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账户每天进账,我却假装看不见
我叫林远舟,今年三十七岁,在一家国企做中层管理,月薪一万出头。
这个数字在揭阳这种小城市不算低,但也绝对算不上高。不过我不在乎,因为我的银行卡里常年趴着七位数的存款,那是我前几年做跨境电商攒下的老本。现在生意不做了,钱存银行吃利息,日子过得清闲又滋润。
真正让我在朋友圈子里抬得起头的,是我老婆苏晚晴。
苏晚晴比我小三岁,长得漂亮,身材好,走在街上回头率至少百分之八十。她不是那种靠脸吃饭的花瓶,而是实打实的商业女强人。她和她的发小陈默合伙开了一家外贸公司,专门做东南亚市场的家具出口,这几年赶上了风口,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每天早上八点,苏晚晴准时出门,晚上十点以后才回来。有时候赶上国外客户有时差,半夜两三点还在打电话谈生意。她的手机微信提示音几乎没有断过,每响一声,就意味着又有一笔订单在推进。
我们的家庭账户上,几乎天天都有进账。
少的时候几千块,多的时候几万甚至十几万。月底算总账的时候,我常常看着那个数字发呆——她一个月赚的钱,够我干三年。
按理说,娶到这样的老婆,我应该感恩戴德、烧高香才对。可问题是,她身边永远站着一个陈默。
陈默这个人,怎么说呢?
一米七八的个子,长相斯文,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温温柔柔。他是苏晚晴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两家父母是世交,两个人从幼儿园到大学都在一起,感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我和苏晚晴结婚那天,陈默是伴郎。婚礼上他敬酒的时候眼圈红了,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说了句“晚晴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要对她好”,然后就干了满满一杯白酒。
当时我还觉得这人挺重情义的,后来才慢慢品出不对劲来。
婚后第三个月,我发现苏晚晴的手机壁纸是她和陈默的合照。我问她为什么不用我们的婚纱照,她说那张照片拍得好,懒得换。我说那我给你换一张,她拦住了,说“你别动我手机”。
婚后第六个月,我第一次去她公司找她,看见陈默正在给她按摩肩膀。苏晚晴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一脸享受的样子。看到我来了,她才懒洋洋地睁开眼,说“你怎么来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婚后第九个月,她开始频繁出差。每次都是和陈默一起去,说是去见客户、跑工厂。一去就是三五天,住同一个酒店,订相邻的房间。我问她为什么不分开住,她说“方便商量工作”。
我问过她一次:“你和陈默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发小,合伙人,最好的朋友。你胡思乱想什么?”
我说我没胡思乱想,我只是觉得你们走得太近了。
她笑了,笑得很随意:“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要走早就走了,还轮得到你?”
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毛病,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我才明白,这句话的逻辑漏洞在于——“没走”不代表“不想走”,“没发生”不代表“没想过”。
但当时的我没有深究,或者说,我选择了不深究。
为什么呢?
因为钱。
说出来挺丢人的,但我必须承认,苏晚晴和陈默的公司确实太能挣钱了。每个月打到家庭账户上的钱,是我工资的十几倍。我爸妈生病住院,她二话不说就转了十万块钱过去。我想换车,她直接给我卡上打了四十万。逢年过节给亲戚送礼,从来不用我操心,她一手包办,出手阔绰,让所有人都羡慕我娶了个好老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花着她的钱,享受着物质上的富足,就没有底气去质问她和陈默之间的关系。每次话到嘴边,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我就把话咽了回去。
我妈曾经旁敲侧击地提醒过我:“儿子,晚晴和小陈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我说:“妈,他们是合伙人,工作上接触多很正常。”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爸倒是直接:“你小子别光顾着享福,老婆是你的,别让人拐跑了。”
我说:“爸,你想多了,晚晴不是那种人。”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但我宁愿相信她是那种人。因为如果不是,那我就得面对一个更残酷的事实——她根本不在乎我怎么想。
时间长了,我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她每天早出晚归,习惯了她和陈默形影不离,习惯了别人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同情和嘲笑。我在单位里偶尔能听到同事们在背后议论,说“林远舟的老婆跟别的男人好上了,他还屁都不敢放一个”。我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喝茶。
不是我不想放,是我放了又能怎样?
跟她吵架?她一句话就能噎死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我挣的?”
跟她离婚?那意味着我将失去现在的一切——宽敞的房子、体面的车子、优渥的生活、父母的医疗费、亲戚们的尊重。这些东西虽然来得不光彩,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存在着,组成了我现在的人生。
我承认,我是个懦夫。
但这个懦夫,在某个普通的周三下午,突然不想再懦弱下去了。
那天是个阴天,我提前下班回家,路过苏晚晴公司楼下的时候,看见她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半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苏晚晴和陈默。
他们正在接吻。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礼貌性亲吻,而是真真切切的、嘴唇贴着嘴唇的、持续了好几秒的那种吻。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们的车缓缓驶离,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路边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我掏出手机,翻到苏晚晴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能说什么呢?
“我看见你亲陈默了”——她会怎么回答?会不会又是一句“你想多了”?或者干脆承认,然后反问我“你能怎么样”?
我不知道自己能怎么样。我只知道,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我收起手机,转身回了家。
那天晚上,苏晚晴回来得很晚,大概凌晨一点多。她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开着,但我根本没在看。
“还没睡?”她随口问了一句,换了拖鞋就往卧室走。
“等你。”我说。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有事?”
“我今天路过你公司楼下。”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哦,那你应该看到我了,我刚和陈默出去见了个客户。”
“我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打了个哈欠,“我先去洗澡,累死了。”
“我看到你亲他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认真。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跟我面对面。
“你看到了多少?”
“全部。”
她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但她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寒:
“好吧,既然你看到了,我也不瞒你了。我和陈默在一起了。”
我以为我会愤怒,会咆哮,会摔东西。但我没有。我只是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被抽空了的气球,瘪得不成样子。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直都有。”
“一直?那我们结婚之前就有了?”
“对。”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怜悯:“因为我需要一个家,需要一个人帮我稳住后方。陈默很好,但他不适合过日子。你适合。”
“所以我就是个工具?”
“你不能这么说。我对你也是有感情的,只是……”
“只是比不上他。”
她没有否认。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最清晰的一个是——我终于可以不用再装了。
“行,”我说,“那就离婚吧。”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在她的预想里,我应该会哭、会闹、会求她不要离开,然后她就可以顺水推舟地提出条件,用钱来补偿我,维持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但我没有。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
“财产怎么分?”
“你的钱我一分不要,房子车子都给你,我净身出户。”
她皱了皱眉:“你疯了?你什么都没了怎么活?”
“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你别冲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站起来,“明天去民政局,九点,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衣服、书、电脑、还有我妈给我的一串佛珠,装好之后拉上拉链,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住了三年的家。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轻松了很多。
就像背了很久的重物终于卸下来了,虽然肩膀还在疼,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我在附近的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全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
“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我知道对不起你,但我们也可以各过各的,没必要离婚。”
“你想想你爸妈,他们知道了怎么办?”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到了民政局门口。苏晚晴也来了,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正式。
她看到我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走吧。”我说。
办理离婚的过程比我想象的快。填表、签字、盖章,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想好了吗”,我说想好了,苏晚晴也跟着点了点头。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送你回去吧?”苏晚晴说。
“不用,我自己打车。”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说。”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这里面有五十万,你先拿着用。密码是你生日。”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我不要。”
“你别逞强了,你身上能有多少钱?”
“够用了。”
“林远舟!”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你能不能别这么犟?就算我们离婚了,我也不想看你落魄。”
“你放心,我不会落魄的。”我看着她,笑了笑,“苏晚晴,祝你幸福。”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林远舟!林远舟!”
我没有停。
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舍不得她,而是心疼自己——心疼那个在这段婚姻里卑微了三年的自己,心疼那个明知道头顶一片绿还要假装岁月静好的自己,心疼那个为了钱连尊严都可以不要的自己。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把纸巾盒递了过来。
我擦了擦眼泪,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揭阳老城区的一条巷子,我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已经空了好几年了。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还是九十年代的风格,墙皮都有些脱落了。但胜在干净,而且没人打扰。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房子打扫干净,买了新的床单被套,添置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和生活用品。第四天的时候,我坐在客厅里的旧沙发上,环顾四周,突然觉得这里比那栋两百平米的大房子更像一个家。
因为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
安顿下来之后,我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卡里的存款加上离婚前转走的个人积蓄,大概有一百二十万左右。这笔钱在揭阳不算少,但如果坐吃山空,也撑不了几年。我得找个营生。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重操旧业,继续做跨境电商。但那几年的红利期已经过了,现在入场竞争太激烈,而且我一个人精力有限,很难做大。
第二个想法是投资,炒股或者买基金。但我对金融市场一知半解,怕把老本赔进去。
第三个想法是开店,餐饮、服装、奶茶什么的。但这年头实体店不好做,十个有九个亏。
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我发愁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是远舟哥吗?我是阿豪啊,还记得我吗?”
阿豪是我以前做跨境电商时认识的供应商,福建人,比我小两岁,专门做藤编家具的。我们合作过两年多,后来我不做了就断了联系。
“记得,怎么了?”
“远舟哥,你现在还做不做跨境了?”
“不做了,早就不做了。”
“那可惜了,最近行情挺好的,我有一个朋友做东南亚市场,一个月流水上百万。”
“是吗?那不错。”
“远舟哥,我跟你说个事儿。我这边有一批货,质量特别好,价格也便宜,但是我手上资金周转不开,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咱们可以合作一把。”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听他报了价格之后,我动心了。
那批货是印尼风格的藤编沙发和茶几,款式新颖,做工精细,出厂价只要市场零售价的四折。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渠道卖掉,利润空间非常大。
“你确定这批货没问题?”我问。
“绝对没问题,我都验过好几遍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亲自过来看看。”
我考虑了一天,最后还是决定去一趟福建。
一方面是想亲眼看看那批货,另一方面也是想出去走走,换个环境散散心。自从离婚之后,我一直闷在那个老房子里,整个人都快发霉了。
到了福建,阿豪来接我,带我去了他的仓库。那批货确实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我当场拍板,付了定金,约定一个月后交货。
回来的路上,我心情好了不少,觉得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但命运似乎不想让我太平静。
回到揭阳的第三天,我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熟人——苏晚晴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前岳母。
她看到我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远舟,好久不见了。”她说。
“阿姨好。”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远舟,晚晴和小陈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件事是晚晴不对,我这个当妈的替她跟你道歉。”
“阿姨,事情都过去了,您不用道歉。”
“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她叹了口气,“晚晴这孩子从小就被宠坏了,做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她跟小陈……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要是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别憋着。”
“我真没事,阿姨。我现在挺好的。”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虽然你跟晚晴离婚了,但我一直把你当半个儿子看。”
我鼻子有点酸,但还是忍住了,笑着说:“谢谢阿姨。”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可怜?
是因为我失去了一个漂亮能干的老婆?还是因为我被戴了绿帽子还不声不响地净身出户?
也许两者都有。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怜。相反,我觉得自己解脱了。
那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我活在苏晚晴的光环之下,活在她和陈默的影子之中,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得到的每一分好处,都是用尊严换来的。
而现在,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了。
虽然穷了一点,但至少腰杆是直的。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顺利发展。
一个月后,我去福建提货的时候,发现那批货出了问题。阿豪给我的样品是好的,但批量生产出来的成品质量参差不齐,有好几个沙发的藤编工艺有明显的瑕疵,根本达不到出口标准。
我找到阿豪理论,他却一改之前的热情态度,变得支支吾吾、推三阻四。最后被我逼急了,他才说出实话:那批货是他从别的地方收来的尾货,他自己也没仔细检查,没想到质量这么差。
“远舟哥,这事儿是我不对,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定金退给你,这批货你自己想办法处理。”
“我自己处理?我付了全款,你现在让我自己处理?”
“我也没办法啊,我这边资金链断了,实在没钱退给你。”
我气得差点骂娘,但冷静下来一想,跟他吵也没用。这批货虽然有问题,但也不是完全卖不掉,只是价格要压低很多,利润空间会被严重压缩。
我咬着牙把那批货运了回来,租了一个小仓库存放,然后开始四处找销路。
线下渠道走不通,我就试着在网上卖。我在淘宝、拼多多上都开了店,自己拍照、修图、写文案、上链接,一个人忙得团团转。
效果却不理想。
网店的流量很少,偶尔有人下单,也是冲着低价来的。刨去运费和平台抽成,我几乎不赚钱。
一个月下来,我只卖出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货,剩下的堆在仓库里,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在我心上。
我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老房子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该怎么办。钱一天天在减少,货一天天在积压,而我却束手无策。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睡不着,爬起来打开电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销售渠道。无意中点开了一个本地论坛,看到有人在讨论揭阳的家具市场。
其中一条帖子引起了我的注意:“求购一批印尼风格藤编家具,量大,价格好商量,有意者私信。”
我精神一振,赶紧点进去看。发帖人的ID叫“家居达人老王”,注册时间不长,但发过几条帖子,看起来不像骗子。
我给他发了私信,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留下了联系方式。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喂,是林老板吗?我是老王,昨晚看到你的留言了。你那批货还在吗?”
“在的在的,王老板你有兴趣?”
“有,我正好缺一批藤编家具,你发几张照片给我看看。”
我赶紧拍了照片发过去。等了大概十分钟,他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货不错,款式也对路。你那边有多少库存?”
“一共一百二十套。”
“我全要了,你报个价。”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全要?”
“对,全要。我这边有个大客户,正好需要这种风格的家具。你报个实价,合适的话今天就签合同。”
我报了一个比市场价低一些的价格,想着只要能清掉库存就行,少赚点也无所谓。
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了:“行,就这个价。你准备好货,我明天派人去拉。”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卖出去了?
一百二十套滞销的藤编家具,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全部清掉了?
我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然后兴奋地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
第二天,老王果然派了两辆大货车来拉货。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自称是小王,是老王的侄子。他验货的时候非常仔细,每一件都打开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装车。
装完货,他当场给我转了账。扣除成本之后,我净赚了八万多块钱。
这是我离婚之后挣到的第一笔钱。
虽然不多,但它让我重新找到了信心。
我请小王吃了顿饭,席间旁敲侧击地问了他叔叔的情况。小王说他叔叔是做家具批发生意的,在揭阳和汕头都有门店,生意做得不小。
“那你叔叔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好奇地问。
“他在网上看到的,说你那批货性价比很高。”
“网上?哪个网上?”
“就是那个本地论坛啊,你不是在上面发过帖子吗?”
我心想不对啊,我明明是在别人的帖子下面留的言,根本没有单独发过帖子。但我也没多想,只当是运气好,碰上了贵人。
之后的日子,我继续经营着我的网店,同时也在寻找新的货源。有了那次成功的经验,我胆子大了不少,开始尝试从不同的供应商那里进货,种类也从单一的藤编家具扩展到了木制家具、布艺沙发、灯具饰品等等。
生意慢慢有了起色,虽然谈不上日进斗金,但每个月也能稳定地赚个两三万块钱。比起以前在国企上班的时候强多了,更重要的是,这份事业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仓库里打包发货,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请问是林远舟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受我的当事人委托,有一些事情想跟您核实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苏晚晴要找我麻烦。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财产分割完毕,互不相欠,她还能有什么事?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的当事人陈默先生,最近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有一部分涉案资金曾经经过您的账户。请问您对此知情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陈默?经济犯罪?涉案资金经过我的账户?
“张律师,你等一下,我没听明白。陈默的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他早就没有往来了。”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在您和苏晚晴女士婚姻存续期间,陈默曾多次通过苏晚晴的账户向您的账户转账,累计金额高达三百多万元。这些资金被认定为陈默非法所得的一部分,因此需要您配合调查。”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三百多万?
我拼命回忆,终于想起了一些片段。苏晚晴确实经常往我的卡上打钱,说是公司的分红或者奖金。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是她赚得多,愿意分给我花。现在回想起来,那些钱的数额确实大得有些不正常。
“张律师,我真的不知情。那些钱我以为是正常的收入,我不知道来源有问题。”
“我理解您可能不知情,但现在的情况是,这些资金的流向已经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如果您不能提供合理解释,可能会面临协助洗钱的指控。”
我感觉天旋地转,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您尽快找一个专业的刑事辩护律师,整理好所有相关的银行流水和交易记录,主动向警方说明情况。如果您能证明自己确实不知情,并且愿意配合追缴赃款,应该可以从轻处理。”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仓库的地上,浑身冰冷。
原来苏晚晴给我的那些钱,根本不是干净的。她和她那个相好陈默,一直在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我,傻乎乎地花着那些钱,还以为自己是人生赢家。
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律师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律师,整理证据,主动向警方说明情况。
我翻遍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做律师的朋友的电话。刚准备拨出去,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晚晴。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接了。
“喂。”
“远舟……”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哭腔,“你接到律师的电话了吗?”
“接到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连累到你。陈默的事情我也是刚知道的,他背着我做了很多违法的事,那些转到你账户上的钱……”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打断了她,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那些钱有问题,你还往我账户上转?你这不是害我吗?”
“我以为那些钱是合法的!陈默跟我说那是公司的正常收益,我……”
“你以为?苏晚晴,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不‘以为’?你当初‘以为’和我结婚能过安稳日子,结果呢?你‘以为’和陈默在一起能天长地久,结果呢?现在你又‘以为’那些钱是干净的,结果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远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公司被封了,账户被冻结了,陈默被抓了,我妈气得住院了……我好后悔,后悔当初那样对你……”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她吗?当然恨。但更多的是可怜她。
她曾经那么风光,那么不可一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到头来,却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坑得体无完肤。
“你现在在哪?”我问。
“在医院,陪我妈。”
“你照顾好阿姨,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
“我会去找律师,把情况说清楚。那些钱,我会想办法退回去。”
“可是那些钱你已经花了不少……”
“花了的我会补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远舟……”她哭得更厉害了,“你为什么还要帮我?我对你那么坏……”
“因为你是我前妻。”我说,“就算我们离婚了,我也不想看着你出事。”
这是真心话。
虽然苏晚晴伤害了我,背叛了我,但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坠入深渊。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她,而是因为——我曾经爱过她。
那个在大学校园里穿着白裙子对我笑的女孩,那个在婚礼上对我说“我愿意”的新娘,那个在无数个夜晚躺在我身边呼吸均匀的女人——她虽然变了,但她曾经存在过。
我不能让那段记忆蒙上犯罪的阴影。
挂了电话,我坐在仓库里想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联系了张律师,约好时间去事务所面谈。我把自己所有的银行流水、交易记录、聊天截图都整理好,准备如实向警方说明情况。
同时,我开始变卖资产。
我名下还有一些股票和基金,加上之前做生意攒下的积蓄,凑一凑大概有两百万左右。虽然不够填补那三百多万的窟窿,但至少能表明我的态度。
我把这些钱全部转到了一个专门的账户里,准备等案件查清楚之后,依法退还。
做完这一切,我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我已经在处理了,你安心照顾阿姨。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她很快回了三个字:“谢谢你。”
我看着那三个字,苦笑了一下。
真是讽刺啊。离婚的时候,她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说过。现在出了事,反而对我说了“谢谢”。
也许这就是人性吧。只有在失去一切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频繁地往返于家和律师事务所之间。张律师帮我整理了厚厚一沓材料,向警方递交了情况说明和还款承诺书。
办案民警找我谈了几次话,详细询问了那些资金的来龙去脉。我把知道的全说了,包括苏晚晴和陈默之间的关系,以及我对那些钱来源的判断。
好在我的态度诚恳,积极配合,而且确实没有参与陈默的违法犯罪行为。警方经过调查后认定我属于“善意取得”,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但那些涉案资金必须全额退还。
我松了一口气。
虽然要损失一大笔钱,但至少不用坐牢。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进去了就什么都完了。
苏晚晴那边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
作为陈默公司的法人代表和财务负责人,她对公司的资金往来负有直接责任。虽然她辩称自己对陈默的违法行为不知情,但法律讲究证据。由于她经手的多笔转账都存在违规操作,她被列为犯罪嫌疑人之一,取保候审。
也就是说,她随时可能被传唤,随时可能面临起诉。
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幸灾乐祸,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恨过她,怨过她,甚至诅咒过她。但当灾难真正降临到她头上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也许是因为,在那段婚姻里,我也不是完全无辜的。
我贪图她的钱,纵容她的出轨,用沉默换取安逸。如果我能早点站出来,早点跟她摊牌,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们都有错。
只是她的错更大,代价也更沉重。
两个月后,陈默的案件开庭审理。
我本来不想去的,但苏晚晴给我打了电话,说她一个人不敢面对,希望我能陪她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法庭上,我见到了陈默。
他瘦了很多,穿着看守所的黄色马甲,戴着手铐,头发剃得很短,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和以前那个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陈默判若两人。
他看到旁听席上的苏晚晴时,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低下了头。
庭审的过程很漫长。检方指控陈默犯有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虚开发票罪等多个罪名,涉案金额高达两千多万。
陈默的辩护律师试图为他减轻罪责,但在铁证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法院当庭宣判:陈默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
宣判的那一刻,苏晚晴捂着脸哭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出法院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苏晚晴站在台阶上,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一动不动。
“走吧,我送你回去。”我说。
“远舟,”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红肿,“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蠢?”
“是挺蠢的。”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我安慰了你二十年,你听进去了吗?”
她沉默了。
“走吧,”我说,“雨越下越大了。”
送她回家的路上,车里放着李宗盛的《山丘》。歌词里唱道:“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苏晚晴听着听着,又开始掉眼泪。
“远舟,你说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回答。
窗外的雨刷来回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遍遍地刮干净,但新的雨水又会立刻落下来,模糊了视线。
就像人生一样。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到从前。
我把苏晚晴送到她妈妈家楼下,看着她上楼,然后开车离开。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发呆。
手机响了,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林先生,关于那笔涉案资金的退款事宜,我们已经和警方达成了初步协议。您只需要退还实际收到的金额即可,不需要额外赔偿。具体手续下周来事务所办理。”
我回了一句“好的”,然后放下手机。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损失了一大笔钱,但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是的,我失去了婚姻,失去了财富,失去了过去三年积累的一切。但我找回了自己。
那个不再卑微、不再懦弱、不再为五斗米折腰的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洗漱,吃完早餐,然后骑着电动车去了仓库。
生活还要继续。
我还有一堆货要发,还有客户要维护,还有未来要打拼。
刚到仓库门口,我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请问是林远舟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王总的助理,姓刘。王总让我来跟您谈一笔生意。”
“王总?哪个王总?”
“就是上次买您藤编家具的那个王总。”
我恍然大悟:“哦,王老板!他有什么事吗?”
“王总对您上次提供的产品非常满意,想跟您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他听说您现在在做家具批发生意,想邀请您加入他的供应链体系。”
我愣住了。
王老板是揭阳最大的家具批发商之一,如果能进入他的供应链体系,那我的生意就不是小打小闹了,而是质的飞跃。
“王总怎么会看上我?”我有些不敢相信。
“王总说,他欣赏您的为人。他说在这个圈子里,像您这样诚实守信、做事靠谱的人不多了。”
我心里一暖。
原来做好人,真的会有好报。
“那麻烦您替我谢谢王总,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刘助理笑了笑,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王总的私人电话,您随时可以联系他。具体的合作细节,他会安排人和您对接。”
送走刘助理,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手里的名片,嘴角忍不住上扬。
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暖洋洋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觉得今天的天气格外好。
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喇叭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收起名片,转身走进仓库,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搬货、打包、贴单、发货……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很快就蒸发不见了。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因为我知道,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
傍晚时分,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喂,你好。”
“请问是林远舟先生吗?这里是揭阳第一人民医院,有一位叫苏晚晴的患者在我们医院就诊,她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的名字。她现在需要家属签字,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怎么了?”
“患者突发急性胰腺炎,情况比较危急,需要立即手术。您能尽快赶来吗?”
“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我骑上电动车就往医院冲。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晚晴怎么会突然病倒?她不是好好的吗?上午送她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到了医院,我直奔急诊科。苏晚晴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汗,疼得蜷缩成一团。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一酸,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医生,我是她家属,我来签字。”
医生递过来一份手术同意书,我快速扫了一眼,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病人需要马上手术,您在外面等着。”
护士推着苏晚晴进了手术室,门关上,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手心全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我不敢去想。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我不敢往下想。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她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饮食上要多加注意。”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苏晚晴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我跟着护士把她送到了病房,安顿好一切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我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不久,她有一次发烧到39度,也是我陪她去的医院。她迷迷糊糊地抓着我的手说“别走”,我就真的在病床边坐了一整夜。
那时候的她,还会依赖我,还会需要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她遇到陈默开始?还是从她发现我配不上她开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无法真正地放下她。
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责任。
她曾经是我的妻子,是我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即使现在我们分开了,那份承诺依然烙印在我的骨子里。
凌晨两点,苏晚晴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我坐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流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医院给我打的电话。”
“你不该来的……”
“我不来谁来?你妈身体不好,总不能让她大半夜跑来医院吧?”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养病。”我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远舟……”
“嗯?”
“对不起。”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三个字,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说一边哭,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转过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苏晚晴,”我说,“你不用再说了。我原谅你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们……”
“我们不可能了。”我打断了她,“我原谅你,但不代表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有些伤口,就算愈合了也会留下疤痕。”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但是,”我接着说,“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会在。作为朋友,作为一个曾经爱过你的人。”
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谢谢你,远舟。”
“不客气。”
我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回椅子上。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苏晚晴出院之后,我帮她联系了一个护工,负责照顾她日常起居。她自己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慢慢恢复了。
那段时间,我偶尔会去看她,带些水果和营养品,坐一会儿就走。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客气。
像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有一天,我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在收拾东西。
“你这是要干嘛?”
“我打算把房子卖了。”
“卖了?你住哪?”
“我想去外地待一段时间。”她说,“揭阳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回忆,好的坏的都有,我待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去哪?”
“还没想好,可能是云南,也可能是四川。反正走到哪算哪。”
“那你的工作呢?”
“公司早就没了,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她苦笑了一下,“不过我还有点积蓄,够花一阵子的。”
“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苏晚晴,精致、强势、自信,走路带风。现在的她,素面朝天,眼神平和,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也许这场变故,真的让她成长了。
“远舟,”她突然叫我,“你有没有恨过我?”
我想了想,说:“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说,“我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过去的事情上。”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那就好。”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她家的阳台上,喝了一壶茶,聊了很多。
聊我们的大学生活,聊我们刚结婚时的甜蜜,聊我们之间的矛盾和隔阂,也聊她跟陈默之间的纠葛。
她说,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她控制不住自己。陈默给了她一种我无法给予的东西——激情和刺激。而我给她的,是安稳和踏实。
“我太贪心了,”她说,“既想要安稳,又想要刺激。结果到最后,什么都丢了。”
“人都是贪心的。”我说,“我也贪心,我贪图你的钱,所以对你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我早点站出来,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们都有错。”
“是啊,都有错。”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阳台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舟,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还能遇见你。但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我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
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就像我们的人生一样。
一周后,苏晚晴离开了揭阳。
她没有告诉我具体去哪,只说到了地方会给我报平安。
我送她到高铁站,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背影瘦削而孤独。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
“保重。”
我回了一句:“你也保重。”
然后删除了对话框。
走出高铁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揭阳的空气还是那个味道,潮湿中带着一丝咸腥,是海风吹来的味道。
这座城市承载了我太多的记忆,快乐的、痛苦的、不堪回首的。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王老板的电话。
“喂,王总,我是林远舟。关于合作的事情,我想跟您当面聊聊,您什么时候有空?”
“哈哈,小林啊,我正等着你呢。明天下午三点,你来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谈谈。”
“好的,谢谢王总。”
挂了电话,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生活还在继续,未来依然可期。
我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车场。
身后,高铁站的钟声响起,浑厚而悠长,像是在为过去的时光送行。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前方还有更长的路在等着我。
而这一次,我会走得坦坦荡荡,堂堂正正。
三个月后,我和王老板的合作步入了正轨。
我负责供应链管理和质量控制,他负责销售渠道和市场推广。我们优势互补,生意越做越大,每个月流水稳定在百万以上。
我招了两个员工,租了一间更大的办公室,买了一辆二手的丰田凯美瑞。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比起离婚那会儿,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快递,寄件地址是云南大理。
拆开一看,是一张明信片。
正面是大理的洱海,蓝天白云,水天一色,美得像一幅画。
背面是苏晚晴的字迹,娟秀工整:
“远舟,我在这里开了一家小小的民宿,面朝洱海,春暖花开。日子过得很慢,但很踏实。我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希望你也是。——晚晴”
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明信片夹在了办公桌上的相框里。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我和苏晚晴的大学毕业合影。照片上的我们都还很年轻,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的我们,谁也不会想到,十几年后会是这样一番光景。
但没关系。
人生就是这样,有聚有散,有得有失。
重要的是,我们都在往前走。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明信片上,把“洱海”两个字映得闪闪发光。
我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工作。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的订单提醒。
又有一笔生意要来了。
日子还长着呢。
虚构作品,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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