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学生预习过后,我问:《〈论语〉十二章》中,哪一章最为难懂?学生说“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晦涩难懂。

我说,要弄懂这一章,须先明白“质”与“文”的含义。备课时我就想到了“滤镜”这个比喻,用这一个词,应能把这一章说清楚。

“质”,是不加修饰的容颜,即素颜,故它的含义是质朴、素朴;而“文”呢,则是华美、文采,就好比化过妆的容颜,即所谓的美颜,用时下的话说,就是开了滤镜的。

“质胜文”,即质朴超过文采,便是全然素颜,黑痣、痘印一览无余,缺少必要的修饰。故而孔子不赞同,认为“野”了,即粗野鄙俗。若“文胜质”呢?则是修饰过度,又失真了,孔子也不赞成,说是“史”。

什么是“史”?史就是虚浮无根、华而不实,说白了就是浮夸失真。古代史官记事,倘若文采铺张而失其本真,便流于浮夸。放到今天,就好像是把六十岁的妇人变颜成十六岁的少女——这便是“文胜质”的典型症状,孔子就说这成了“史”。

孔子既不欣赏全然不加修饰的素颜裸现,也不赞同“改头换面”的失真装扮。他所推崇的,是那个恰到好处的中间状态——“文质彬彬”。

“彬彬”二字,说的是文与质相得益彰、彼此均衡的样子,即适度的修饰与合理的打扮:若底子好,加点淡妆就更显精神;若皮肤略有瑕疵,则稍作遮盖而不失体面。如此之后,眉眼间依然是你自己,只是气色好了些,轮廓清爽了些。这才是孔子眼中的“君子”风范,故而他说“然后君子”。

全然不加修饰,是对他人的不敬——将蓬头垢面未经收拾的一面呈现于人,多少有些失礼;而过度美颜,则是对人的欺骗——把一个近乎虚构的形象呈现出来,叫人如何信任你?适度的修饰,既体现了对他人的尊重,也保住了自己的本真,这才是“礼”的精神在日常生活中的得体展现。

我当年毕业时,老师写下“文质彬彬一少年”七字,应是期许我在日后的人生中,始终保持自我,同时又要不断提高修养,成为一个举止得体的谦谦君子。回望这三十余年的生涯,我渐渐体味到那七个字的分量:少年时容易“质胜文”,以为率性就是个性;待到过于在意他人的眼光时,则又滑向了“文胜质”。朋友圈里P掉一颗痘,抹去一道细纹,只要没有失了本真,便是对“礼”的践行。但若为了虚荣而把自己修成另一个人,那便偏离了孔子的教诲。说到底,真正的“文质彬彬”,是无论加上怎样的滤镜,旁人依然能认出你灵魂的模样。

下课前,我对学生说:你们现在用美颜相机,可以调光,可以磨皮,但要适度。若将此运用到为人处世上,协调得当,你就成了“文质彬彬一君子”。

三十多年过去,老师赠我的这七个字,我如此领会,可是正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