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一万五，和咽不下的那口气

人没了，死在别人床上；后事，丈夫撂下一句“不办”。丈母娘一纸诉状，把女婿告进法院。法律能算清丧葬费，可算得清十几年的夫妻账吗？

老王四十出头，婚龄十几年，儿子读初中。家里不富，也不至于揭不开锅。妻子后来跟一个开小饭馆的赵某来往。老王撞破过，吵过，提过离。妻子说断，实际没断。某夜，两人去开房，喝了酒，又吃了药，半夜人就不行了。赵某慌了，打120，送到医院已没气。医院报警，警察通知老王。

老王赶到医院，白布盖着。他没哭，也没掀，站了会儿，转身走了。第二天，丈母娘问后事咋办。老王说，不办。丈母娘问谁办。他说，谁陪的谁办。丈母娘骂他没良心。他回，她做那事时，良心在哪。丈母娘说，法院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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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告了。要求他操办后事、出丧葬费、赔精神损失。开庭时，老王穿旧夹克，头发乱，神情平静。丈母娘六十多，白发，哭得直抖，舅子坐旁边。法官问他为啥不办。他说，她断气的地方不是家，是别人的房间。丈母娘说，她终归是你媳妇。他说，活着算，走了不算。舅子说，丧葬费总得掏。他说，工资要养儿子，不养她。舅子说，她是孩子妈。他说，她知道自己是孩子妈，还干那事？

调解时，法官讲法律：夫妻有扶养义务，后事也该管；不办，可能判承担费用。老王说，判多少都行，我不去。法官问为啥。他说，去了，人家问人怎么没的，我咋张嘴？她妈她弟都在，我去算啥？法官又问丈母娘，知道闺女外面有人吗？她说知道，管不住。问老王有错吗？她说，他要是对闺女好点，能出去找人？法官问，挣钱少就该找人？她不吭声了。

最后判：丧葬费三万多，老王承担一半，一万五；精神赔偿不支持。两边都没上诉。案子结了，法官心里却没结。有天傍晚，她看见老王在小馆子吃面，一碗清汤面，低头慢慢吃。她没进去，站门口看了会儿。人、面、桌子，剩下的都退远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法律能切一刀，切出个一万五，却切不开心里的死结。婚姻最怕的不是穷，是背过身。人走了，怨没走；判的是钱，咽不下的是气。可日子还得过，像那碗面，再烫，也得一口一口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