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春节,北京,军事科学院第一政治委员粟裕、院长宋时轮和廖汉生来到叶剑英家中拜年。几位老同志谈起军队建设,也谈到干部安排。闲谈之间,叶剑英看向廖汉生,说了一句:“你恐怕要动一动了。”

这句话并非无端而来。此前的廖汉生,已经在等待新的工作安排。1973年,中央为召开有关会议进行准备,部分老同志被安排住进海运仓招待所。这里曾是北京军区召开会议的地方,如今住的却多是暂时没有明确职务的军队干部,环境变化很能说明当时的复杂背景。

廖汉生没有因为暂时离开岗位而消沉。他是湖南桑植人,早年参加革命,长期从事部队政治工作,经历过土地革命战争、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对一名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军人而言,闲置并不好受,但组织安排尚未明确,他只能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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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11月,宋时轮到海运仓看望老战友。两人叙旧时,回忆起抗战初期共同工作的经历。1937年八路军改编后,宋时轮任七一六团团长,廖汉生任副团长,随后部队开赴山西抗日前线。那段并肩作战的情谊,后来成为两人重新合作的基础。

谈到现状,廖汉生坦率表示,自己希望还能做些实际工作。宋时轮沉吟片刻,提出让他到军事科学院担任政治委员。宋时轮说:“我当院长,你当政委,咱们再搭伙计。”廖汉生回答:“只要能工作,服从组织安排。”

宋时轮随后向叶剑英汇报。叶剑英认为这个想法可行,军事科学院党委经过研究,向中央军委提出报告。经批准,廖汉生出任军事科学院政治委员。对他来说,这次任职既是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也是一项并不熟悉的任务。

军事科学院成立于1958年3月,是全军军事科学研究机构。这里聚集着从事军事理论、战史、条令和装备研究的干部,工作方式与野战部队并不相同。廖汉生没有急于发表意见,而是逐个部门走访,连警卫连、汽车队这样的基层单位也亲自了解。

他看材料,也听汇报;找干部谈话,也到基层支部座谈。这样的做法看似朴素,却让他很快掌握了全院的人员状况和思想情况。长期政治工作的经验,使他明白,科研单位同样需要稳定的组织生活和明确的工作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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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12月,廖汉生随军事科学院人员到海南岛陵水县,观看广州军区组织的抗登陆演习。这是他重新工作后第一次现场观摩大型军事演练。陆、海、空力量协同展开,使他对部队训练、战备以及沿海防御有了更直接的认识。

这次经历也让他意识到,军事科研不能脱离部队实际。纸面上的条令和理论,最终要经受训练场与战场条件的检验。对于一名长期在部队工作的老将来说,这种从研究机构重新观察一线部队的过程,十分重要。

1975年1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在北京举行。会议期间,廖汉生见到许多多年未见的老战友。就在这一时期,军队领导体制和整顿工作出现新的安排。邓小平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兼总参谋长后,军队精简整编和恢复正常秩序的任务逐步展开。

春节拜访叶剑英时,廖汉生听到可能调往南京军区的消息。叶剑英没有只谈职务变化,而是重点说明军队建设的考虑:机构不能过于臃肿,干部要合理配置,真正能够工作的干部应当有合适岗位。临别时,叶剑英对他说:“你去了大胆工作,中央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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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谈话给廖汉生留下深刻印象。随后,他又拜访邓小平、徐向前、聂荣臻等军队领导,进一步了解南京军区的任务。1975年2月28日,他从北京西郊机场乘军用飞机赴南京,正式履新。

到任后,廖汉生面对的并不是一项简单调动,而是军队整顿中的具体实践。军区部队数量多、驻地分散、历史情况各异,领导班子、训练备战和干部使用都需要重新梳理。他依靠调查研究推进工作,尽量把中央军委的要求落到部队实际。

1976年1月,廖汉生在无锡视察部队时,得知周恩来总理于1月8日逝世的消息。广播中的哀乐传来,他立即安排好手头工作,赶回南京。对这位经历过长期革命战争的将领而言,悲痛没有取代职责,工作仍要继续。

1979年,廖汉生终于回到阔别44年的家乡桑植。离开家乡时,他还是参加革命的青年,归来时已是年近七旬的将军。途中,他先后到井冈山、韶山等地,既看革命遗址,也留意老区群众的生活状况。

回京后,他在有关会议上谈到湘鄂边山区的交通、生产和群众生活。他并不满足于看一处、说一处,而是把老区发展困难带回到工作讨论中。对廖汉生来说,军队干部的责任并不只在营区之内,人民生活的冷暖同样值得关注。

1979年秋,中央军委决定调他到沈阳军区工作。1982年,廖汉生考虑到年龄和身体状况,向组织提出退居二线。他说,自己已经担任过军事学院院长,再去任职未必比过去做得更好,机关工作也不适合自己的性格。

这个请求经过研究后获得批准。退下来以后,他仍常到老少边山穷地区调查,了解农民生活和地方建设。他不再负责一个大军区,却继续以一名老干部的方式提出意见,把基层看到的困难如实反映上去。

2006年10月5日6时30分,廖汉生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95岁。那句“你恐怕要动一动了”,改变的是一段工作安排;而他真正留下的,是在不同岗位上始终没有离开实际、没有离开基层的做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