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96年，后燕宫城之中，慕容宝即位不久，养母段元妃却被逼到了生死关头。她曾是慕容垂最信任的妻子，也曾把慕容宝当作亲生儿子抚养。可到了晚年，这对母子的关系却彻底破裂，段元妃最终死于宫廷斗争。
这场悲剧并非突然发生。它的根子，早在慕容垂流亡前秦、后来重新建立后燕时，就已经埋下了。
段元妃出身鲜卑段氏，父亲段仪曾任前燕右光禄大夫。她自幼受到良好教育，性情聪慧，颇有见识。《晋书》称她“少而婉慧，有志操”，这八个字并非泛泛夸赞，而是说明她既有才情，也有判断政局的能力。
她嫁给慕容垂，并不是普通的婚姻。慕容垂的原配段王妃，正是她的堂姐。段王妃因得罪可足浑皇后，遭到长期迫害，最后在狱中自尽。慕容垂悲痛之余，迎娶段元妃入府，多少带有延续旧日情分的意味。
段元妃进府后，承担了一个很复杂的角色。她不仅是慕容垂的妻子，还抚养了段王妃留下的儿子慕容宝。对这个孩子，她尽到了养母责任。只是她或许没有想到，自己后来最危险的对手，正是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
可足浑皇后并未因此放过段氏一族。她迫使慕容垂迎娶自己的妹妹长安君，并将段元妃降为妾室。名分被夺，宠爱却没有消失，慕容垂仍然更信任段元妃。这样的处境，使段元妃既遭后宫排斥，也被卷入了前燕最高权力的猜忌。
公元369年，东晋桓温大举进攻前燕，兵锋逼近邺城。慕容垂临危受命，率军反击，并与前秦苻坚取得联系，借助前秦力量击退东晋军队。战功越大，猜疑越深。慕容暐和可足浑太后担心他功高震主，竟准备除掉这位宗室名将。
慕容垂只得出逃。段元妃没有留在前燕享受安稳，而是带着家眷跟随丈夫进入前秦。公元370年，前燕灭亡，慕容垂由一国名将变成寄人篱下的降臣，段元妃也随之承受身份骤变。
前秦表面上接纳慕容垂，实际上始终防备。苻坚不愿看到这位燕国宗室重新聚拢势力，对他的行动多有限制。关于段元妃在前秦的遭遇，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可以确定的是，她曾面对苻坚方面的逼迫，并以牺牲个人尊严、承担现实风险的方式，尽力维护慕容垂的处境。
“只要他能活下去，便还有翻身的机会。”
这句话未必是史书原文，却符合当时夫妻二人的处境。对段元妃而言，离开故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慕容垂一旦失去性命，段氏全家便再无退路。
公元383年，前秦在淝水之战中惨败，内部秩序迅速瓦解。慕容垂抓住机会，于次年起兵，重新聚集燕地旧部。公元384年，他建立后燕；到公元386年，正式称帝，史称后燕成武帝。段元妃也从流亡妇人，成为后燕皇后。
复国之后，慕容垂最重视的事情之一，就是安排继承人。前燕灭亡，很大程度上与皇室内部争斗有关，因此他坚持立嫡长子慕容宝为太子。慕容宝是段王妃所生，自幼由段元妃抚养，名分上是养子，也是慕容垂的嫡长子。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段元妃了解慕容宝的性情。她认为慕容宝缺少临机决断的能力，而慕容麟却野心勃勃，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若让慕容宝继承皇位，慕容麟迟早会成为朝廷大患。
她曾劝慕容垂：“辽西、高阳二王，都是贤能之子，陛下何不另择其一？”
慕容垂听后十分不悦。在他看来，段元妃是在为自己的亲生儿子争夺储位。事实上，段元妃所生的慕容朗、慕容鉴虽有皇子身份，却并未被她推到继承人位置上。她担心的，是后燕的国运，而不是母族的得失。
劝说无效后，她仍没有退让，甚至直言慕容宝难以守住江山：“主上百年之后，太子必丧社稷。”
这句话被慕容宝和慕容麟听见，母子之间从此有了无法弥合的裂痕。慕容宝认为养母不支持自己，慕容麟则意识到，段元妃已经看穿了自己的野心。
公元396年，慕容垂病逝，慕容宝继位。新皇帝没有把段元妃尊为太后，反而任由慕容麟对她施压。面对逼问，段元妃没有低头：“我并不怕死，只怕国家灭亡，祖宗无人祭祀。”
不久之后，她被迫饮毒而死。慕容宝原本甚至不愿以太后礼安葬，群臣反对后，才改用太后名义办理丧事。
段元妃死后，局势果然迅速恶化。慕容麟发动叛乱，后燕内部再度分裂，慕容宝最终死于乱军之中。她当年担忧的继承危机，竟一步步成为现实。只是那时，能够阻止悲剧的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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