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很多年里,旅游一直被认为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一座山、一片湖、一条老街,只要稍微包装一下,再挂上一个响亮的名字,就能吸引游客前来消费。
很多地方也确实尝到了旅游开发的红利,以前没人知道的小镇,因为一个景区突然变得热闹。
以前普通的山沟,因为开发成景点,带动周边餐饮、住宿、商业一起发展,但这几年,旅游市场正在发生变化。
一些曾经投入巨大资金打造的景区,开始陷入经营困难,甚至直接关闭,杭州蓝里景区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这个景区当初规划面积达到6750亩,总投资约200亿元,按照当时的设想,它应该成为一个大型综合旅游目的地,吸引大量游客前往。
现实却和规划完全不同,景区开业后,并没有迎来预期中的客流,很快陷入经营压力,最终不到一年时间就停止运营,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
苏州静思园曾经也是当地非常有名的园林景区,这里有大量精美建筑,还有很多珍贵收藏品。
园内4002块石头曾经被评估具有很高价值,其中一块太湖石甚至被认为价值数亿元,很多人认为,这样一个“宝藏景区”即使经营不好,也应该有人接手。
但事实却令人意外,景区倒闭之后,多次进行拍卖,起拍价降低到1.05亿元,依旧没有买家愿意接盘。
一个曾经投入巨大、拥有大量资源的景区,为什么最后连卖都卖不出去?不仅是这些投资数十亿的大项目,一些过去人人向往的老牌景区,也开始遇到游客减少的问题。
还有桂林山水就是其中之一,作为中国最具代表性的旅游名片之一,桂林山水曾经出现在人民币上,也进入过小学课本。
很多人第一次认识桂林,就是从“桂林山水甲天下”这句话开始,但是近年来,桂林旅游市场出现变化。
游客数量下降,部分旅游企业经营压力增加,甚至有公司连续多年亏损。
峨眉山也遇到了类似问题,过去峨眉山的猴子经常因为各种新闻登上热搜,成为景区的重要特色,但随着游客兴趣变化,仅靠传统看景模式已经越来越难吸引年轻游客。
萨夫人蜡像馆过去在多个城市布局,但后来客流不断减少,今年5月,重庆馆宣布歇业,9月北京门店关闭。
这些案例背后,其实都指向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过去游客排队去的景区,现在越来越冷清?中国景区的发展,其实经历过一个快速扩张阶段。
上世纪50年代,中国旅游业刚刚起步,很多地方对景区管理并没有统一标准,只要有山、有水、有特色,就可能被开发成旅游点。
一些地方甚至简单围起来,设置门票,就开始接待游客,为了改变这种混乱情况,1999年国家推出旅游景区质量等级标准,A级景区体系正式建立。
最开始景区等级从1A级到4A级,2001年第一批4A级景区公布,共有187家景区入选。
获得A级认证之后,景区不仅获得了品牌影响力,也更容易吸引游客,到了2003年,景区等级体系进一步调整,最高等级增加到了5A级。
很多游客认为,5A级景区就是风景最好、最值得去的地方,但实际上,5A级评定并不是单纯看风景。
按照标准5A级景区满分1200分,其中服务与环境占1000分,包括交通、厕所、安全管理、游客服务等内容。
2007年的时候,第一批5A级景区公布,九寨沟、黄鹤楼、颐和园等知名景点都在其中这些景区代表了当时中国旅游发展的最高水平。
随着经济快速发展,越来越多人开始旅游,中国景区数量也快速增长,截至2020年底全国A级旅游景区数量达到16541个,比2019年增加了4000多个。
但是,一个问题也慢慢出现,就是景区越来越多,游客越来越多,但很多景区赚的钱却越来越少。
数据显示2019年全国景区总收入约5065亿元,到2024年下降到4814亿元,平均下来,每家景区年收入约2910万元,比过去减少接近三成。
因为游客多并不意味着景区赚钱,西安大唐不夜城就是一个例子,2024年,这里接待游客达到7475万人次,可以说每天都是人流不断。
但是全年营收只有7574万元,大量游客拍照、观看表演,却没有产生足够消费,对于景区来说,人多和赚钱之间,并不是简单关系。
一些地方甚至出现游客越来越少,亏损越来越严重的情况,湖南张家界单拥古城曾经投入大量资金建设,希望打造新的旅游地标。
开业不到一年,项目就陷入停业状态,几年后甚至被拆除,重庆龙门镇景区投资16亿元建设,规划了大量商业街、酒店等配套设施,但由于后续资金不足,最终运营多年后进入破产清算。
之前的成都龙潭水乡投资20亿元打造,曾经被称为“西部周庄”。
然而如今游客减少,商业无法维持,逐渐失去人气,这些景区的问题,并不是没有投入,很多项目恰恰投入了大量资金。
真正的问题在于,花钱建设一个景区,并不代表一定能够吸引游客,很多地方把旅游理解成“造一个景点”。
需要修一条仿古街,建几栋特色建筑,引进一些商业店铺,然后等待游客到来,但现在游客已经越来越理性。
过去,大家可能因为一个景区名气大,就愿意花时间专门过去,如今,游客更关注去了之后到底值不值得。
如果门票贵,体验一般,服务不好,再大的名气也很难持续,不少5A级景区就曾因为游客体验问题受到争议。
比如三亚天涯海角,有游客表示,坐飞机、高铁来到三亚,最后看到的主要就是几块石头。
武汉黄鹤楼也有人认为,花钱进入景区后,实际体验和想象存在差距,当然,这些评价带有个人感受,但也反映出一个现实,就是游客对旅游的要求已经变了。
大家不再满足于“到此一游”,除了体验问题,很多景区还面临同质化严重的问题,尤其是近年来大量出现的古镇项目。
石板路、仿古建筑、商业街、小吃摊,几乎成为统一模板,游客走进不同地方,看到的内容越来越接近。
今天去一个古镇,明天去另一个古镇,如果没有明显特色,很难留下印象。
成都龙潭水乡就是其中一个例子,20亿元投资打造之后,曾经希望成为旅游新地标,但后来客流减少,商业无法经营,甚至附近村民开始在里面种菜。
济南宋风古城投入40亿元建设,也曾受到关注,但多年过去,工程进展缓慢,现场甚至出现杂草丛生的情况。
另外还有一些景区失败,是因为盲目追求“大项目”,很多地方希望通过“旅游+地产”的模式快速盈利,建设景区,并且还开发住宅、商业、酒店。
但随着企业资金出现问题,大量项目受到影响,一些购房者也面临压力,重庆龙门镇魔幻山主题乐园投资16亿元建设,配套商业、酒店等设施。
但最终因为资金链问题,在运营多年后进入破产阶段,不过,并不是所有景区都只能走向衰落。
景区降低消费门槛,提高服务质量,重新吸引游客,到2024年,营业收入从过去不足2000万元增长到接近9800万元。
2025年五一期间,游客量达到9.6万人次,同比增长23%,一些景区也开始寻找新的玩法,神农架让工作人员扮演野人在山中巡游,引发游客兴趣。
开封万岁山武侠城通过实景表演,让游客参与剧情体验,也获得大量关注,这些变化说明,旅游市场并不是没有机会。
只是过去那种靠投资规模、靠等级标签、靠一次性建设吸引游客的方式,越来越难持续,如今游客愿意花钱,但他们希望得到真正有价值的体验。
一个景区能不能长期发展,不只是看投入多少,也不只是看评级多高,真正决定游客是否再次到来的,是景区有没有把游客放在核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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