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刘欢,我脑子里最早的声音,是我爸当年开车时车里经常放的那首:
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还有,心若在,梦就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这两首歌洗脑严重,导致我现在都还记得。
后来才知道,唱歌的人叫刘欢。回头看他接的那些活儿,你会发现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1990 年北京亚运会,《亚洲雄风》。1993 年七运会,《五星邀五环》。1993 年东亚运动会,《崛起的东亚》;1994 年广岛亚运会,《让我们同行》。2001 年九运会,《又见彩虹》。2008 年北京奥运会,《我和你》。
从 1990 到 2008,十八年,中国所有国家级大场面的主题曲,几乎都落在同一个人头上。
这中间他还顺手唱了一圈央视大剧的主题曲。《水浒传》《雍正王朝》《闯关东》《北京人在纽约》。九十年代国产剧最火的那几部,片头曲基本都是他。
我相信很多歌,如果是 90 后出生的,估计都没听过,想必离我们这一代人最近的,可能就是 08 年奥运会的《我和你》了。
再近一点,2011年《甄嬛传》的配乐也是他做的,那几张原声碟你大概率听过,只是不知道是他。
但往前倒个十几二十年,这个人的声音基本上就是国家场面的标配,你说这事儿巧不巧?一个歌手,怎么就把那个年代所有大场面的活儿全接了?
答案可能没你想的那么浪漫,是别人凑不齐他手里那三张牌。
第一张,功底。他学的是法国文学,国际关系学院毕业的,没学过音乐专业。但他后来教了三十年西方音乐史,音乐素养甩普通流行歌手好几条街。
他知道怎么在几万人的体育场里把一个声音稳稳送进每个人的耳朵,这是技术活,得有底子。
第二张,嗓子。
他的嗓子走宽厚有力那一路,特别接地气。说白了,听着像一个特别有本事的熟人唱歌。这种嗓子有个好处,什么场合都能去。
《好汉歌》的草莽气他撑得住,《我和你》的大气他也托得起。换一个人,要么太雅,要么太俗。
第三张,形象。这一点最关键,他的形象太正了。没有争议、绯闻、负面。父母是老师,自己当老师,为人低调。你选他来做国家级活动的演唱,不用担任何心风险。
这三张牌叠在一起,那十八年,你找不出第二个人同时具备。
说白了,他是那个年代唯一能同时满足有功底、嗓子对、形象正三个条件的供给,需求端极度挑剔,供给端就他一个人。
你说这是命运也好,卡在了那个点上也罢,反正结果,那个年代中国所有大场面的声音,都从他嗓子里出来的。
说完凭什么是他,还有一个事儿挺有意思。
你仔细看他最火的那些歌,全是别人写的,没有一首是自己创作的,创作这事儿他干得少,他干得最多的就是唱。
这事儿放在今天的音乐圈不得要炸了,搁他那个年代,分工很明确,作曲家写,歌手唱,各干各的。
那问题来了,光唱别人的歌,怎么就唱成了国民声音?
这个问题我觉得值得聊两句,因为他有一样本事,现在很少有人提了,叫二度创作。把别人写的东西,用你的嗓子重新活一遍,让它变成只属于你的。
给你讲几个录音棚里的故事,你就明白了。
张纪中说,《好汉歌》当年压根就没定刘欢来唱,只是请他来试个音,结果一开口,直击灵魂的力量,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声音。
更有意思的是赵季平后来透露,刘欢那天临下班被截住录了一遍,一遍过,就是你现在听到的版本。
嗯,一遍过。你听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大河向东流,是人家下班前顺手录的,自带这种基因,你说上哪儿说理去?
《亚洲雄风》更离谱。1990 年亚运会宣传曲,徐沛东写的,谱曲时脑子里想的就是韦唯和刘欢。结果进了棚,刘欢唱了一整天都找不到感觉。
徐沛东没办法,跑去买了半打啤酒,几个人边喝边录,情绪到了,一遍过了。
那个年代录音就这样,没有 Pro Tools、修音,感觉不对就得明天再来,所以,那几瓶啤酒,某种意义上才是这首歌真正的制作工具。
再讲个最近的,2008 年奥运主题曲,这段儿特别有意思。
当时歌曲征集搞了四年,近十万首投稿,全程匿名评审,隐去歌名和作者,陈其钢的作品当时叫《永远一家人》,编号 23 号,全票通过。
可演唱者原定是两个新人,距开幕十几天,张艺谋临时拍板换成刘欢。
陈其钢在外地吃饭接到电话,当场就火了,在电话里跟张艺谋吵了起来,挂了电话几分钟后,自己慢慢想通了。
刘欢这边呢?
7 月 22 号接到通知,23 号见到歌,30 号才知道搭档是莎拉·布莱曼。合练不到一周。他有恐高症,最后还是完成了从地下升起的地球顶端的演唱。他见歌的第一反应是:不错,但是挺意外。
你看,歌是好歌,只是得有人把它唱到那个位置上去。
这就是他的活儿,别人写了一首歌,交到他手上,他能把它从纸上拽下来,变成活的。
倒是他自己写的东西,反而没那么出圈。《甄嬛传》的配乐是他写的,《凤凰于飞》也是他写的,词曲全包。你问问身边的人,有几个能脱口说出这些曲子的名字?大家记住的,还是他唱别人的那些歌。
这就是他的命。
1991 年,他刚唱完亚运会,正是最火时。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跑去对外经贸大学教书了。教什么呢?西方音乐史,一门理论课。
你说这个人想什么?
那个年代,一个歌手能唱到那个份上,基本上就是印钞机。商演、走穴、各种活动,随便接接就是一大笔钱。他倒好,跑去学校上课去了。
而且这一上就是 32 年。从 1991 年到 2023 年退休,副教授职称,一直教到离开。中间该唱的活儿他也没落下,奥运、全运、央视大剧,该接的都接了。可主业始终是教书,唱歌是副业。
他自己说过一句话,特别能说明问题:老师才是我的本职工作,唱歌只是课外活动。
你听听,这话从一个国家级歌手嘴里说出来,是不是有点反着来?
他的课有多火?贸大的学生说,300 个名额 700 人抢,电脑抽签,选上了的,教务处直接在门口查票,怕有人混进来,这是贸大唯一一门享受这待遇的课。
一支粉笔,一节课,他从不开 PPT,讲到兴头上,他会站起来示范演唱,然后底下雷鸣般的掌声。
有意思的是,学生在课堂上让他唱《好汉歌》,他拒绝。他说课堂不能唱歌或照相。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轴?
前校长陈准民说过一个细节:
他做自我介绍时,总会说自己是贸大的老师,而非先提及自己是歌手。
你想想这个身份认同,在外面,他是唱奥运主题曲的人;回到学校,他就是个老师,这两件事在他心里,分量不一样。
2019 年他干了一件事,捐了 2000 万,设了个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专门支持原创音乐人。这笔钱不是小数目,而且他选的方向是原创。
你说这是不是一种补偿心理?我唱红了别人的歌,现在我来帮别人写歌。
这个选择挺能说明问题,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该放。教书这件事,从商业角度看,机会成本太高了。
你想想,90 年代到 2000 年代,正是中国演出市场最疯的时候,他要是全职做歌手,收入翻几倍都不止。
他把时间分给了课堂,分给了学生。你说他图什么?可能真就是图个安稳,他爸妈都是中学老师,他自己也是老师出身,可能骨子里就觉得教书是个正经事儿。
他还说过一句话:我很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这样你也是年轻的;大学生走了一批,又会来一批,都是那么大的,所以,我感觉我也没有变。
你看,他坚持教书,单纯认为有意思。
你说这个人,唱歌唱到国家级,教书教到退休,这两件事,哪一件拎出来都能当主业,他两样都干了,大概这就是他的活法。不贪,但该做的都做。
2023 年 9 月,他从贸大退休。
三年后,2026 年 1 月 1 日,他最后一次公开演唱,在 B 站跨年晚会。63 岁,唱了《我欲成仙》和《千万次的问》。
你想想这个画面,一个 63 岁的人,在年轻人的平台上唱老歌。弹幕里刷着爷青回,台下举着荧光棒的是 00 后,这是告别。
他穿件黑色 T 恤,头发还是那样长,站在台上唱心中的梦,无限憧憬。底下有人喊刘欢老师,他笑了笑,没多说。
从那之后,这种声音就消失了。
后来没人唱歌,是这个概念本身不存在了。90 年代到 2000 年代初,国家级大场面的需求是集中的,亚运会、奥运会、央视大剧,都是同一个甲方。
供给端也集中,能唱的人就那么几个,他是默认配置。
现在呢?平台多了,需求分散,场景更碎,算法替代了人工选择。你打开任何一个音乐平台,平台推荐给的歌曲跟推荐给我的完全不一样。
全民都在听的歌这个概念,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供给端也变了,选秀、网红、短视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赛道和粉丝。一个人承包所有大场面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你说这是进步还是退步?可能都是,选择多了,可那种一个声音代表一个时代的感觉,也没了。
他正好卡在那个转折点上,1990 年到 2008 年,中国最需要这种声音的 18 年,他全赶上了。2008 年之后,这个需求就开始消退,他属于那个时代。
我爸开车时现在偶尔听歌,放的老歌已经不见了,被替换成了一些抖音神曲,不过偶尔时,他也会哼哼几句经典的歌曲。
那些歌对他来说,就是年代的声音,1999 年,他开大车,从东北到西南,七天七夜,车里就一台收录机,磁带翻来覆去就那几盘,刘欢的歌听得最多。
那时,国道边上都是大车店,铝饭盒、开水泡面,司机们凑在一起抽烟聊天,车里放的全是这些歌,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嗯,你说这些歌词,是不是专门写给他们的?二十多年过去了,歌还在,开车的人老了,唱歌的人也走了,但那些声音,确实陪过一代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