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我老公沈总。
她站在这场满月酒的主桌上,站在我的位置上,把这句话说得像在开会。
“您不该在外面说,孩子长得不像沈总。”
我爸终于出声了。
他把眼镜扶上去,声音抖着,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我早上在洗手间,跟亲家公说了一句,说孩子眼睛像我们老梁家。”
“我说错什么了?”
钟妤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上,往我爸那边靠了靠。
“梁叔叔。”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
“像不像,验一验就知道了。”
“您这么急着往自家拉,是心虚吗?”
我三叔“哗”地站起来,凳子腿蹭在地板上,刺得人耳朵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
钟妤转过头看他。
“叔叔,您坐。”
“这是沈总的家事。”
“您是哪位?”
她不是吼。
她是一直在笑。
那种笑,像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看见底下的人在跳。
我爸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的手在抖,捂着脸,肩膀一缩一缩。
他没有哭出声。
他把哭声压在喉咙里,像三十年前在纺织厂里,机器太吵,他连疼都不敢喊。
我站了起来。
椅子在我身后倒下去,砸在地上,“咣”的一声。
沈知砚的手还抓着我的手腕。
他一拉,把我拉回半步。
“季崇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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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坐下。”
“你现在要动手,明天新闻标题就是‘崇砚集团董事长在儿子满月酒上打人’。”
“你想让公司股价跌几个点?”
他说完,抬手示意司仪。
“继续。”
“音乐放起来。”
音响师慌了,随手一按,《今天是个好日子》炸开在整个厅里。
唢呐一响,鼓点一砸。
两百多个人在鼓点里,看着一张被打红的脸。
我爸低着头,重新拿起那双公筷,去夹那块掉在桌上的鱼。
“不要了,爸。”
我说。
我爸没听。
他把那块鱼夹起来,放回自己的小碟子里。
他抬头看我,还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那一巴掌还让我难受。
钟妤低头理了理领口,转身回了她那桌。
她坐的位置,离主桌不到三米。
沈知砚给她留的。
她坐下的时候,旁边两个年轻同事立刻给她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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