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儿子出生那天,从医院带回来的B超单,塑封过的。
塑封边上有一道折痕。
像是被人捏着捏着,捏出来的。
我走过去,蹲下,把那张B超单抽出来。
钟妤站在我身后。
“季董,说句实话。”
“这些东西,留在办公室也不太合适。”
“您现在的位置,摆在哪儿都尴尬。”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烟。
她点着了。
她把第一口烟,往天花板上吐。
整栋楼禁烟。
她没看禁烟标志,因为她不需要看。
我把B超单放进贴身口袋里。
“钟妤。”
我叫了她一声。
“嗯?”
她转过头。
“你今年二十四。”
“我进这家公司那年,二十三。”
“我在工地扛过水泥,睡过工棚。”
“你现在坐的那把椅子,是我用十五年换的。”
钟妤抽了一口烟。
她把烟吐出来,很认真地听完了每一句话。
然后她点了点头,说:“哦。”
她就说了一个“哦”。
她把烟头按进我桌上的瓷杯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是我用了六年的杯子。
她按灭了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她比我高出小半头。
她低着头看我,笑。
“季董,我特别尊重您这一代人。”
“真的。”
“能吃苦,能忍,这一点我学不来。”
“但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很轻地指了一下我的胸口。
“时代变了。”
“您忍了十五年,忍出来一个董事长。”
“我忍了三个月。”
“您猜我忍出来什么。”
她把手指收回去,弹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
“沈总让我中午跟他吃个饭,谈一谈我这个季度的期权。”
“要不您也来?”
“我请。”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
她的肩膀擦着我的肩膀。
她没有道歉,也没有躲。
她走出去三步,又回过头。
“对了季董。”
“叔叔的脸,肿没肿?”
“我那天下手,是有点重。”
“主要是我这人,听不得别人在我面前乱说话。”
“您回去跟叔叔带个话。”
“下次见面,让他把眼镜戴好。”
“不然容易掉。”
她说完,拐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
走廊里只剩一股烟味。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