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句老上海闲话,人世间好多事,热闹摆在台面上,重量,却藏在不起眼的头衔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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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刘欢离开我们的消息,刷遍大街小巷。一提起刘欢,大家脑子里跳出来的是什么?是奥运会开幕式《我和你》响彻全世界,是《好汉歌》豪迈洒脱,是《少年壮志不言愁》唱尽世间情义,是华语乐坛殿堂级的大人物,家喻户晓,风光无限。

可对外经贸大学一纸讣告摊开来,好多人一下子愣住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退休教师、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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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讲台,名满全国,到退休,职称依旧停留在副教授这一档。不少普通人心里犯嘀咕:凭他的名望、本事,要拿个教授,还不是手到擒来?为什么到人生落幕,留下的永远是副教授这个称号,细细琢磨,实在是引人深思。

阿拉上海人讲,名头这个东西,有的人挤破脑袋抢,有的人,偏偏看得淡。

时光拨回到1991年,刘欢走进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成为艺术教研室一名普通老师,这一干,就是整整三十二年,直到2023年正式退休 。要晓得,对外经贸是一所以财经为主的高校,艺术教研室只是小小的美育板块。刘欢在这里不开什么大师班,不带硕士博士,主讲一门公共选修课,叫《西方音乐史》。

那门课红火到什么程度?大阶梯教室座无虚席,座位抢不到,学生就挤在过道、靠墙根站两个多钟头听课。他不用花里胡哨的PPT,黑板上洋洋洒洒写满乐谱、人名,讲到动情处,直接开口演唱,把音乐里面的悲欢,活生生送到学生耳朵里。不少贸大校友回忆,上课前他总跟学生打招呼:我是刘欢,来这里是讲课的,上课时候,不要找我唱歌。

舞台上,他是万众追捧的大歌星;踏进教学楼,他就安安心心做一名教书先生。无论外面商演、晚会邀约再多,学校的课,他几乎从不缺席。就连学校的校歌《UIBE之歌》,也是他亲手作曲,每一回学校大典,旋律回荡在校园,一代又一代学子耳熟能详 。

课教得这样好,学生打心底爱戴,校内也拿过教学表彰,可晋升教授那道门槛,他始终跨不过去。

这里不是说他教学水平不够,而是高校评教授,有一套硬性的条条框框。要核心期刊论文、要科研课题、要专著教材,一叠一叠材料摆在台面上打分算成绩。刘欢本科学的是法语,在财经类院校做公共美育教学,没有学科平台,拿不到大的科研项目。他一身本事,全都化作课堂上的讲授、化作一首首传世的音乐作品,可这些实实在在的才华,很难换算成评审表格上面,一行行白纸黑字的论文数字。

以刘欢的人脉名气,如果愿意,变通的路子不是没有。挂名发表几篇文章,凑课题项目,争取破格待遇,旁人看来,对于他并非难事。可他没有这么做。

他分得清清楚楚两件事:唱歌,是自己热爱的事业;教书,是一份本分的岗位。舞台之上的万丈荣光,不愿意拿来换到职称表格里面,给自己开后门。学校同样守住规矩,没有因为他是国民大艺术家,就特殊优待,随便授予教授头衔。人和学校,都守住了一份难得的坦荡,这点,格外让人敬重。

现在这个世道,我们见得太多太多。有的人本事平平,挖空心思钻营,跑项目、凑论文,为了头衔绞尽脑汁,把各种光环往自己身上套。有些明星名人到高校,轻轻松松拿到客座教授、名誉教授,头衔一大堆,却难得站上讲台认认真真给学生上几节课。

反观刘欢,外边万千光环加身,回到校园,甘愿安安稳稳做一名副教授。教授,是一份体面的头衔;副教授,却照见一个人的本心。他追求的,不是印在名片上面的高级职称,而是站在讲台上,把音乐的美传递给年轻学子这份实实在在的价值。

有句话说得好:职称表格可以量化论文,却丈量不了一堂课的温度;可以统计课题数量,却统计不了一代代学生心底的感动。

三十余载春秋,多少贸大的年轻人,就是靠着他那门选修课,推开西方音乐的大门,感受艺术的力量。这份润物无声的美育,看不见论文产出,却实实在在滋养人的灵魂。

当然,也有人讲,副教授,终究听上去不够光鲜。可什么才是真正的体面?不是印在档案里多高的职称,而是一辈子言行合一,不投机、不取巧,该做事踏踏实实做事,不利用自身名望去谋求特殊待遇。舞台上他光芒万丈,讲台之上他守得住平凡,这才是最难得的德艺双馨。

斯人已逝,歌声犹在人间回荡,讲台之上的教诲,依旧留在一届届学生记忆之中。

刘欢这一生,拿过数不清的音乐大奖,站过奥运会的最高舞台,但是直至退休,档案上定格的,依旧是副教授。这个头衔,没有那么耀眼,却像一面镜子,照见浮躁世间里,一份难得的清醒与淡泊。

名气是外界给的,光环是舞台给的,可本心,是自己守住的。世间多少人穷极一生追逐虚名浮利,而刘欢,选择把精力留给课堂,留给音乐,把头衔看淡,把本分看重。

浮华散去,回过头看,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副教授,分量,实在太重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