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澎湃新闻此前报道,近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南丹县小学教师谢武(化名)反映,作为上学期教学成绩排名靠后的教师,自己被通知参加县里组织的培训,交通、食宿需自费,还影响上课。
南丹县教育局工作人员表示,选定老师没有按照教课成绩选,而是针对教学素养、专业教学能力需要进一步提升的教师安排的。
9月27日,广西南丹县一份情况通报,让这几天刷屏的“差生教师强制培训”事件,终于有了官方回应。
通报很短,核心意思就三层:
第一,媒体报道了;第二,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第三,对发现的问题将第一时间处置。
字不多,态度有了。
但作为一线教师,看到这份通报,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终于等到了”,而是——
松了一口气,但心里那块石头,还没落地。
因为通报是开始,不是结束。南丹的谢武老师和他的同事们,还在等一个真正的说法。全国千千万万看到这条新闻后心里发凉的教师,也在等一个答案:
下一个南丹,会不会是我所在的县?
所以今天,我想把这份通报当作一个起点,认真列出调查组必须回答的5个问题。这不只是替南丹的教师问,也是替所有还在沉默中观望的同行问。
问题一:参训名单到底怎么定的?
教育局工作人员9月22日对澎湃新闻的回应是:“没有按照教课成绩选,是针对教学素养、专业教学能力需要进一步提升的教师安排的。”
但参训教师谢武的说法是:名单根据上学期教学成绩排名确定,一般排在后三名的教师需要参加。
两边说法,完全对不上。
更耐人寻味的是,澎湃新闻发现,名单里确实有几位成绩排名靠前的教师。谢武推测“可能是主动申请的”。
这就更奇怪了——如果真是“主动申请”,说明这个培训并非完全无人问津;但如果大部分人是“被动上榜”,那“主动申请”反而成了少数,恰恰反证了名单生成机制的不透明。
调查组必须回答:
- 选拔标准到底是什么?有没有书面文件?
- 各乡镇中心校汇总名单时,依据的是什么数据?
- 成绩排名在选拔中占多大权重?
- 为什么教师本人事前不知道标准,事后也无权申诉?
如果“教学能力需提升”是一个专业判断,那就请拿出专业依据。别用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名单,寒了一线教师的心。
问题二:自费交通食宿,依据在哪里?
谢武说,他到县城30公里左右,有的教师要跑100多公里。每周五下午去县城培训,交通、食宿全部自理,持续20周。
而过往的培训,时间短,费用报销。
同样是县教育局组织的培训,为什么这次就要教师自己掏钱?
教育局的回应是:“在工作日进行,选在县城内培训,所以交通、食宿由教师们自己负责。”
这个逻辑,说实话,经不起推敲。
工作日培训,是教师被要求放下自己的课去参加的——不是教师自己想去的进修,而是以上级行政命令形式强制参与的集中活动。既然是公务性质的活动,差旅费用从哪条法理、哪份文件里规定要教师自理?
调查组必须回答:
- 本次培训有无专项经费?经费花在了哪里?
- 如果经费不足,为什么还要搞20周的长周期培训?
- 自费通知是哪一层的决定?有没有书面依据?
- 过往同类培训报销,这次突然自理,差额去哪了?
让教师倒贴钱参加“能力提升”,这到底是培训,还是变相罚款?
问题三:请假三级审批,谁给的权力?
培训签到,有人请假。然后——通知来了:
请假需要教师书面申请→本校校长签字→中心校校长二次审批。
三级审批,层层签字。
我们说的是一个成年职业者,因为参加一个占用正常工作时间的培训而需要请假,走的是类似学生请假的流程。
这不是管理,这是管控。
更讽刺的是,培训本身占用了上课时间,学校还得安排其他教师去看纪律或调课。教师去“提升能力”了,学生的课谁来管?回来还得自己补。
调查组必须回答:
- 请假三级审批制度是谁制定的?
- 是否经过合法程序?是否征求过教师意见?
- 这种管控方式,是否符合《教师法》中教师作为专业技术人员的管理定位?
- 如果教师因交通、身体等客观原因无法参加,是否有合理的替代方案?
教师不是流水线工人,更不是被管制的对象。把请假流程搞得像探监,伤的是职业尊严。
问题四:20周、每周五下午,培训效果到底怎么评估?
《通知》显示:培训从9月4日开始,每周五15:30-18:00,持续二十周。
语文119人,数学120人,英语70人,加起来300多人。
300多名教师,每周五下午放下学生、跨城奔波,集中培训2.5小时。持续近5个月。
这个投入,不管是时间成本还是经济成本,都不小。
但——培训内容是什么?师资是谁?课程大纲有没有?预期达到什么效果?培训结束后怎么考核?有没有跟踪评估?
这些关键信息,通报里没有,通知里也语焉不详。
如果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最后只是“签到打卡、听讲座、拍合影”,那这和形式主义有什么区别?
调查组必须回答:
- 培训的课程体系是什么?是否经过专业论证?
- 授课教师资质如何?有没有针对性地解决乡镇教师的教学痛点?
- 培训结束后,用什么指标衡量教师能力的“提升”?
- 如果培训无效,谁为此负责?
别用教师的课堂时间和学生的正常教学秩序,去填一份交差式的培训台账。
问题五:问责到哪一层?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
如果调查组最终确认:确实存在按成绩排名强制选拔、自费交通食宿、请假三级审批等问题——
那么,谁该为此负责?
是拍板定名单的中心校?是起草通知的县教育局相关股室?还是层层传达、无人提出异议的整个行政链条?
谢武曾向校长申请取消培训,校长的回答是:“上级已经通知,名单上的教师都要参加,学校不能提出异议。”
这句话,可能是整件事里最让人心寒的一句。
它说明,在这套系统里,一线教师的声音,连被听见的资格都没有。校长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帮。教师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调查组必须回答:
- 如果确实存在违规或不当操作,相关责任人是否会被追责?
- 有没有建立教师申诉和反馈的常态化渠道?
- 今后如何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不能让谢武们白白挨了这一刀,然后一切照旧。
南丹县的通报,是一个好的开始。
至少,它说明舆论监督有用,教师发声有用,媒体追问有用。
但一份通报,不应该成为事件的句号。
我们期待调查组拿出经得起追问的调查结果,拿出看得见的整改动作,拿出对教师群体真正的尊重。
因为今天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是南丹的教师,明天可能就是任何一个县的任何一个老师。
你可以让教师提升,但不能让教师“赎罪”。
你可以要求教师参训,但不能让教师倒贴钱、丢尊严、误学生。
你可以搞行政推动,但不能让一线声音连被听见的资格都没有。
这5个问题,调查组请回答。
全国教师,都在等。
本文基于澎湃新闻公开报道及南丹县调查组通报撰写,事实陈述均有公开信源可查。旨在推动教育管理规范化,维护教师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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