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所有分床睡的老伴,别等对方半夜进了别人屋才查手机,到那时你哭都找不着门,我邻居王姐就是,她老伴穿件背心去对门借蒜,1夜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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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住我对门。

我们这楼,一梯四户,楼道灯是声控的,得使劲跺脚才亮。

昨晚十一点多,我听见她家门响。

不是摔门,是那种轻轻带上,锁舌咔哒一下卡进去的声音。

我从猫眼往外看。

老周穿着件白背心,大裤衩,趿拉着拖鞋,手里攥着个塑料袋,往楼梯口走。

塑料袋里装着什么,看不清。

我以为他下楼扔垃圾。

结果他走到对门,抬手敲了两下。

对门住的是谁,我不太熟,搬来也就半年,一个女的,四十来岁,听说在超市上班,带个孩子。

门开了。

老周侧身进去,门又关上了。

我站在猫眼后面,愣了得有半分钟。

回去躺下,翻来覆去,手机刷到两点多。

早上六点,我被楼下收废品的喇叭吵醒。

起来上厕所,从猫眼又看了一眼。

老周还没出来。

我洗了把脸,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

七点半,对门开了。

老周出来,还是那件白背心,塑料袋没了。

他低着头,走回自己家,开门,进去,关门。

整个过程,没抬头。

我掐了烟,回屋。

王姐是我邻居,住了快二十年了。

她跟老周结婚三十一年。

闺女嫁到外地,一年回来一趟。

王姐在社区医院做保洁,一个月两千八。

老周以前在纺织厂,厂子倒了以后,断断续续打零工,这两年不干了,说腰不行。

每天早上,王姐五点半起床,煮粥,蒸馒头,炒个青菜。

老周七点起来,吃饭,然后下楼遛弯,跟人下棋。

中午王姐不回来,老周自己热剩饭。

晚上王姐回来做饭,老周看电视。

吃完饭,王姐洗碗,老周继续看电视。

九点多,王姐说,我先睡了。

老周说,嗯。

王姐睡主卧,老周睡次卧。

分床睡,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王姐跟我说过,老周打呼噜太响,她神经衰弱,睡不着。

一开始是老周在沙发上睡,后来干脆搬到次卧。

王姐说,分开睡挺好,各睡各的,谁也别影响谁。

说这话的时候,她在楼道里择菜,手指头掐着豆角两头,一掰,筋抽出来。

我问她,老周愿意?

她说,他有啥不愿意的,他自己也说打呼噜吵我。

我说,那你们白天也不咋说话。

她说,老夫老妻了,有啥可说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手里继续掐豆角。

那天早上,我看见老周从对门出来,心里堵得慌。

我想跟王姐说。

但说什么呢。

说你老伴昨晚去对门了,一夜没回。

万一是去借东西呢。

万一是对门有事帮忙呢。

万一我看错了呢。

我在楼道里碰见王姐,她正弯腰擦楼梯扶手。

我说,王姐,擦扶手呢。

她说,嗯,物业不管,我自己擦擦,脏得不行。

我说,老周呢。

她说,在家看电视呢。

我说,哦。

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说,腰不行了,蹲久了站不起来。

我说,你悠着点。

她说,悠啥,干一天算一天。

我上楼,开门,进屋。

从猫眼往外看,王姐还在擦扶手。

她擦得很慢,一格一格地擦。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想起老周那件白背心,领口松松垮垮的,背上有块黄渍。

想起对门那女的长什么样。

见过几次,短头发,脸圆,穿超市的工作服,蓝马甲,推着电动车进电梯。

有一次在电梯里,她冲我笑了一下,说,您住六楼?

我说,嗯。

她说,我住你对门,刚搬来,以后多关照。

我说,好。

电梯到了,她推车出去,我往左,她往右。

就这么点交集。

老周什么时候跟她熟起来的,我不知道。

也许是在楼下,也许是在楼道,也许是在她搬来那天,老周帮她搬过东西。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但我知道了。

那天下午,我去楼下小卖部买烟。

老板娘跟我熟,随口聊。

她说,你那个对门,老周,最近跟对门那个女的走得挺近。

我说,哪个对门。

她说,就你们那层,那个超市的。

我说,哦。

她说,老周天天去她家,帮她修水管,修灯泡,接孩子。

我说,你咋知道。

她说,那女的自己说的,说老周人好,热心。

我说,哦。

她说,王姐不知道吧。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也别多嘴。

我说,嗯。

买了烟,上楼。

走到五楼半,听见王姐的声音。

她在跟谁打电话。

“你爸最近老往对门跑,说是帮人家修东西。”

“我说了他两句,他说我小心眼。”

“闺女,你说妈是不是小心眼。”

“嗯,我知道,老夫老妻了,不该瞎想。”

“行,你忙吧,妈没事。”

“挂了啊。”

我站在五楼半,没动。

听见王姐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然后是她家门关上的声音。

我站了一会儿,才上楼。

王姐的闺女叫周敏,嫁到省城,一年回来一趟。

她跟王姐关系好,天天打电话。

但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

周敏跟我说过,我妈这辈子,就是太能忍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去年过年,她回来待了三天。

在楼道里碰见我,聊了两句。

她说,我妈年轻时候,我爸在外面有人,我妈忍了。

她说,那时候我还小,我妈说为了我,不离。

她说,现在我都嫁人了,她还忍。

我说,你爸现在不那样了吧。

她说,谁知道呢。

她笑了一下,说,反正我妈习惯了。

我说,你劝劝你妈。

她说,劝啥,她要是想离,早离了。

她说,她不是离不开我爸,她是离不开那个家。

我没说话。

她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说,我走了,叔。

我说,路上慢点。

她说,嗯。

然后她下楼,我上楼。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想起王姐擦楼梯扶手的样子。

想起老周穿白背心出门的样子。

想起对门那女的冲我笑的样子。

想起周敏抽烟的样子。

想起我自己的事。

我跟我老婆也分床睡。

三年了。

她嫌我翻身多,我嫌她起夜勤。

分了以后,确实睡得好。

但话也少了。

早上她出门比我早,晚上她回来比我晚。

有时候一天说不上一句话。

我给她发微信,她回一个字:嗯。

她给我发微信,我回一个字:好。

我们没吵架,没矛盾,没第三者。

就是没话了。

我有时候想,这算什么事。

但想完了,也就那样。

日子照过。

第二天早上,我在楼道里碰见老周。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豆浆油条。

看见我,笑了一下,说,早。

我说,早。

他说,今儿天不错。

我说,嗯。

他说,你吃了没。

我说,吃了。

他说,好。

然后他开门进去,我下楼。

就这么几句。

但我注意到,他穿的不是那件白背心。

是一件灰T恤,领口没松,挺新的。

我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看见对门那女的推着电动车往外走。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说,早。

我说,早。

她说,送孩子上学。

我说,嗯。

她说,您遛弯啊。

我说,上班。

她说,哦,那您忙。

然后她骑车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拐弯,消失在路口。

心里想,老周昨天夜里在她家,干了什么。

修东西?

还是别的。

我不知道。

但我看见了她笑的样子。

挺自然的。

不像心虚。

那天下午,王姐在楼道里喊我。

“老李,你帮我看看,我家水龙头关不上了。”

我过去,拧了半天,垫圈坏了。

我说,得换一个。

她说,你帮我换,我给你钱。

我说,不用,我去买一个。

她说,那谢谢你了。

我下楼买垫圈,回来给她换上。

她站在旁边看,说,老李,你手真巧。

我说,瞎弄。

她说,老周啥也不会,家里东西坏了,都是找人修。

我说,他腰不好。

她说,腰不好,往对门跑的时候倒挺好。

我一愣,说,啥。

她说,没啥。

她转身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

我接过水,没说话。

她说,老李,你说,两口子过一辈子,图啥。

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好。

我说,你挺好的。

她说,好啥,连个水龙头都关不上。

我说,那是垫圈坏了。

她说,我知道。

她顿了一下,说,老李,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了。

我说,不会。

她说,我老了,不好看了。

我说,王姐,你别瞎想。

她说,我没瞎想,我就是问问。

我说,老周那人,就是热心。

她说,热心。

她笑了一下,说,对,热心。

然后她说,行了,水龙头修好了,你回去吧。

我说,好。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扶着门框,低着头。

我关上门,站在楼道里。

听见她在里面,把水龙头拧开,又关上。

拧开,又关上。

重复了好几次。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烟。

看见老周从楼里出去,往小区门口走。

这回没穿白背心,换了件干净的衬衫。

手里什么也没拿。

过了十分钟,对门那女的也出来了。

也往小区门口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了大概二十米。

我看着他们走出小区大门,消失在路灯底下。

我掐了烟,回屋。

躺在床上,想,这事我管不管。

管,怎么管。

不管,心里堵。

我想起王姐那句话:你说,两口子过一辈子,图啥。

我想了半天,没想出答案。

第二天,王姐没出来擦楼梯。

第三天,也没出来。

第四天,我在楼下碰见她。

她提着菜,走得很慢。

我说,王姐,这几天没见你。

她说,感冒了。

我说,好点没。

她说,好多了。

她看着我,说,老李,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你说。

她说,我查了他手机。

我没说话。

她说,他微信里有个女的,叫“小刘”。

她说,就是那个超市的。

她说,聊天记录删了,但转账记录还在。

她说,三百、五百、一千。

她说,加起来有一万多。

她顿了一下,说,我跟他过了三十一年,他给我买过啥。

她说,去年我过生日,他给我发了五十块钱红包。

她说,五十。

她说,给人家转三百、五百、一千。

她说,老李,你说,这算啥。

我没说话。

她说,我没哭。

她说,我就是觉得,没意思。

她说,真的,没意思。

她提着菜上楼了。

走得很慢,一层一层地走。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天下午,我听见对门有吵架的声音。

是个男的,嗓门挺大。

我没出去看。

后来听楼下小卖部老板娘说,是老周的儿子回来了。

老周的儿子叫周强,在附近开滴滴。

平时不回来,那天不知道谁告诉他的,跑回来跟他爸吵了一架。

老板娘说,周强指着他爸鼻子骂,说你还要不要脸。

老板娘说,老周没说话,坐在沙发上抽烟。

老板娘说,王姐在旁边哭。

老板娘说,后来周强走了,老周也出去了,一夜没回来。

我说,王姐呢。

老板娘说,在家呢。

我说,我去看看她。

老板娘说,你去吧,劝劝她。

我上楼,敲王姐家门。

敲了半天,没人开。

我喊,王姐,是我,老李。

里面没声音。

我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王姐站在门口,眼睛肿着,说,老李。

我说,我来看看你。

她说,进来吧。

我进去,坐在沙发上。

她给我倒了杯水。

她说,你都知道了。

我说,听说了。

她说,周强打他了。

我说,啊。

她说,没打,就是推了一下。

她说,周强说,妈,你跟我走。

她说,我没走。

我说,为啥。

她说,我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我说,都这样了,还怕散。

她说,老李,你不懂。

她说,我跟他过了三十一年。

她说,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住平房,冬天漏风,他把自己的被子给我盖。

她说,我生周敏的时候,他在医院走廊蹲了一夜。

她说,后来厂子倒了,他去蹬三轮,冬天手上全是口子。

她说,他不是坏人。

她说,他就是……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我坐在那儿,手里捧着杯子,水是热的,烫手。

她说,老李,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啥。

我说,你没做错。

她说,那他为啥。

我说,我不知道。

她说,我也不知道。

她擦了擦眼睛,说,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说,你有事喊我。

她说,嗯。

我出门,关门。

站在楼道里,听见她在里面哭。

声音不大,闷闷的。

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那天晚上,老周没回来。

第二天,也没回来。

第三天,周强来了,搬走了老周的东西。

衣服,鞋,剃须刀,一个旧箱子。

王姐站在门口看着,没说话。

周强搬完了,说,妈,你真不走。

王姐说,不走。

周强说,那你一个人。

王姐说,我一个人习惯了。

周强叹了口气,走了。

王姐关上门。

我在对门,听见她锁门的声音。

咔哒一下。

然后就没声了。

那几天,我一直在想王姐的事。

想她说的那些话。

想她擦楼梯扶手的样子。

想她站在厨房门口,拧开水龙头又关上。

想她说,我跟他过了三十一年。

想她说,他不是坏人。

我跟我老婆分床三年了。

我们没吵架,没第三者,没转账记录。

但我们也没话了。

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房间灯还亮着。

我想敲门,问问她睡没睡。

但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我不知道敲开门说什么。

说,你还没睡?

她说,嗯。

然后呢。

没话了。

我有时候想,分床睡,分的不只是床。

是话。

是日子。

是两个人之间那点热气。

热气散了,就凉了。

凉了,就硬了。

硬了,就脆了。

一碰就碎。

王姐的事,楼下的人都在说。

有人说,老周不要脸。

有人说,王姐太窝囊。

有人说,那个超市的女的也不是好东西。

有人说,周强不该打他爸。

说什么的都有。

但没人去问王姐怎么想。

没人去问老周怎么想。

没人去问对门那女的怎么想。

大家就是说说,说完就完了。

各回各家,各过各的日子。

我有时候在楼道里碰见王姐。

她还是那样,提着菜,走得很慢。

看见我,笑一下,说,老李。

我说,王姐。

她说,今儿天不错。

我说,嗯。

她说,你吃了没。

我说,吃了。

她说,好。

然后她开门进去。

我站在楼道里,闻见她家飘出来的饭味。

炒青菜,蒸米饭。

跟以前一样。

但她一个人吃。

老周再也没回来。

对门那女的,过了一个月,搬走了。

搬走那天,我在楼下看见她。

她推着电动车,后面驮着行李。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说,叔,我搬走了。

我说,搬哪儿去。

她说,回老家。

我说,哦。

她说,这地方,待不下去了。

我说,嗯。

她说,叔,你是个好人。

我说,啥。

她说,你从来没问过我。

我说,问啥。

她说,问老周的事。

我说,有啥好问的。

她说,也是。

她骑上车,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拐弯,消失在路口。

跟那天早上一样。

但那天下雨了。

我淋着雨上楼。

走到五楼半,听见王姐在打电话。

“闺女,妈没事。”

“嗯,一个人挺好的。”

“你不用回来,忙你的。”

“行,挂了啊。”

我站在五楼半,没动。

听见她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然后是她家门关上的声音。

咔哒。

我上楼,开门,进屋。

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窗外的雨还在下。

我想起王姐说的那句话。

“我跟他过了三十一年。”

我想起老周那件白背心。

我想起对门那女的冲我笑的样子。

我想起我老婆房间那盏亮着的灯。

我掐了烟,站起来。

走到我老婆房间门口。

手抬起来。

停了一下。

敲了两下。

里面说,进来。

我推开门。

她靠在床头看手机。

我说,还没睡。

她说,嗯。

我说,明天降温,多穿点。

她说,知道了。

我说,那我睡了。

她说,嗯。

我关上门。

站在门口。

手扶着门框。

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自己房间。

躺下。

看着天花板。

想,明天早上,我要不要跟她说句话。

说啥呢。

说,早上好?

还是说,昨晚睡得好吗?

还是啥也不说。

我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

听见隔壁房间,她翻了个身。

床吱呀一声。

然后就没声了。

我睁开眼睛。

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一滴一滴打在玻璃上。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打开微信。

找到我老婆的头像。

打了几个字。

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

又删了。

最后我写: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买。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她回:随便。

我把手机放下。

看着天花板。

想,明天早上,买豆浆油条吧。

她爱吃油条。

我也爱吃。

就这么定了。

我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

一滴一滴。

打在玻璃上。

打在楼下的车顶上。

打在空调外机的铁皮上。

声音不一样。

但都是雨。

我听着听着,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雨停了。

我下楼买豆浆油条。

走到小区门口,碰见王姐。

她提着菜,走得很慢。

看见我,笑了一下,说,老李。

我说,王姐。

她说,今儿天不错。

我说,嗯。

她说,你买了啥。

我说,豆浆油条。

她说,好。

她顿了一下,说,老李,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你说。

她说,我准备把房子卖了。

我说,啊。

她说,周敏让我过去住。

她说,我想了想,行。

我说,那也好。

她说,就是舍不得。

她说,住了二十年了。

她说,这楼道,这扶手,这楼梯,都是我擦的。

她说,走了,没人擦了。

我说,会有人擦的。

她说,嗯。

她提着菜上楼了。

走得很慢。

一层一层地走。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手里提着豆浆油条。

还热着。

我上楼,开门,进屋。

我老婆已经起来了,坐在餐桌前。

我说,买了豆浆油条。

她说,好。

她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说,还热着。

我说,嗯。

她说,你也吃。

我说,好。

我坐下,拿起一根油条。

咬了一口。

挺脆的。

我说,今天降温。

她说,嗯,多穿点。

我说,你也是。

她说,知道了。

我们没再说话。

但油条挺脆的。

豆浆挺热的。

窗外的天,挺蓝的。

我吃完油条,喝了口豆浆。

站起来,收拾桌子。

她说,我来吧。

我说,不用。

她说,你上班去吧。

我说,好。

我穿上外套,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碗。

我说,那我走了。

她说,嗯。

我开门,出去。

站在楼道里。

听见她在里面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下楼。

走到五楼半,看见王姐在擦扶手。

她弯着腰,一格一格地擦。

我说,王姐,又擦呢。

她说,嗯,最后一次了。

我说,啥时候搬。

她说,下个月。

我说,那我帮你。

她说,不用,周敏回来弄。

我说,那行。

她说,老李。

我说,嗯。

她说,你说,我走了,老周回来找不到我,咋办。

我没说话。

她说,他要是回来,你告诉他,我走了。

我说,好。

她说,别说我去哪儿了。

我说,好。

她说,就说我走了。

我说,好。

她说,谢谢。

我说,谢啥。

她说,谢谢你没劝我。

我说,劝啥。

她说,劝我忍,劝我离,劝我啥的。

她说,你没劝。

她说,我就谢谢你没劝。

我说,王姐。

她说,嗯。

我说,你保重。

她说,嗯。

她继续擦扶手。

我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六楼的窗户关着。

阳台上晾着一件白背心。

领口松松垮垮的。

在风里晃。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

在楼道里碰见老周。

他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看见我,笑了一下,说,老李。

我说,老周。

他说,王姐呢。

我说,搬走了。

他说,搬哪儿了。

我说,不知道。

他说,啥时候搬的。

我说,上个月。

他说,哦。

他站在门口,没动。

塑料袋里装着什么,看不清。

我说,你找她有事。

他说,没事。

他说,就是回来看看。

我说,哦。

他说,那行,我走了。

我说,嗯。

他转身下楼。

走得很慢。

走到五楼半,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楼梯扶手。

然后继续往下走。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开门,进屋。

我老婆在厨房做饭。

我说,我回来了。

她说,洗手吃饭。

我说,好。

我洗手,坐下。

她端菜上来。

炒青菜,蒸米饭。

跟王姐家以前一样。

我说,今天碰见老周了。

她说,哪个老周。

我说,对门那个。

她说,哦。

她说,他回来干啥。

我说,看看。

她说,看啥。

我说,不知道。

她说,吃饭吧。

我说,好。

我们吃饭。

没再说话。

但菜挺热的。

饭挺香的。

我吃完,站起来收拾碗筷。

她说,我来吧。

我说,不用。

她说,你歇着。

我说,好。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她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

我看着电视,没看进去。

想,王姐走了。

老周回来了。

对门空了。

这楼里,又少了一户。

少了一户,就少了一点声音。

少了一点饭味。

少了一点热气。

我关了电视。

走到阳台上。

外面天黑着。

楼下的路灯亮着。

有人走过,影子拉得很长。

我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

想起王姐说的那句话。

“我跟他过了三十一年。”

我想,三十一年,是多少天。

是一万一千多天。

是一万一千多个早上。

一万一千多个晚上。

一万一千多顿饭。

一万一千多次关灯。

一万一千多次开门。

然后,一个人走了。

一个人回来了。

一个人站在楼道里,看着空了的门。

我掐了烟。

回屋。

我老婆已经洗完碗,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说,睡了。

她说,嗯。

我走到房间门口。

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抬起头,说,咋了。

我说,没事。

她说,那你睡吧。

我说,你也早点睡。

她说,知道了。

我关上门。

躺下。

看着天花板。

想,明天早上,还买豆浆油条吧。

她爱吃。

我也爱吃。

就这么定了。

我闭上眼睛。

听见隔壁房间,她关了灯。

然后就没声了。

我翻了个身。

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躺在床上,听见外面有声音。

是王姐家的门。

咔哒一下。

我一下子坐起来。

走到猫眼前面。

往外看。

老周站在王姐家门口。

穿着那件白背心。

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蒜。

他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开。

他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开。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把塑料袋放在门口。

转身,下楼。

走得很慢。

走到五楼半,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楼梯扶手。

然后继续往下走。

我站在猫眼后面。

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我回屋。

躺下。

看着天花板。

想,王姐走了。

老周回来了。

对门空了。

这楼里,又少了一户。

我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

听见外面,天亮了。

有鸟叫。

有车声。

有收废品的喇叭。

我起床。

洗了把脸。

走到阳台上。

看见王姐家门口,那袋蒜还在。

放在地上。

没人拿。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屋。

穿外套。

出门。

走到王姐家门口。

弯腰,把那袋蒜捡起来。

看了看。

是紫皮的。

挺新鲜。

我拿着蒜,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

碰见收废品的。

他问我,有废品卖吗。

我说,没有。

他说,那蒜卖吗。

我说,不卖。

他说,那蒜挺好。

我说,嗯。

他说,你种的。

我说,不是。

他说,那谁种的。

我说,不知道。

他说,那你拿着干啥。

我说,不干啥。

他说,那你拿着。

我说,嗯。

我拿着蒜,站在小区门口。

天挺蓝的。

风挺凉的。

我把蒜放进兜里。

然后去上班。

走到路口,等红灯。

旁边站着一个老头,穿着背心,趿拉着拖鞋。

手里提着豆浆油条。

他看了我一眼,说,早。

我说,早。

他说,今儿天不错。

我说,嗯。

他说,你吃了没。

我说,吃了。

他说,好。

绿灯亮了。

他走了。

我站在路口。

看着他的背影。

想,王姐走了。

老周回来了。

对门空了。

我兜里揣着一袋蒜。

不知道给谁。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过了马路。

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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