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刺得我眼睛发酸,我下意识地揉了揉眼角,摸到了一片粗糙的红血丝。会议室里空调开得足,我却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胸口往上窜,胃里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烧灼感一阵强过一阵。
我正给客户讲着第二季度的交付节点,嘴里那两颗刚长出来的口腔溃疡被舌头一抵,痛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直接变了调。
坐在对面的客户王总皱了皱眉,停下记笔记的手:“老林,你身体不舒服?这可是个三千万的项目,节点要是卡住了,你们公司年底的尾款可就别想了。”
我连连摆手说没事,心里却清楚得很:这项目要是砸在我手里,别说年底晋升主管没戏,弄不好连饭碗都保不住。可是这几天,我整个人就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早上起来嘴里苦得像含了黄连,干得咽不下去唾沫;眼睛红得同事问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最要命的是,明明刚吃完午饭不到两小时,胃里不仅饿得咕咕叫,还一个劲儿地往上打嗝,泛着酸水。
刚才趁着会议休息去了一趟厕所,小便黄得像浓茶,排尿时那股灼痛感更是让我直冒冷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知道这把火快把我烧干了,再这么下去,不用客户开除我,我自己就得先倒下。
晚上下班,我没敢直接回家,拖着发沉的腿拐进了小区门口那家社区中医馆。馆里没几个人,坐诊的是个姓陈的老大夫,头发花白,正低头看书。
我坐下来,把症状一股脑倒出来:“陈大夫,我最近上火特别严重。嘴里长泡,口苦口干,眼睛红得吓人。吃完饭还老打嗝,胃里烧得慌,饿得还特别快。连尿尿都是黄的,还疼。我是不是得什么大病了?”
陈大夫没急着开方,而是让我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诊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半晌,他松开手,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看,又让我张开嘴看了看舌苔。
“没什么大病,就是你身上的火太大了。”陈大夫摘下老花镜,慢条斯理地说,“而且你这火,不是一处两处。”
我愣了一下:“火还有好几处?”
“中医讲三焦,你这火,上中下三焦都烧起来了。”陈大夫拿出一张处方签,拿起笔,“上面,口苦口干、眼睛发红、口腔溃疡反复,这是肝火旺盛,火在上焦;中间,饿得快、饭后打嗝、胃里总有烧灼感,这是胃火盛,火在中焦;下面,小便发黄、排尿灼痛,这是膀胱湿热,火在下焦。”
他这一说,把我那些零零碎碎的难受全串起来了。我急着问:“那得开点什么好药?我工作正处在关键期,不能请假休养,您看能不能开点见效快的?项目马上要交付了,我实在拖不起。”
陈大夫在处方签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给我看。我一看,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栀子。
“就这?”我有些狐疑。我以前上火,去医院开的都是清热解毒口服液,或者一盒几十块钱的药,这“栀子”听都没听过,能压得住我这一身火?
“别看不起它。”陈大夫笑了笑,“经常上火的人,记住这一味中草药就行。什么火都怕它,便宜又实用。你别看它不起眼,它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清身体三焦之火,帮你通三焦、泻火除烦、清热利湿。”
他把方子递给一旁抓药的学徒,嘱咐道:“给他抓几剂,每天取10克泡水喝。”
我拿着药,心里多少有点打鼓。就这十几克干巴巴的药材,连包装袋都是最简易的塑料自封袋,一共才花了几块钱。能治我这满身的火?
第二天到了公司,我把那小袋栀子拿出来,捏了10克丢进保温杯,倒上开水。水渐渐泡成了淡黄色,透着一股淡淡的草本气息。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味苦,却不像黄连那样刺喉,咽下去后,嘴里反倒有一丝回甘。
连喝了三天,奇迹并没有发生,但变化是悄悄来的。
最先改善的是早上起床的时候。第四天早上,闹钟响,我猛地坐起来,习惯性地想咽口唾沫润润干涩的嗓子,却发现嘴里虽然还有点干,但那股子黏糊糊的苦味淡了许多。照镜子时,眼白上的红血丝也褪下去了一大半。
接着是胃。以前午饭吃完不到两点,肚子就开始抗议,那种饥饿感伴随着胃酸上涌的烧灼感,逼得我只能不停吃零食压着。喝了几天栀子水,胃里那股无名火好像被浇灭了一截,饭后打嗝的次数明显少了,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也平息下来。
最难启齿的下焦之火,也在一天天减轻。小便的颜色从浓茶色变回了淡黄色,排尿时的灼痛感在第五天的时候彻底消失了。
身体里的火退了,我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连续一周的加班熬夜虽然累,但不再是那种烦躁到想掀桌子的状态。汇报方案时,我思路清晰,口齿利落,把客户王总提出来的几个刁钻问题处理得干干净净。
王总在会议结束时,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林,状态不错。这个项目交给你,我放心。”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熬过去了。
项目交付那天,团队去聚餐庆祝。大家喝着冰啤酒,吃着红油火锅,我摸了摸自己已经不疼的溃疡,有些跃跃欲试。自从上火以来,我忌口忌得嘴里淡出鸟来。
我正准备伸筷子夹一块毛肚,突然想起陈大夫的话。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了回来。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从包里拿出那个小塑料袋,捏了几克栀子放进去。
旁边的小李看着我这举动,好奇地凑过来:“林哥,你这保温杯里泡的什么?枸杞吗?怎么是黄的。”
“栀子。”我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栀子?没听过啊。治什么的?”
“清火的。”我抿了一口那带着微苦的熟悉味道,“身上火气大的时候,什么火都怕它。便宜又实用。”
小李笑嘻嘻地说:“我看林哥你最近脾气好多了,以前你一着急就拍桌子,这几天那么大的压力都没见你发火,原来是喝了什么神仙水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看着杯子里淡黄色的水。
其实我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水,不过是身体在透支到极限时,发出来的求救信号。以前我总以为,年轻、能扛,靠着一腔热血和一杯接一杯的浓咖啡就能把项目死磕下来。
直到那一身火从上到下把我的尊严和生活烧得面目全非,我才明白,再大的项目,再现实的前途,也得有个能装得住水的杯子。
后来,我办公桌的抽屉里,常年备着一袋栀子。它不贵,几块钱能买一大包,不起眼得就像我们这些每天在写字楼里穿梭的普通打工人。
但每当那股熟悉的焦虑和火气又要从胃里往上窜的时候,我就会捏出10克,泡上一杯。
水入喉,微苦,回甘。那股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清凉,总能在第一时间提醒我:火再大,也得慢慢灭;日子再急,也得一步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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