
段庆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鲁成满脸戾色:“老段,老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我又怕又恨,怕的是鲁成,确实是一条疯狗。
谁要是惹了他,必定咬回去。
以前,对待同袍的妻妾,还有几分人味。
如今,位极人臣后,就本性毕露。
更让我寒心的是段庆,为了让鲁成消气,竟然当众给了我一巴掌。
“啪!”
我整个身子飞了出去,额头撞在柱子上,眼冒金星。
“你个败家玩意,老鲁家的人,岂是你能动的?今日的小小教训,给你长点记性。”
我忍着晕眩,扶着柱子爬起来。
他又扬起手。
“父亲!”
承业冲进来,扑通跪在段庆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
“父亲开恩!母亲虽有不是……”
我喊住承业,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肿着半边脸,直挺挺地跪向鲁成。
“镇国侯,是妾身错了。妾身以后再也不敢了,请您看在琳琳的份上,原谅妾身。”
“娘!”承业目光大恸,脸上有震惊,还有浓浓的羞愤。
我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鲁成是疯狗,更是杀人不眨眼。
从战场上活下来的疯狗,已没什么人性可言。
纵然披着一身人皮,但骨子里的暴戾,不会随着加官进爵而消失。
他只会变本加厉。
琳琳,那个被鲁成活活折磨死的可怜女人。
我离开前,她握着我的手,向我说了四个字:“好好活着。”
鲁成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琳琳”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他那颗早就烂透的心。
“行吧。”鲁成啐了一口,“看在世侄孝心可嘉的份上,饶你娘这回。”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咱们一众老兄弟,大都换妻纳妾。也就你福气好,遇上心软的老段。你他妈还不惜福,简直找死。”
说完,大摇大摆云氏扬长而去。
段庆走过来,伸手想扶我。
我躲开了。
他愣住,随即恼羞成怒:
“你躲什么?今天这事还不是你惹出来的?好好的你招惹云氏做什么?人家可是公认的旺夫命。鲁成最是迷信了,能不宝贝她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堂堂国公爷,就任由他一个侯爵爬到你头上来?你为了让他消气,打自己的原配妻子,就很光彩?”
我越说越怒:“他分明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他有些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
“鲁成就是条疯狗,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打你,还是留了力道。他要是不消气,还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来。”
“行了行了,”他烦躁地摆手,“回屋待着去,别给我丢人现眼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背影没有一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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