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南京火车站,王近山一家人提着简单行李走下站台。按理说,一位重新回到军队工作的老将抵达南京,战友们总该有人前来相迎。然而那天,站在迎接队伍里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人,甚至有人因为顾虑重重,选择了避开。
真正赶到车站的,是开国少将尤太忠。
尤太忠原是王近山的老部下,对这位老首长的脾气和经历都很熟悉。王近山打仗敢拼,负伤也不肯后退,部队里早年便有“王疯子”的称呼。这个称呼并不是说他鲁莽,而是说他在关键时刻敢于担责,敢于把自己放到最危险的位置。
红军时期,王近山曾率部参加天全方向的战斗。敌军凭借地势设防,扬言红军难以攻入。王近山没有被这句话吓住,亲自组织突击,带着部队向险要位置推进。类似的场面,在他的军旅生涯中并不少见。
有一次战斗中,他与敌人近身搏斗,危急之下抱住对手一同滚落。头部受伤后,他仍设法拔枪还击。战场上的王近山,往往把生死放在后面,把完成任务放在前面。警卫员担心他冲得太靠前,甚至几个人一起拦腰抱住他,只为不让他再次陷入险境。
可战场上的果断,带回家庭之后,未必都能变成相处中的耐心。
王近山与韩岫岩在战争年代相识。韩岫岩在医院工作,婚后长期随军转移,夫妻共同经历过艰苦岁月。那时生活条件有限,两人却有共同目标,许多矛盾也被行军、作战和生存压力暂时遮住了。
新中国成立后,生活逐渐稳定,家庭中的性格差异反而显露出来。两个人脾气都直,争执越来越多。韩岫岩曾对身边人表达过委屈,并向有关方面反映家庭问题,希望事情能够得到处理。她的本意或许是求助,但王近山得知后十分恼火。
在他看来,家里的矛盾应当关起门来解决,不该让组织分心。一次争执后,他向组织递交了离婚报告。组织曾劝他慎重考虑,但他性情倔强,一时没有改变想法。
处理结果很快下来。王近山被免去北京军区副司令员等职务,转到河南农场劳动。对一名长期在前线指挥作战的将领而言,这种变化无疑十分沉重。他的身体本就留下旧伤,头疼、腿部不便等问题一直存在,农场劳动又很辛苦,生活条件也较为艰苦。
不少老战友认为,王近山在家庭问题上确有责任,但事情毕竟属于内部矛盾,并非战场失误,更不是原则性问题。只是当时的处理已经作出,旁人能够做的,往往只是尽力相助。
1968年,王近山从一篇文章中得知老战友肖永银的消息。多年没有联系,他担心肖永银的处境,便托人前往南京探望。肖永银听说来意后,情绪十分激动,临别时托来人转告:“请他不要急,也不要意气用事,事情还要等组织处理。”
肖永银还建议,等条件成熟后,可以向毛泽东写信说明情况。王近山听到这些话,重新看到了转机。他分别给毛泽东、许世友和肖永银写信,请他们了解自己的处境。许世友收到信后,没有将信件四处传阅,而是亲自设法转交上去。
这件事里,尤太忠同样发挥了作用。王近山被安排到农场后,尤太忠始终惦记着老首长的身体。他后来担任军长,工作上的分量有所增加,便在与许世友交谈时提到王近山的困难,希望尽快解决这一问题。
有意思的是,王近山并没有给尤太忠写信。并非不信任,而是担心尤太忠正处于事业上升阶段,怕自己的事情牵连到这位老部下。这样的顾虑,反倒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只是上下级,更有一层相互体谅。
王近山复出消息传到南京后,尤太忠原本想多联系几位老战友,一起到车站迎接。可电话打过去,有人推说工作忙,有人态度含糊。大家或许并非忘记王近山,只是担心他的组织结论尚未完全明朗,与他接触过多会带来麻烦。
尤太忠越听越生气,索性说道:“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这句话很短,却把当时复杂的人情处境说透了。尤太忠没有继续劝说,也没有把迎接场面弄得隆重,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到了车站。许世友当时正在外地,提前交代肖永银和尤太忠照料好王近山一家。
王近山抵达南京后,许世友很快赶回去,在家中设便饭相待。得知王近山住处条件简陋,许世友还主动腾出自己的房子。几位老战友的做法,既有多年并肩作战的情分,也包含对一名老将重新回到岗位的实际支持。
车站那天,人并不多。可尤太忠一个人赶去,许世友随后安排住处,肖永银从旁传话,这些看似分散的举动,最终汇成了王近山复出后最先感受到的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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