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冬,北京中南海,毛岸青和邵华前来看望毛泽东。谈话间,毛泽东提起叶剑英的《远望》,随即铺纸执笔,把全诗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那不是简单的记忆展示,而是一个诗人对另一位诗人的真正认同。
这首诗此前已经引起过不小反响。1964年秋,叶剑英以国防委员会副主席身份到大连视察军事工作,住在棒棰岛宾馆。海风入窗,山色在远处铺开,国际局势却并不平静。中苏关系恶化,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遭遇波折,许多问题交织在一起,促使这位老将以诗寄怀。
他写下:
忧患元元忆逝翁,红旗缥渺没摇空。
昏鸦三匝迷枯树,回雁兼程溯旧踪。
赤道雕弓能射虎,椰林匕首敢屠龙。
景升父子皆豚犬,旋转还凭革命功。
诗题只有两个字,气象却十分开阔。“远望”不是站在高处眺景,而是把目光投向国家命运和世界风云。开篇的“忧患元元”,写的是对民众疾苦与时代变局的牵挂;“红旗缥缈”,则带有对革命事业前途的思考。
中间两联,尤其见出叶剑英的军事家气质。“昏鸦”“枯树”构成阴沉景象,“回雁”却在逆势追寻旧踪,冷暖相间。到了“赤道雕弓能射虎,椰林匕首敢屠龙”,笔锋突然转健,地域虽远,斗争意志却没有退缩。
这两句并非单纯写勇武。赤道与椰林,暗示亚非拉民族解放运动的广阔天地;弓、匕首等意象,则把弱小民族反抗强权的决心写得十分直接。叶剑英熟悉军事,也明白力量对比不能只看一时强弱,真正决定局势的,还包括人民是否愿意斗争、革命是否拥有持续的生命力。
结尾借用三国典故。刘表字景升,他的两个儿子刘琦、刘琮后来未能守住基业,后世常以“景升父子”比喻缺乏担当的统治者。叶剑英在诗中用“皆豚犬”作严厉判断,紧接着以“旋转还凭革命功”收束,意思很清楚:局势纵然反复,历史方向仍须依靠革命力量去扭转。
有意思的是,这首诗并没有停留在个人感慨上。它既有对现实的观察,也有对历史规律的判断;既写阴霾,又写行动。叶剑英不是把忧患写成消沉,而是把忧患转化为继续斗争的理由。这种气质,正是他诗词中最鲜明的地方。
诗作完成后,据有关资料记载,曾由董必武辗转传到北京,后来刊登在1965年10月16日的《光明日报》上。毛泽东读到后十分欣赏,不仅记住了诗句,也记得刊登的报纸和时间。毛岸青、邵华把毛泽东的手书转交叶剑英时,还带去了话:“父亲对伯伯是很尊敬的,对伯伯的诗也是十分喜爱的。”
这份欣赏并非偶然。毛泽东本人精于诗词,平日很少对同时代诗人作系统评价,但谈到叶剑英时,曾称其诗“酣醇劲爽、形象亲切、律对精严”。在致陈毅的谈诗信中,他还说:“剑英善七律,董老善五律,你要学律诗,可向他们请教。”
评价之中,有诗学判断,也有长期交往形成的了解。叶剑英擅长七律,格律严整而不板滞,语言有旧体诗的骨力,又能容纳革命战争、国际形势和现实政治。毛泽东把他视为可以请教律诗的人,说明这份认可已经超出一般的朋友酬答。
叶剑英也曾把毛泽东视作诗词上的导师。他不是机械模仿,而是从毛泽东诗词中学习如何把个人感受放进宏阔时代,如何用典故服务于现实判断,如何在格律约束中保持气势。所谓“诗交”,并不只是互相唱和,更是思想相通、襟怀相近。
那张默写《远望》的手稿,后来成为这段交往的一个细节见证。纸上的字句不长,却连接着两位革命家的共同经历:烽火年代的选择,国家建设中的忧思,以及面对复杂局势时不肯退让的精神。叶剑英写诗,确实把毛泽东当作导师;而毛泽东珍重《远望》,也说明他看见了这首七律背后的胆识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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