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那天我嫂子来我家借住一宿了,她说跟我哥分床3年了想找人说心里话,她穿条睡裙坐沙发把腿一直蜷起来,我哥半夜敲门她让我别出声
那天我嫂子来我家借住一宿,她说跟我哥分床3年了想找人说心里话,她穿条睡裙坐沙发把腿一直蜷起来,我哥半夜敲门她让我别出声
我今年52,在县城边上开了个小卖部,卖点烟酒零食,顺带帮人代收快递。铺子不大,二十来个平方,后头隔了一间屋,摆了张床,一个衣柜,一台老电视,平时我就在那儿睡。老婆前年去省城给闺女带孩子去了,一个月回来一趟,住两天又走。儿子在南方厂里打工,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面。说白了,这铺子就是我的家,我就是个看铺子的老头。
我哥叫建国,比我大4岁,在建筑队干了大半辈子,前几年腰不行了,回来在镇上给人看仓库。嫂子姓刘,叫刘秀兰,比我哥小2岁,原来在纺织厂上班,厂子倒了以后就在家待着,有时候帮人串个珠子、糊个纸盒,挣个零花钱。他们家住镇东头,老房子,两间平房带个小院。我侄子前年结了婚,在县城买了楼,首付是我哥把攒了半辈子的钱掏出来的,还借了亲戚一圈。侄媳妇生了孩子以后,我嫂子就两头跑,有时候去县城看孙子,有时候回来给我哥做饭。
那天是腊月十二,天冷得厉害,我铺子里的暖水瓶一晚上得换两回热水。下午四点多,天就擦黑了,外头飘着碎雪粒子,打在卷帘门上沙沙响。我正蹲在炉子边上烤火,手机响了,是我嫂子打来的。
“老二,你在铺子没?”
“在呢,咋了嫂子?”
“我一会儿过去一趟,跟你坐坐。”
我听她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冻着了。我问她吃饭没,她说吃了,让我别管。我又问要不要我去接她,她说不用,走走就到。
挂了电话我心里就有点犯嘀咕。嫂子这人平时话不多,不是那种爱串门的人,逢年过节见面也就是问问生意咋样、闺女咋样,说几句就完。她主动说要来坐坐,还这个点儿,肯定有事。
我从炉子上把水壶挪开,又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铺子里暖和了点,可还是有一股子煤烟味。我把后屋的灯也打开了,想着万一她坐晚了,就在后屋睡。然后我把柜台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烟盒摆齐,快递件码好,地上扫了一遍。其实不脏,就是不知道该干啥,手闲不住。
大概六点半,外头有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我掀开帘子一看,嫂子站在门口,头上围了条灰围巾,身上穿件暗红色的羽绒服,下半身是条黑裤子,脚上一双棉鞋,鞋面都湿了。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像是装了件衣服。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我把帘子撩高,让她进来。
她跺了跺脚,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才往里走。铺子里暖和,她脸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眼泡有点肿。我把炉子边上的凳子挪给她,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你先暖和暖和。”
她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也不喝,就那么捂着。我坐在柜台后头的椅子上,也没说话。炉子里的煤“啪”地响了一声,外头风把卷帘门吹得晃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老二,我今晚不想回去了,在你这儿凑合一宿行不?”
我说行啊,后屋有床,被子都是干净的,你睡后屋,我在前头搭个行军床就行。她说不用,她睡沙发就行,别折腾我。我说那哪行,后屋有暖气片,前头冷。她没再争,点了点头。
我又问她:“跟我哥吵架了?”
她没吭声,低头喝了口水。杯子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说:“也不算吵架,就是不想回去。明天再说。”
我没再问。嫂子这人脸皮薄,你越问她越不说。我就去后屋把床铺了铺,换了条新床单,又把暖气片打开。后屋小,暖气片一开,一会儿就热乎了。我把她的塑料袋接过来,问她要不要把外套挂起来,她说不用,就放床上吧。
回到前头,她还坐在炉子边上,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我又给她倒了一杯,她这回没接,说:“老二,你坐,我跟你说会儿话。”
我就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炉子里的火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她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绞了半天。
“我跟你哥,分床3年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我差点没听清。我愣了一下,没接话。分床这事,其实我隐约知道一点。前年过年去他们家吃饭,我就看见里屋两张床,一张靠东墙,一张靠西墙,中间隔了个床头柜。当时我没多想,以为是冬天冷,各睡各的暖和。现在她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3年了,”她又说了一遍,“从孙子满月以后就分开了。”
我问她:“为啥?”
她没直接回答,而是把腿蜷了起来,整个人缩在凳子上。她穿的那条睡裙是跟着外套一起换的,我这才注意到,是一件浅色的、薄薄的裙子,到膝盖上头。她可能是在后屋换的,我没看见。她这么一蜷,裙摆就往上跑,她用手拽了拽,没拽住,也就不管了。
“一开始是因为他打呼噜,我睡不着。后来孙子生了,我去县城帮着带,一住就是小半年,回来就各睡各的了。再后来……”她停了一下,“再后来就不想睡一块了。”
她说“不想睡一块了”的时候,眼睛看着炉子,没看我。我也不敢看她,就盯着炉子上的水壶。水壶咕嘟咕嘟响,壶盖一跳一跳的。
“你哥那人,你也知道,闷葫芦一个,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年轻的时候还好,现在……”她叹了口气,“现在就跟屋里没这个人一样。吃饭的时候各吃各的,他吃完就去看电视,我收拾完就进里屋。有时候一晚上连个照面都不打。”
我说:“我哥那人就是那脾气,他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他不是针对我。”她说,“可我也不是木头人啊。”
这句话说完,她就不说了。我也不说了。铺子里就剩炉子的声音和外头的风声。我坐在那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哥那人确实闷,从小就不爱说话,挨了打也不吭声,受了气也不吭声。年轻的时候觉得他老实本分,是好事。可现在想想,嫂子跟他过了30年,天天对着个不吭声的人,是啥滋味。
“老二,”她忽然叫我,“你说我是不是事儿多?”
我说不是。
“我有时候就想找个人说说话,可跟谁说去?跟儿子说,儿子在县城,忙得脚不沾地,打个电话都说不了几句。跟闺女说……我也没闺女。跟邻居说,人家转头就给你传出去。想来想去,也就你这儿能坐坐。”
我说嫂子你以后想说话就来,我这儿也没别人,铺子关了就关了。
她笑了一下,说:“你哥要是有你一半会说话,我也不至于……”
她没说完,外头忽然有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不重,但在夜里特别清楚。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9点了。这个点儿,一般没人来。我站起来要去开门,嫂子忽然伸手拽住了我的袖子。
“别出声。”
她声音压得很低,手攥得很紧。我低头看她,她脸色变了,眼睛盯着门的方向,嘴唇有点发白。
“咋了?”我也压低了声音。
“是你哥。”
我说你咋知道。
“他走路的声音我听得出来。他穿的那双棉鞋,右脚后跟磨偏了,走路的时候咯吱咯吱的,跟别人不一样。”
外头又敲了三下,这回重了点。
“老二,开门,我知道你在里头。”
是我哥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冻的。
嫂子攥着我袖子的手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她看着我,摇了摇头,嘴型说:“别开。”
我站在那儿,一边是我哥在外头敲门,一边是我嫂子在里头拽着我。炉子上的水壶还在响,壶盖跳得更厉害了。
“老二!”外头的声音大了点,“秀兰是不是在你这儿?我看见她往你这边走的。”
嫂子松开我的袖子,把腿从凳子上放下来,站起来就往后面走。她走得很快,拖鞋在地上一蹭一蹭的,到了后屋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上来,像是求我,又像是跟我说对不住。
然后她把后屋的门关上了。
我站在铺子里,听着外头的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我哥那个人,平时不急,急了就是真急了。我认识他50年,听他这么敲门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我哥站在门口,没戴帽子,头发上落了一层雪。他脸冻得发紫,嘴里哈着白气,眼睛直直地往里看。
“秀兰呢?”
我说:“嫂子在后头歇着呢。”
他就要往里走,我伸手拦了一下。
“哥,你喝酒了?”
“喝了两口。”他说,眼睛还是往里看,“你让她出来,我跟她说句话。”
“她睡了。”
“睡了我也跟她说一句。”
他推开我的手,往里走。我拽住他胳膊,他回头瞪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从来没见过,像是要把我吃了。
“老二,你放手。”
我没放。我说哥你今晚先回去,有啥事明天说。嫂子在我这儿丢不了,你放心。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就不动了。他站在铺子中间,炉子上的水壶还在响。他看了一圈,看见柜台上的杯子,看见凳子上的灰围巾,看见地上那双湿了鞋面的棉鞋。他什么都看见了。
“她跟你说了?”
我没吭声。
他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明白。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他没回头,就站在那儿,背对着我。
“老二,你让她明天回去。家里的门我没锁。”
说完他就走了。雪地里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我把门关上,插好。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才往后屋走。我敲了敲门,说嫂子,我哥走了。
里头没动静。我又敲了一下,说嫂子你睡吧,我在外头。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嫂子站在门后头,身上还是那条睡裙,手里攥着那条灰围巾。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他走了?”
“走了。”
“他说啥了?”
“他说让你明天回去,门没锁。”
她没说话,把门又关上了。
我回到前头,把炉子封了,把灯关了,在行军床上躺下来。行军床窄,我一翻身就吱呀响。外头的雪还在下,卷帘门上的沙沙声一直没停。
我躺在黑暗里,想着我哥站在门口的样子,想着嫂子攥着我袖子的手,想着那条浅色的睡裙。我想起小时候,我哥带我去河里摸鱼,他走在前头,我跟在后头。他那时候也这样,有事不吭声,闷着头往前走。我掉河里了,他回头一把拽住我,还是没吭声。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后屋的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了方块,床单抻得没有一道褶。嫂子走了,连个字条都没留。灰围巾搭在椅子上,旁边放着那个塑料袋,里头是她换下来的衣服。
我打开铺子的门,外头的雪停了,地上白花花一片。我站在门口,看见雪地上有两行脚印,一行来的,一行去的。去的那个方向,是镇东头。
过了几天,我去镇上进货,顺道去我哥家看看。院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我哥在院子里劈柴。他看见我,点了下头,没说话。我问他:“嫂子呢?”
“屋里呢。”
我往屋里看了一眼,门关着。我又问:“你俩……没事了吧?”
他放下斧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说:“有啥事?没事。”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跟那天晚上不一样了,说不上来是啥,就是有点沉。
“老二,”他说,“那天晚上,她跟你说啥了?”
我说没说什么,就是坐坐。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里屋的门还是关着。
后来我又见过嫂子几回。一回是在镇上赶集,她跟邻居一块儿买菜,看见我,笑了一下,问了句“铺子忙不忙”。我说还行。她说那就好。然后就走了。她没提那天晚上的事,我也没提。
还有一回是今年开春,我侄子带着孩子回来,我去我哥家吃饭。嫂子在厨房忙活,我哥在院子里逗孙子。我进去帮忙端菜,嫂子递给我一碗,说:“老二,你尝尝咸淡。”
我尝了一口,说正好。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瘦了。”
我说没有,还是那样。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又去灶上了。
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哥坐东边,嫂子坐西边,我坐南边,侄子一家坐北边。桌上摆了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一盘青菜,一盆炖鸡。我哥夹了块鸡肉放嫂子碗里,嫂子愣了一下,没吃,搁在碗边上。过了一会儿,我哥又夹了块,这回嫂子吃了。
我看在眼里,没说话。
吃完饭,我帮我哥收拾院子。他喝了点酒,话比平时多。他说:“你嫂子那人,心不坏,就是爱多想。”
我说嗯。
他又说:“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年轻的时候觉得没啥,现在……”他停了一下,“现在觉得,有些话不说,就真没机会说了。”
我问他:“你跟我嫂子,现在还分床吗?”
他没看我,把扫帚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问这干啥。”
“随便问问。”
他叹了口气,说:“分了。分习惯了。她睡她的,我睡我的。可你说怪不怪,她不在家的时候,我反倒睡不着。”
他说完就进屋了。我站在院子里,看见晾衣绳上搭着两条毛巾,一条蓝的,一条红的,挨得很近,风一吹就碰在一起。
我回铺子的路上,天快黑了,镇上的人家都亮起了灯。我路过我哥家那条巷子口,没进去,就站在外面看了一眼。院墙里头有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但我知道那是嫂子的声音。她在说,我哥在听。
我继续往前走,回了铺子。铺子里还是那股煤烟味,炉子上的水壶还是咕嘟咕嘟响。我坐在柜台后头,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就掐了。
说实话,那天晚上的事,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嫂子为啥来找我,她说的那些话是啥意思,我哥为啥大半夜跑来敲门,嫂子为啥让我别出声。这些事,就跟那天的雪一样,落在地上,白天一化,就渗进土里了。你扒拉半天,能扒拉出点湿气,可那雪的形状、那雪的重量,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天晚上,我嫂子跟我说,她跟我哥分床3年了,想找人说说话。她穿着条睡裙坐在我铺子里,腿一直蜷着。我哥来敲门的时候,她拽着我的袖子,让我别出声。
后来她回家了。我哥还跟她分着床。他们还是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可上个月我去他家,看见堂屋的桌上摆着两个杯子,一个泡着茶,一个泡着枸杞。茶是我哥的,枸杞是嫂子的。两个杯子挨着,杯把朝着一个方向。
我没问他们这是啥时候摆的。有些事,你问,不如看。
昨天我老婆从省城打电话来,说闺女那边忙完了,下个月回来住一阵。我说行,我提前把后屋收拾收拾。挂了电话,我坐在铺子里,看着外头的天。天阴着,像是又要下雪。
我想起那天晚上嫂子坐在炉子边上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也不是木头人啊。”想起我哥站在门口,头发上落着雪,问我“秀兰呢”。
这些事,我谁也没说过。今天写下来,算是找个地方搁着。搁着就搁着吧,日子还得过。铺子还得开,快递还得收,炉子还得烧。
外头又有脚步声了,踩着雪,咯吱咯吱的。我抬头看了看,不是嫂子,是个取快递的。我站起来,从架子上把包裹拿下来,递过去。
“签个字。”
他签完走了。我又坐回来,看着炉子上的水壶。水开了,咕嘟咕嘟的,壶盖一跳一跳的。
日子就是这样,一壶水开了,一壶水又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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