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29天婆家没人来 满月第3天丈夫慌张问 那860万转账怎么被拦截
林晚把最后一块尿布叠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一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块尿布。纯棉的,是她怀孕时自己扯了布缝的。她数过,正好三十块。今天是月子的第二十九天,明天橙橙就满月了。
她扶着床沿慢慢坐下来,侧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屋子很安静,橙橙刚睡着,小脸红扑扑的,两只手举在头顶,攥着拳头,像一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她盯着橙橙看了很久,嘴角弯了弯,又慢慢平下去。
这二十九天,没有人来过。
她妈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她刚出院那天,她妈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从老家赶过来。进门一看,厨房冷锅冷灶的,水池里堆着三天前的碗筷,苍蝇嗡嗡地飞。她妈什么也没说,撸起袖子干了一整天活,把厨房擦得能照出人影,又炖了一锅鸡汤放在冰箱里,冻成一块一块的,让她每天热一块喝。
第二天她妈就走了。她哥的孩子也小,离不开人。走的时候她妈站在门口,攥着她的手,攥了半天,说:“晚晚,妈对不住你。”
林晚笑了笑,说:“妈,你说什么呢。你快回去吧,我没事。”
她妈眼泪掉下来,转身走了。林晚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合上,又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门。
婆婆没来过。一次都没有。
她给婆婆打过电话,出院那天打的。婆婆在电话里说:“哎呀,我最近腰不好,坐不了车。让你妈去照顾你嘛。”林晚说:“我妈来过了,走了。”婆婆说:“那你就自己辛苦点嘛,坐月子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们那时候生完孩子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
林晚没说话,挂了电话。
她给公公打电话,公公说:“我一个大男人,去了也不方便。让你婆婆去。”林晚说:“妈说她腰不好。”公公说:“那我也没办法。”
她给小姑子打电话,小姑子说:“嫂子,我最近带孩子走不开,等橙橙大点我再去看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陈默呢?陈默在出差。
从她进产房那天起,陈默就在出差。她疼了十几个小时,疼得把床单都攥破了,护士喊了几次“家属呢”,没人应。最后是她自己签的字,自己上的产床,自己把孩子生出来的。橙橙落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零七分。她躺在产床上,浑身湿透了,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觉得灯光刺得眼睛疼。
第二天早上,陈默才打电话来。他在电话里说:“生了吗?男孩女孩?”
她说:“女孩。”
他说:“哦。女孩也好。”
女孩也好。什么叫女孩也好?她握着手机,把眼泪咽回去了。
这二十九天,陈默打了三个电话。每次都说忙,项目紧,走不开。她“嗯”一声,挂掉。他也没说要回来。大概是觉得,有他妈照顾呢,他能不放心吗?
可他妈根本没来。
这些事,林晚没跟陈默说。说了又怎样?他在电话那头“哦”一声,然后说“我回头跟我妈说说”。回头就没有下文了。她不想听“回头”,她只想有人帮她一把。哪怕就一天,哪怕就做一顿饭,哪怕就抱一会儿橙橙让她眯一觉。
可没有人来。
第二十九天的晚上,橙橙闹得厉害。可能是肠胀气,小肚子鼓鼓的,硬邦邦的,怎么哄都哭。林晚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从床头走到床尾,从卧室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厨房,再从厨房走回来。橙橙哭,她也想哭。可她忍住了。哭又有什么用?哭完了,橙橙还是哭,她还得接着哄。
凌晨四点,橙橙终于睡了。林晚把她放在小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天还黑着,楼下的路灯亮着,黄黄的,像一只一只闭不上的眼睛。她坐了很久,直到天边开始泛白,才慢慢躺下来。后背刚挨着床,橙橙又哼唧了。她条件反射地弹起来,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就是饿了。她解开睡衣,把乳头塞进橙橙嘴里。橙橙嘬了两口,又睡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橙橙的小脸,觉得这二十九天像过了二十九年。她想起怀孕的时候,陈默摸着她的肚子说“等孩子出来了,我天天给你做饭”。她想起婆婆在电话里说“到时候我去伺候你,你放心”。她想起小姑子说“嫂子你坐月子的时候我来看你”。那些话,现在想起来,跟放屁一样。
满月那天,她给自己煮了碗面。面里卧了个荷包蛋,撒了把葱花。她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对面是空的椅子。橙橙在小床里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小脸上,金灿灿的。
她吃了两口,觉得没味,又放下筷子。她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橙橙满月了。
过了十分钟,他回:哦。我晚上给你打电话。
她盯着那三个字“哦”,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面。面坨了,黏糊糊的,她勉强吃了几口,倒掉了。
满月第三天,陈默的电话来了。
那天下午,橙橙刚睡着,林晚正准备眯一会儿。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陈默。她接了。
“喂。”
“林晚!”陈默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慌张,“我问你,那个860万的转账是怎么回事?”
林晚握着手机,没说话。
“林晚你听见没有?银行给我发短信了,说转账被拦截了!八百六十万!我账户里没有这么多钱!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高,高到橙橙在小床里动了一下。林晚压低了声音:“你喊什么?橙橙刚睡着。”
“睡什么睡!你先跟我说清楚!八百六十万!是不是你搞的?你是不是把我爸的什么钱转了?那笔钱是……”
“是你爸放在你名下的。”林晚打断他,声音很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
“你爸放在你名下的钱。八百六十万。去年十月转到你账户里的。你忘了?”
陈默沉默了。他当然没忘。去年十月,他爸把一笔工程款转到他名下,说是“暂时周转一下”。他当时问过林晚,林晚说“别问我,你爸的钱你自己处理”。他就没再管。钱在账户里躺了快一年,他都快忘了这回事。
“那……那怎么会被拦截?”他的声音小了些,底气不足了。
“我申请的。”林晚说。
“你申请什么?”
“我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什么?”
“陈默,你听清楚了。”林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橙橙出生二十九天,你家里人一个都没来。你妈腰不好,你爸不方便,你妹走不开。你呢?你出差。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出差,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出差,橙橙满月了你还在出差。我一个人扛了二十九天,没有人帮我。你家里那八百六十万,放在你名下半年多,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我查了,那笔钱是你爸的工程款,来路不明。你爸是公职人员,名下不能有这么大笔钱,所以就放在你这里。对吧?”
陈默没说话。他的沉默就是承认。
“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家里一分钱没出。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家里一个人没来。那笔钱在你名下,是你爸的。可你是橙橙的爸爸,你有义务养她。既然你家里人不管我们母女,那这笔钱,我就申请冻结了。等离婚的时候,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离婚?”陈默的声音拔高了,“你说什么离婚?”
“对,离婚。”林晚说,“我已经找了律师。律师说,你名下那八百六十万,虽然是你爸的,但在你名下超过六个月,法律上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再加上你从怀孕到现在的抚养费、我的医疗费、精神损害赔偿,加起来差不多。”
“林晚你疯了!那是我爸的钱!”
“你爸的钱,还是你的钱,你心里清楚。”林晚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你爸一个公务员,哪来的八百六十万?这笔钱来路正不正,你比我明白。你要是想打官司,我奉陪。到时候法院查起来,你爸那笔钱的来源,恐怕比这八百六十万更精彩。”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橙橙在小床里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林晚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她又睡过去了。
“林晚,”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你别这样。咱们好好说。”
“我跟你好好说了二十九天。你听了吗?”
“我……我项目真的忙……”
“你项目忙,你妈腰不好,你爸不方便,你妹走不开。你们全家都有理由,就我一个人没有理由。我就活该一个人扛着。”
“我明天就回去。”
“不用了。”林晚说,“你回来也没用。律师函我已经寄出去了,你等着收吧。”
她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走到小床边,看着橙橙。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点奶渍。她伸手擦了擦,手指碰了碰橙橙的脸颊,软软的,热热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一片。她站在阳光里,觉得身上暖融融的。二十九天来第一次,她觉得胸口那块压着的大石头,松动了。
她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水是温的,她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提着菜,有人匆匆忙忙地赶路。她看了很久,直到杯子里的水凉了,才转身回了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她妈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她按了拨号键。
“妈。”
“晚晚?”她妈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好吗?”
“妈,我挺好的。”她说,声音平静,稳稳的,“橙橙满月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她吧。”
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妈明天就去。”
“嗯。”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橙橙在小床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咂咂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她想,明天她妈就来了。来了就好。至于陈默,至于那八百六十万,至于以后的日子,慢慢来。
她睁开眼,站起来,走到小床边。橙橙醒了,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她弯下腰,把橙橙抱起来,搂在怀里。橙橙的小手攥住她的衣领,小脑袋往她怀里拱。
她笑了。低下头,在橙橙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橙橙,”她轻声说,“咱们娘俩,好好过。”
橙橙“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答应。她把橙橙抱到窗前,让她看外面的世界。阳光落在橙橙的脸上,她眯了眯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林晚抱着女儿,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陈默回来了。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橙橙睡了,林晚坐在客厅里,开着一盏小台灯,手里翻着一本育儿书。听见钥匙转门的声音,她没抬头。
陈默推门进来,风尘仆仆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站在玄关,看着林晚,嘴唇动了动。
“晚晚。”
林晚翻了一页书,没理他。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在她对面坐下。茶几上放着一杯凉了的水,他没动,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那个钱……能不能先解冻?”他开口了,声音哑哑的,“我爸那边急用。”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
“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他避开她的目光,“我也担心你和橙橙。我项目一结束就赶回来了。”
“项目结束了?”林晚合上书,“你项目不是一直很忙吗?我生孩子你忙,我坐月子你忙,橙橙满月你还在忙。怎么一听说钱被冻结了,你就不忙了?”
他的脸涨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晚晚,我知道你生气。我承认,这段时间是我不对。可那笔钱是我爸的,他做了几十年的工程,攒下的辛苦钱。你把它冻结了,他那边资金链就断了,好几个工地要停工……”
“你爸做了几十年工程,攒了八百六十万。”林晚看着他,声音很平,“陈默,你爸是公务员。公务员可以经商吗?公务员名下可以有这么大笔钱吗?这笔钱是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
陈默的脸白了。
“你爸把那笔钱放在你名下,就是怕查。可你想过没有,你是橙橙的爸爸,你有义务养她。你妈不来伺候月子,你爸不闻不问,你妹连个电话都没有。你们全家把我当什么?把我当你们陈家的生育工具?生完了就扔一边?”
“我没有……”
“你有。”林晚打断他,“你娶我的时候说会照顾我一辈子。我怀孕的时候说会陪在我身边。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在哪?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在哪?橙橙满月的时候你在哪?”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钉在他心上。陈默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不说话了。
“陈默,”林晚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这二十九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橙橙哭,我抱着她哄。哄到半夜,她睡了,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想我这辈子到底图什么。我图你什么?图你钱?你没给过我钱。图你人?你人不在。图你家里?你家里人把我当外人。我图什么?”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她忍住了。
“我后来想明白了。我不图了。我自己能养活橙橙,我有手有脚,有工作有学历。没有你们陈家,我一样能把橙橙养大。”
陈默抬起头,眼眶红了。
“晚晚,你别这样说。咱们好好过,行吗?我以后改……”
“改什么?”林晚看着他,“改了你妈就不腰疼了?改了你爸就方便了?改了你妹就走得开了?陈默,这不是你改不改的问题。是你家里人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自家人。而你,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说过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八百六十万,我已经申请冻结了。”林晚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你要是想离婚,我明天就能跟你去民政局。你要是不想离,那就按我说的办——那笔钱在法院判决之前不能动。你爸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她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我妈来。你要是想在家待着,就好好待着。要是不想,就回你爸妈那儿去。随你。”
她进了卧室,轻轻关上门。
陈默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台灯的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后来他掏出手机,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爸,”他的声音很低,“那笔钱……暂时动不了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爸的咆哮声。他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骂完了,才说:“爸,你别骂了。这事是我对不住晚晚。我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双手抱着头,伏在膝盖上。
第二天一早,林晚的妈妈来了。
她提着两个大袋子,一袋子是给橙橙做的小棉袄小棉裤,另一袋子是给林晚炖汤用的老母鸡和红枣枸杞。进门看见陈默坐在客厅沙发上,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径直进了厨房。
陈默站起来,叫了声“妈”。她妈“嗯”了一声,没回头。
林晚从卧室出来,她妈看了她一眼,说:“瘦了。”林晚笑了笑,说:“妈,你来了就好。”她妈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把林晚搂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说:“妈来了,妈伺候你。”
林晚把脸埋在她妈的肩膀上,没说话。她妈的肩膀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是老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味,是厨房里灶火的味,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
那天上午,她妈在厨房里忙活,炖了一锅鸡汤,又蒸了红糖小米粥。林晚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妈系着围裙在灶台前转来转去,背影熟悉得让她想哭。
陈默站在客厅里,像个外人。他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他走到厨房门口,问:“妈,要不要我帮忙?”
她妈头也没回,说:“不用。你忙你的去。”
他站在那里,进退两难。后来他转身去了阳台,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风里散开,他靠着栏杆,看着楼下的车流,一口一口地抽。
橙橙醒了,在小床里哼哼。林晚站起来想去抱,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坐着,我去。”
她妈洗了手,把橙橙抱出来。橙橙在她外婆怀里,睁着眼睛,四处看。她妈看着橙橙的小脸,笑了:“跟晚晚小时候一个样。眉毛像你,嘴巴像她爸。”
林晚听着,没说话。
她妈抱着橙橙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小时候哄林晚睡觉的歌。橙橙听着听着,又睡着了。她妈把她放回小床,盖好被子,然后回到厨房继续忙活。
中午吃饭的时候,桌上摆了三菜一汤。她妈给林晚盛了一碗汤,又给陈默盛了一碗。陈默端着那碗汤,手有点抖。
“妈,”他开口了,“对不起。”
她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晚,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住的是晚晚,不是我。”
陈默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林晚喝了两碗汤,吃了半碗饭。她妈一直在给她夹菜,自己没怎么吃。陈默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说吃饱了,去了阳台。
下午,她妈把橙橙抱到阳台上晒太阳。林晚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她妈忽然开口了:“晚晚,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妈支持你。”
林晚转过头,看着她妈的侧脸。她妈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比去年深了。但她妈的背还是直的,抱着橙橙的姿势稳稳的。
“妈,”林晚说,“谢谢你。”
她妈笑了笑,说:“傻话。你是我闺女,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那天晚上,陈默走了。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装进一个旅行袋里,站在玄关,看着林晚。
“我先回我爸妈那儿住几天。”他说,“你……你照顾好自己。”
林晚抱着橙橙,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陈默,”她开口了,“律师函你收到了吧?”
他点了点头。
“你跟你爸说,那笔钱的来源,让他自己跟法院解释。如果来路正当,法院会解冻。如果来路不正当,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了。林晚站在客厅里,听着电梯门开合的声音,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橙橙。橙橙正睁着眼睛看她,黑溜溜的眼珠子里映着客厅的灯光。
“橙橙,”她说,“以后就咱们俩了。”
橙橙“啊”了一声,小手攥住她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她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好的鸡汤,放在茶几上。“喝了吧。”她妈说,“喝完早点睡。今晚橙橙跟我睡,你好好歇一宿。”
林晚端起鸡汤,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从喉咙暖到胃里。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妈把橙橙抱进卧室,听着她妈哼着歌哄橙橙睡觉。歌声轻轻的,从卧室里飘出来,飘进客厅,飘进她的耳朵里。
她喝完汤,把碗洗了,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她妈已经躺在橙橙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橙橙在小床里,两只手举在头顶,攥着拳头,睡得沉沉的。
林晚站在床边,看了她们很久。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另一侧,躺下来,盖好被子。她闭上眼睛,听着她妈和橙橙的呼吸声。两种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一个深沉,一个浅细。
她想起这二十九天的每一个夜晚。那些一个人哄孩子哄到凌晨的夜晚,那些抱着橙橙坐在窗前等天亮的夜晚,那些哭完了擦干眼泪继续喂奶的夜晚。
现在她妈来了。她不用再一个人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她妈身上的味道,是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落在橙橙的小床上,落在她妈的被子上。她听着两种呼吸声,慢慢地沉下去,沉下去。
明天,她要给她妈做早饭。煮小米粥,煎两个鸡蛋,再热两个包子。然后她要给律师打电话,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再然后,她要给橙橙上户口,办出生证明。日子要一天一天地过,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
她闭着眼睛,在这些念头里慢慢睡着了。睡得沉沉的,一夜无梦。
后来的事,她没有预料到。
三天后,陈默又来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爸也来了。公公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兜水果,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陈默站在他爸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林晚。
“晚晚,”公公开口了,语气比上次软了很多,“那天是爸态度不好。爸来给你道个歉。”
林晚站在门口,没让他们进来。
“爸,”她说,“道歉我收到了。那八百六十万的事,你跟法院解释了吗?”
公公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挤出笑来:“那个……那笔钱确实是爸的工程款,来路正当。爸已经让律师去跟法院说了,应该很快就能解冻。”
“那就好。”林晚说,“等解冻了,咱们再谈离婚的事。”
“离婚?”公公脸上的笑僵住了,“晚晚,你看你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说离婚?陈默他……”
“爸,”林晚打断他,“你儿子在我生孩子的时候出差,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家里一个人没来。这二十九天的账,我记着。你不用替他说话,也不用替你自己说话。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公公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把水果往门口一搁,转身走了。陈默看了林晚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跟着他爸走了。
她妈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问:“谁啊?”
“陈默他爸。”
“来干嘛?”
“道歉。”
她妈哼了一声,说:“黄鼠狼给鸡拜年。”
林晚笑了一声,关上门。她走到小床边,看着橙橙。橙橙醒了,正蹬着小腿玩。她弯下腰,把橙橙抱起来,搂在怀里。橙橙的小手攥住她的头发,扯了一下,她“嘶”了一声,笑了。
“小坏蛋。”她说。
她妈端着煮好的小米粥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林晚抱着橙橙坐在餐桌前,她妈给她盛了一碗粥,又夹了个包子放在她碟子里。
“吃吧。”她妈说。
林晚低头喝粥。粥熬得稠稠的,小米的香味混着红枣的甜味,热热地滑进胃里。她嚼着包子,白菜猪肉馅的,是她妈亲手包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她妈花白的头发上,落在橙橙的小脸上。橙橙在她怀里“啊啊”地叫着,小手朝桌上够。她妈拿了个小勺子,舀了一点点粥,吹凉了,递到橙橙嘴边。橙橙舔了一口,皱了下眉,又舔了一口。
林晚看着她妈和橙橙,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这间屋子,因为有她妈在,有橙橙在,忽然变得暖和了,踏实了。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只有她一个人的空壳了。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粥还是热的,包子还是香的。她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很认真。
她妈在旁边说:“晚晚,等天暖和了,妈带你回老家住一阵。你哥也说想你了。”
她点了点头,说:“好。”
她妈又说:“老家的院子我收拾出来了,种了点菜。你回去住着,啥也不用操心。”
她说:“好。”
她妈看着她,笑了笑,说:“你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也笑了,说:“随你。”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橙橙不知道外婆在笑什么,也跟着“咯咯”了两声,露出两颗小米牙。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林晚抱着橙橙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她妈在旁边择菜。楼下有小孩在跑来跑去,笑声传上来,清清脆脆的。她闭上眼睛,晒着太阳,听着那些笑声,觉得日子好像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后来,法院的判决下来了。那八百六十万,因为来源不明,被法院冻结了。公公被相关部门约谈,交代了钱的来路——是他这些年包工程时收的一些“好处费”。钱被没收了,公公的退休待遇也被取消了。
陈默没有跟林晚争橙橙的抚养权。他签了离婚协议,把房子留给了林晚和橙橙,自己搬回了他爸妈那儿。那套房子是他们婚后一起买的,贷款还没还完。林晚把陈默出的那部分首付折算成钱,打给了他。他收了,没说什么。
离婚那天,林晚抱着橙橙去的民政局。陈默站在门口等她,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他看见橙橙,伸手想抱,橙橙扭过头,搂住了林晚的脖子。
陈默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收了回去。
“她认生。”林晚说。
“嗯。”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问了几个问题,确认双方自愿,盖了章。从进去到出来,不到二十分钟。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陈默站在台阶上,看着林晚抱着橙橙往路边走。他喊了一声:“晚晚。”
林晚停下来,没回头。
“那个……以后橙橙要是想见爸爸,你跟我说。”
林晚站了一会儿,说:“等她大点再说吧。”
她抱着橙橙走了。陈默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越走越远。橙橙趴在林晚的肩膀上,小脑袋搁在她妈的后脖子上,两只小手攥着她妈的衣领。阳光照在她们身上,金灿灿的。
陈默站了很久,直到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才转身走了。
林晚坐在出租车上,抱着橙橙。橙橙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她低头看着橙橙的小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去哪儿?”
她想了想,说:“去火车站。”
她妈在老家等着她。院子里的菜该浇水了,她哥的孩子也该放学了。她要带橙橙回去,住一阵子。等春天过了,再回来。日子还长着呢,不着急。
车子在城市的车流里穿行,窗外的高楼一栋一栋往后退。林晚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楼,心里安安静静的。橙橙在她怀里睡着,呼吸均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她把手放在橙橙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她妈以前哄她睡觉那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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