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本是万家灯火、举头望月的温情时刻,
可今年节前数日,整个文艺界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沉静与哀思。
五位扎根艺术沃土数十载的耕耘者相继离世,告别如此集中、如此悄然,
令万千网友心头一颤:这轮清辉洒落人间时,竟裹挟着太多未尽之言与无声回响。
他们中,有银幕上令人过目不忘的面孔,也有幕后默默托举时代的身影。
前四位的远行令人猝不及防,而最后一位的谢幕,细溯过往轨迹,其实早埋下伏笔。
当全网掀起追忆浪潮之时,胡歌仅以数行手写体文字回应,语句简净,却如细针入心,字字含温、句句凝重。
93岁济公游本昌
最先牵动公众心弦的是游本昌先生。9月24日凌晨,这位93岁的表演艺术家在北京安详辞世。
大众与他初识,始于1985年那部家喻户晓的《济公》。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这段旋律当年从城市街巷传到乡野田埂,妇孺皆能随口哼唱。
他塑造的济公看似不羁癫狂,实则心系黎庶、扶危济困,早已化作几代人心中不可磨灭的文化符号。
鲜为人知的是,在迎来高光之前,他甘做绿叶三十余载,出演过79个无名配角,直到52岁才真正站上属于自己的舞台中央。
2023年,87岁的他再度惊艳荧屏,在《繁花》中将爷叔一角演绎得入木三分。拍摄期间,他常在片场静坐十小时以上,工作人员劝他移步房车休息,他摆摆手,只愿坐在一只苹果箱上静静候场。
女儿回忆道,父亲走得很平静,生日前几日仍笑意盈盈,坦言此生满足,临终轻语:“我很舒服。”
一位从艺逾六十载的老戏骨,生命终章仅留五字遗言,表面波澜不惊,回味却似潮涌,喉头哽咽难言。
87岁李爱琴
9月19日清晨,秦腔艺术大师李爱琴于西安长眠,享年87岁。
对年轻一代而言,她的名字或许略显遥远,但在西北大地,她是被百姓唤作“活周仁”的传奇。
她6岁登台学艺,一生未离氍毹,代表剧目《周仁回府》倾注心血无数,由此荣获国家级非遗项目秦腔代表性传承人殊荣。
小生之俊朗、须生之苍劲、正旦之端庄、老旦之沉郁,她皆能信手拈来、形神兼备。
那出《周仁回府》,她累计演出超三千场,每一场都依现场气息微调节奏、眼神与气口,三十年如一日推陈出新,从未重复过两个完全相同的版本。
有人粗略计算:若每日一场,三千场需连续演足八年零三个月。
可就是这样一位舞台上的光芒巨匠,晚年常穿十几元一双的布鞋逛菜市,买一把青菜、挑两根黄瓜,与邻家阿婆毫无分别。
9月22日西安追思演唱会原定四小时,因观众自发聚集人数远超预期,为保障安全,仅进行五十分钟便匆匆收场。
人潮汹涌,情意绵长,短短半晌的仪式,怎盛得下千万戏迷心中翻涌的眷恋?
88岁吴文伦
就在同一周前后,又一位声音的守夜人悄然退场。9月16日凌晨3时40分,配音艺术家吴文伦在上海离世,享年88岁。
“吴文伦”三字或许陌生,但那声温厚睿智的“乌龟大师”,早已刻进中国观众的听觉记忆。
2008年《功夫熊猫》登陆内地时,他用沙哑而澄澈的声音诠释了那句经典台词:“昨日已成历史,明日仍是谜题,唯有今日,是上天馈赠的礼物。”
业内流传一段幕后细节:导演为捕捉乌龟大师那份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感,提议请吴老临时卸下假牙。彼时他已佩戴多年义齿,听罢二话不说,当即取下,只为让声音更贴近角色灵魂。
正是这般一字一顿的呼吸感、颗粒分明的语言质地,成就了难以复制的声韵魅力。
他的配音生涯始自1962年,与邱岳峰、苏秀等译制片黄金一代并肩同行,是其中最年轻的“师弟”。
此后数十年间,他赋予白瑞德以儒雅风骨,赋予野岛以忧郁诗意,赋予法明以悲悯温度;晚年最广为人知的角色,多为动画中慈祥睿智的老者形象。
他从不开直播带货,不经营个人IP,百度词条简洁如一份泛黄的单位人事档案。
然而消息传出后,B站相关配音片段迅速重燃热度,播放量破百万,弹幕与评论区反复刷屏:“这才是声音的艺术。”
刘欢
最后一位是刘欢。中秋当日,他在上海病逝,终年63岁。
从《弯弯的月亮》的温柔吟唱,到《好汉歌》的豪迈奔放,再到2008年奥运盛典上《我和你》的深情咏叹,他的声线早已成为时代背景音的一部分。
鲜为人知的是,他同时是中国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讲台上坚守三十载的音乐教授,主授《西方音乐史》,课堂常年一座难求,学生笔记密密麻麻记满整本。
他极少现身综艺,从不追逐流量,日常大多在书房谱曲、在教室授课、在琴键前沉思。
遵其生前意愿,身后一切从简,不设追悼仪式,连告别都力求静默无声。
那英写道:“总记得我们同台合唱的时光,此刻心口发紧,久久难平。”林志炫则寄语:“就当他乘光赴月去了,往后每个中秋,都多了一轮值得仰望的思念。”
刘欢的离去,并非毫无征兆。青年时期,他酒量之佳,在圈内素有“千杯不倒”之誉。
赵忠祥曾在访谈中笑谈:夜里敲开他家门闲聊,基本别想按时离开——冰镇啤酒整箱码好,二人能从子夜聊至晨光熹微,仍觉意犹未尽。
演员李琦称他是“酒桌统帅”,音乐人三宝亦证实:刘欢微醺时语言切换自如,中文说完接英文,英文说完转法语,法语说完跃西班牙语,那是真性情酣畅淋漓的时刻。
他自己也坦言:并非日日如此,但每年总有一两次,不为醉饮,只为彻夜长谈,把酒言欢至东方既白。
可身体自有记忆。2004年一次意外外伤引发右髋关节持续隐痛,当时他未予重视,以为静养即可恢复。
2009年症状加剧,经医院确诊为右侧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已达中晚期。
该病民间俗称“不死的癌症”。
骨骼内部血管逐步闭塞,骨细胞因断供而枯萎凋亡,如同古木遭蠹虫蛀蚀,结构渐次塌陷、碎裂。
临床明确指出:长期大量饮酒,是诱发此症的关键风险因素之一。
酒精会抑制成骨细胞活性,导致骨质“只拆不建”,同时促使骨髓脂肪细胞异常增殖,挤压本就纤细的微循环通道。
股骨头本身血运薄弱,一旦供血路径受阻,骨组织便陷入慢性饥饿状态,终致不可逆损伤。
2010年他接受人工髋关节置换术。妻子卢璐后来透露:三十岁之后,他已大幅减少饮酒频次,几乎不赴应酬饭局,社交生活趋于极简。
但青春岁月积攒下的健康负债,身体从不宽限一笔勾销。
2018年,他又经历心脏搭桥手术。髋关节置换尚在康复期,心脏又亮起红灯。
那几年偶有路人拍到他出行画面——拄拐缓行、银发如雪,与舞台上声震屋宇的歌王形象形成令人心颤的对照。
2025年12月31日,他最后一次登台是在B站跨年晚会,压轴献唱《千万次的问》与《我欲成仙》。
全场观众沉浸其中、热泪盈眶,却无人知晓,那一刻他正以惊人意志力支撑着疲惫躯壳。
九个月后,他在至亲环绕中安然长眠。
结语
四位前辈,横跨影视、戏曲、配音、音乐四大领域,书写四段迥异却同样厚重的生命史诗。
游本昌用一生打磨角色,李爱琴用一生吼亮秦腔,吴文伦用一生雕琢声线,刘欢用一生吟唱心声。
他们多数人毕生专注一事,未曾炒作话题,不屑蹭取流量,仅凭扎实作品与真诚表达,默默陪伴数代人走过青葱岁月与人生起伏。
93岁的游本昌属善终,87岁的李爱琴为寿终,88岁的吴文伦亦静然归去,刘欢63岁,确乎走得早了些。
中秋的月轮年年圆满,可有些人转身离去,便再无归期。
人至中年,体检宜勤,饮食宜慎,莫总以为咬牙硬扛就能闯过难关。月亮盈亏有序,阴晴可待;而人之一生,唯此一程,不可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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