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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总理卡尼最近在《纽约时报》总部接受了一次采访。他说了一句话,“进一步开拓欧洲市场,对加拿大而言是一个比中国更大的机遇”。理由是,与欧洲相比,中国经济“与我们经济的互补性较弱”。
一个管过加拿大央行和英国央行的人,用“互补性”来解释为什么欧洲比中国重要。这话听起来专业,但数据不支持这个判断。
加中贸易理事会的报告显示,2026年上半年,加拿大能源和矿产品对华出口额占加对华出口总额的58.4%,原油和液化天然气出口额同比增长81.8%,金属矿石及非金属矿产品出口额增长29%。阿尔伯塔大学的研究指出,加拿大对华出口商品中有30%作为投入品进入中国工业生产体系,这一比例远高于其在全球市场的平均水平。
一个卖资源,一个卖制成品。一个需要能源和矿产,一个需要市场和投资。卡尼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数据。他选择说互补性弱,是因为他需要给“欧洲优先”找一个理由。
但欧洲的情况卡尼自己也没法回避。他在采访中承认,“它没有增长”。欧盟经济2026年接近于零增长,德国制造业在能源成本压力下持续外迁。一个没有增长的经济体,能消化多少加拿大的能源和矿产?
卡尼说加拿大在欧盟市场的“渗透程度还很低”。这话反过来理解就是,过去这么多年,加拿大企业用脚投票选了美国市场,因为欧洲市场一直没做起来。
贸易协议层面同样不乐观。加拿大和欧盟2017年就签了CETA,至今仍有10个欧盟成员国没有完成批准程序,包括法国、意大利、比利时、波兰。卡尼在斯特拉斯堡呼吁尽快批准,欧盟外交官的反应并不热情。他提出让加拿大成为欧盟“联系成员”,但这个身份在欧盟法律框架里根本不存在。一名欧盟大使直言,欧盟“并不是一个中等强国”,体量小得多的加拿大也不应指望获得特殊待遇。
卡尼碰到的是一堵他没法用经济学家语言描述的墙。加拿大对美出口占总出口的75%以上,这个体量是欧盟和中国加起来都难以替代的。当加拿大企业需要卖石油、卖木材、卖汽车零部件的时候,第一站永远是底特律、芝加哥和纽约。
更有意思的是卡尼在人工智能问题上的表态。他明确说人工智能是加拿大不会与中国进行深度合作的领域之一。但同一个采访里,他说加拿大和欧盟可以在AI领域共同发展。欧盟在AI领域的全球竞争力如何,卡尼作为前央行行长不可能不知道。美国和中国是AI赛道的两个领跑者,欧盟在基础模型、算力基础设施、顶尖人才储备上都在追赶。加拿大选择在AI领域跟欧盟合作而不是跟中国合作,是基于政治判断,不是技术判断。
卡尼还用了一个很直白的理由解释为什么欧洲比中国更亲近。他说加拿大由欧洲移民开拓定居,文化亲近感是双方推动建立更密切关系的关键因素。他原话是:“欧洲人不会告诉我们,Netflix或Spotify的首页上必须放些什么,而这种事情很重要。”
这话泄露了卡尼的真实心态。加拿大与美国贸易谈判破裂的争议焦点之一,就是美国反对加拿大要求流媒体平台突出推广加拿大文化内容。卡尼对这件事的耿耿于怀,说明他“欧洲优先”的动机里,文化主权和反美情绪的权重,比经济数据更高。
但一个管过两家央行的人,不可能真的相信“欧洲可以替代美国”或者“欧洲可以替代中国”这种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加拿大75%的出口流向美国,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他在斯特拉斯堡发表一场演讲而改变。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他真正在守护的,不是经济增长率,是政治主权。特朗普把加拿大叫“第51个州”,白宫官网贴出白头鹰踩在加拿大国旗上的图,美加贸易谈判因为流媒体内容推荐问题破裂。这些事让卡尼意识到,加拿大面临的最大风险不是经济衰退,是被美国从政治版图上抹掉。他用“第三条道路”这个政治品牌,为加拿大争取的是一个不被吞并的身份认同,一个能对国内选民说“我们没有屈服”的政治姿态。
在这个目标面前,经济损失是可以承受的。农产品卖不到中国,可以找别的买家。能源出口增长81.8%的势头被遏制,可以等下一届政府再谈。但如果加拿大在美国的压力下放弃了文化主权,放弃了独立的外交判断,那它就不再是一个主权国家了。
卡尼的选择,本质上是用经济理性换政治生存。他宁愿跟一个没有增长的欧洲谈一场看不到终点的恋爱,也不愿意在特朗普的阴影下当一个听话的邻居。
问题是,这种策略能撑多久。卡尼可以继续在布鲁塞尔推销“联系成员”方案,可以继续强调文化亲近感,但加拿大的货车每天还是要往南边开。75%的出口流向美国,这个数字不认外交辞令。
一个没有增长战略的国家,可以靠政治姿态活一阵子,但活不了一辈子。卡尼心里清楚哪条路是真的,但他不能说。因为一旦说了,他就得承认,加拿大真正的困境不是选择跟谁好,而是它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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