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大宣朝最不受宠的九公主。

从小到大没开过一次口,连宫女太监都能随意克扣我的份例。

他们不知道,我是九重天上犯了戒的言灵童子。

因贪玩犯错被一脚踹下凡间。

法力被剥夺大半,独留了一项好的不灵坏的灵的乌鸦嘴技能。

说风调雨顺必来大旱,说寿比南山当场暴毙。

为了世界和平,我选择当个安静的小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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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日,敌国兵临城下,当朝首辅勾结外敌,逼迫父皇签下割地和亲的降书。

首辅捏着我胞弟的脖颈,大义凛然:

“陛下,大难临头,签了这降书,弃一女而保江山,臣查过,这是唯一的生路。”

父皇眼底泣血,屈辱的握住狼毫。

我实在听的心烦,一把夺过圣旨撕的粉碎。

在满朝文武见鬼的目光中,我冷冷看向首辅:

“丞相大人,你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吧?”

“这被九天神雷劈成焦炭的命数,不知道你这身官服能不能挡的住。”

话音刚落,晴空万里突然降下一道巨雷,精准劈在首辅天灵盖上。

“皇祖母,首辅大人作恶多端,这是遭天谴了。”

大殿中央黑烟未散。

首辅那身紫袍已与皮肉黏结,焦糊味刺鼻。

满朝文武大张着嘴,死寂一片。

我拍掉手上的圣旨碎屑,看向珠帘后的太后。

啪的一声,太后手中的佛珠断裂,木珠劈里啪啦滚了一地。

她猛的起身,凤钗乱颤,指着我的手抖的厉害。

“妖孽!你这祸国殃民的妖孽!”

她声音变了调。

“首辅乃国之栋梁,你竟敢用妖法谋害忠良!”

我简直要气笑,勾结外敌逼宫算哪门子栋梁。

刚想再送她一句祝福,喉咙却猛的一紧。

被塞了把粗砂,干涩的发疼。

我张了张嘴,半个音都挤不出。

糟了,雷劈首辅干预了凡间国运,天道的反噬来了。

我的乌鸦嘴被禁言了。

见我只张嘴没动静,太后的气焰又涨了回来。

“来人!把这招来天谴的灾星拿下!”

禁军呼啦涌入大殿,长枪齐刷刷对准我的面门。

父皇如梦初醒,跌跌撞撞挡在我身前。

“母后息怒!九儿只是个孩子,雷劈是天意,与她无关啊!”

太后冷笑,由嬷嬷扶着步下玉阶。

“皇帝,你还要护这哑巴到几时?敌军就在城外,首辅死了,谁去和谈?”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淬毒。

“既然她撕了降书,那就拿她祭旗。把她和她那废物弟弟一起绑了,明日送出城。”

“母后不可!”

父皇扑通跪地,死死抱住她的腿。

“那是朕的亲骨肉!”

太后一脚踹开父皇,抚了抚袖口。

“大宣江山,容不下这等妖孽。押入暴室,无哀家旨意,谁也不准探视。”

禁军扑上来,反剪住我的双手。

凡人的身躯挣脱不开,我只能死死瞪着太后。

她被我看的发毛,偏头厉喝。

“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

我被一路拖拽,鞋底在粗糙的地砖上磨出血印。

路过首辅那具焦尸时,伏在地上痛哭的贵妃猛的抬起头。

那是首辅的亲女儿。

她满脸泪痕,咬牙切齿。

“小贱人,你杀了我爹,我要你生不如死。”

我发不出声,只能扯扯嘴角,回敬她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暴室的铁门在身后重重撞上,天光被掐断,阴冷的霉味灌了满鼻。

我靠着潮湿的墙壁,试着清了清嗓子,依旧失声。

门外铁链哗啦落锁,伴着狱卒碎嘴。

“什么金枝玉叶,就是个扫把星。听说明日就送去给敌国太子当玩物。”

“那敌国太子是个生吃人的主儿,这哑巴活不过明晚。”

我闭上眼,靠着墙根冷笑。

想拿我当玩物,也得看他八字够不够硬。

等冷却期一过,且看这群人怎么死。

黑暗里,老鼠在脚边窸窣乱窜。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开门。”

是贵妃的声音,淬着寒意。

“本宫要进去看看那个妖孽。”

2

门外铁链一响,暴室的门被猛的踹开。

刺眼的风灯照进来。

贵妃穿着一身素白丧服,头上却还顶着金晃晃的步摇。

身后跟着四个太监,提着食盒与刑具。

“怎么,哑巴公主在这阴沟里还习惯吗?”

她捏着帕子掩住口鼻,满脸嫌恶。

我坐在稻草堆里,眼皮都没抬。

这态度惹火了她,她一脚踢翻地上的破水碗。

“少装清高。你克死我父亲,断了我家根基,死一万次都不够赔!”

我觉得可笑。

明明是她爹通敌叛国招了雷劈,倒把锅全扣我头上。

我指了指自己的嘴,两手一摊。

不想跟傻子说话。

贵妃脸色铁青,拔高了声音。

“把那个小畜生带进来!”

两个太监拖进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我才七岁的胞弟,此刻被麻绳死死捆住,浑身淤青,衣服碎成布条。

“姐姐——”弟弟哭着想扑过来。

太监一脚狠踹在他膝弯上,硬生生把人压跪在泥地里。

我猛的弹起身,肩上立刻被身后的禁军死死按住。

贵妃走过去,一把掐起弟弟的下巴。

“瞧瞧这脸,跟你那下贱娘一模一样。”

她咬着牙。

“你娘抢我恩宠,你姐杀我亲爹,这笔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她转身从太监手里夺过一根带倒刺的皮鞭,指着我。

“小贱人,你不是会招雷吗?招一个我看看啊!”

一鞭子抽下,弟弟背上皮开肉绽,发出一声惨厉的痛呼。

我挣扎着想扑过去,禁军的手死死压着我。

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嘶气声,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心疼了?”

贵妃笑出声。

“你求我啊,磕个头,我就少打他一鞭。”

话音刚落,又是一鞭。

血痕瞬间透出布料。

我咬破了嘴唇。

天道的禁制封死了喉管,我只能死死盯着她。

“还敢瞪我?”

贵妃反手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明日一早,你就会被扒光衣服,送去敌国军帐。至于这小畜生,我会留在宫里,慢慢折磨!”

她扔掉皮鞭,从食盒里端出一碗馊酸刺鼻的脏水。

“这是本宫特意给你留的断头饭,喝了吧。”

两个太监上步,左右死死捏紧我的下颌,端着碗就往我嘴里猛灌。

恶臭直冲天灵盖,我拼死挣扎,馊水洒了满脖子。

“别欺负我姐姐!”

地上的弟弟不知哪来的力气,爬起来一头撞在太监腰上。

太监吃痛,手一滑,碗摔了个粉碎。

“小畜生找死!”

他恼羞成怒,抬脚就朝弟弟头上猛踹。

我趁禁军分神,挣脱束缚扑出去,死死把弟弟护在身下。

太监那一脚重重踏在我背上。

骨头连着五脏六腑都在震痛,我闷哼一声,只能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

“真是姐弟情深。”

贵妃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

“可惜了,过了今晚,就是阴阳两隔。”

她转身往外走,扔下一句。

“看紧点,出了差池提头来见。”

木门砰的关上,铁锁重新扣死。

周遭重归黑暗。

弟弟窝在我怀里,冻的直打哆嗦,满是泥污的小手却死死攥着我的衣襟。

“姐姐,我不疼,你别哭。”

我摸着他干枯的头发,逼回眼底的酸热。

哭什么?

该哭的是他们。

等我喉咙里这道禁制一解,这笔血债,我要整个皇宫连本带利的还。

死寂中,弟弟的声音很轻。

“姐姐,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弟弟。”

3

天没亮,暴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老嬷嬷冲进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

弟弟被踢到墙角,哭喊着伸手够我。

“小兔崽子滚远点,别误了吉时。”

嬷嬷反手就是一巴掌,打的他嘴角见血。

我拼命挣扎,却被两个禁军反剪双臂。

偏殿里,破旧的宫装被强行扒下。

没有热水香汤,只有刺骨的冷水兜头浇落。

一套红衣被粗鲁的套上身。

那根本不是嫁衣,是一件染成红色的粗布囚服,透着股难闻的陈血腥气。

“太后有旨,九公主罪孽深重,不配穿金戴银。”

“就穿这身,去向敌国太子谢罪。”

粗糙的麻绳将我的双手死死捆在身前。

头发被胡乱挽起,连根木簪都没插。

我就这么被推搡出了宫门。

门外停着一辆无顶的破囚车。

城楼上,那一抹明黄色的龙袍在风里翻飞。

父皇背着身,连看都不敢往这看一眼。

我被推上囚车,木枷咔哒一声锁住了脖子。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街两旁挤满百姓。

“就是她引天雷克死了首辅!”

“灾星!害大宣朝割地赔款!”

“打死这妖女!”

一颗烂菜叶砸在脸上。

紧接着是臭鸡蛋、烂泥巴、碎石块。

我避无可避,只能闭上眼。

一块石头砸中额头,温热的血淌下来,糊了视线。

四周的咒骂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装哑十几年换来的凡间平衡,到头来,亡国的罪名全扣在我头上。

囚车终于驶入敌营。

敌国太子耶律楚骑在高头大马上,黑甲,长刀疤,居高临下的睨着我。

“这就是大宣送来的和亲公主?”

他用马鞭挑起我的下巴。

“长得倒凑合,可惜是个哑巴。”

手腕一转,粗硬的鞭鞘在我脸上重重刮出一道血痕。

“大宣皇帝够大方,送个哑巴来犒劳我手下。”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一双双眼睛毫无顾忌的扫过来。

押送的大宣将领谄媚上前。

“太子殿下,这妖女诡计多端。太后有旨,由殿下随意处置,死活不论。”

耶律楚收回马鞭,冷笑。

“既然是犒劳,扒光了扔进马圈。本太子的马正好缺个洗蹄子的奴隶。”

说完,调转马头就走。

几个敌国士兵立马扑上来,伸手去扯我的囚服。

我死命挣扎,麻绳在腕上勒出血沟。

喉咙里的禁制依然死死卡着,吐不出半个音。

难道我堂堂言灵童子,真要折在这帮凡人手里?

就在这时,大宣随行的队伍里驶出一辆马车。

帘子掀开,贵妃探出了那张涂满脂粉的脸。

“殿下且慢。”

她娇笑着下车,手里牵着一根绳子。

绳子那头,拴着我满身是伤的弟弟。

“殿下,这哑巴性子烈。”

贵妃拽了拽手里的绳子。

“想让她乖乖听话,还得用这小畜生来拿捏。”

4

敌营的篝火烧的噼啪作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耶律楚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个镶满宝石的酒樽。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贵妃手里的绳子。

“大宣朝的贵妃,跑到本太子的营帐来献殷勤。”

“看来你们那个老皇帝,头顶的绿帽子戴的很稳当啊。”

周围的将领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贵妃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讨好的笑容。

“殿下说笑了,本宫只是替太后办事。”

她猛的一拽绳子,弟弟踉跄着跌倒在耶律楚的脚边。

“这小畜生是九公主的软肋,只要他在殿下手里,九公主就算是条龙,也得盘着。”

耶律楚放下酒樽,用靴子尖挑起弟弟的下巴。

“有点意思。”

他转头看向被绑在木桩上的我。

“哑巴,你这个弟弟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不知道烤起来味道怎么样。”

弟弟吓的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我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冲过去,粗糙的麻绳将我的手腕勒的鲜血淋漓。

喉咙灼烧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快了,我能感觉到天道的禁制正在松动。

就差一点点。

耶律楚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把捏住我的脸颊。

“听说你是个硬骨头,本太子最喜欢敲碎硬骨头。”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刀锋贴在我的脸上游走。

“现在,跪下来,爬过去,把本太子的鞋舔-干净。”

“否则,我就先切下你弟弟的一根手指。”

他随手一挥,一个士兵立刻按住弟弟的手,将他的食指按在案板上。

“不要,姐姐你别跪。”

弟弟声嘶力竭的喊道。

贵妃在一旁笑的花枝乱颤,开心的看着我们。

“九公主,你还在等什么?你那高贵的骨气,能救你弟弟的命吗。”

我死死盯着耶律楚,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我慢慢弯下膝盖,膝盖骨接触到冰冷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耶律楚得意的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营帐里回荡。

“大宣朝的公主,也不过如此。”

他抬起脚,将沾满泥污的靴子伸到我面前。

“舔吧。”

我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我的眼睛。

喉咙里的那层屏障,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一股久违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向四肢。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耶律楚那张狂妄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没有张嘴,但声音却清晰的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想让我舔鞋,你这双腿怕是承受不起。”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耶律楚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怪异的看着我。

“你......你会说话?”

他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两声脆响。

耶律楚的双腿膝盖骨突然毫无征兆的向后折断。

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耶律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重重的砸在地上。

他抱着断裂的双腿,在泥地里疯狂打滚。

营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贵妃吓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指着我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你......你做了什么?”

我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手腕上的麻绳寸寸断裂。

我走到弟弟身边,一脚踹飞那个按着他的士兵。

将弟弟护在身后,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耶律楚。

“我说了,你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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