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深秋,我出生在黄土高原的一个小山村。村子很小,大家都一个姓,听说祖上是从河南逃难过来的,走呀走,走到了这个山沟沟里藏起来过日子,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山沟沟是最安全的。后来就在此安了家,我们这一脉就是这样传承下来的。
我祖上往上数几代都是农民,靠种地为生。我的父亲和母亲也是,我便是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父亲没有读过多少书,上了二年级就回家放羊了,母亲离学校很远,为了照顾弟弟妹妹也很早辍学了。虽然他们没有上过几天学,可是他们勤劳,淳朴,肯干。两个人像小鸟一样,从一清二白开始,给自己盖了三间土房,又过了很多年,三间土房变了五间砖瓦房,又过了很多年,五间砖瓦房变成了四合院。
听说父亲是第一个从沟里搬到了塬上盖房的人,后来大家搬了上来,一家挨着一家,就有了我们现在胡同。
父亲,身高一米八,年轻时候,喜欢穿一件白色长风衣,戴墨镜,皮鞋擦的特亮,头发也是梳的一丝不苟。母亲年轻的时候,很瘦,喜欢给脸上涂雪花膏,给自己梳两个高挺的发髻,穿纯色的的确良衬衫。家里虽然并不富裕,他们却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我皮的像只猴子,我母亲总是拿着扫把追着我满世界跑,我父亲永远笑眯眯的,从不对我说一句重话。每一次他出门打工,回来的时候,总是要给我买上一些好吃的。
在我上头,还有一个哥哥。我和哥哥总是打架,我父母从不参与我们战争。每次打架都是哥哥输,他大我五岁,性子很慢。长大之后,我才知道,其实并不是我能赢他,只不过是他让着我罢了。
我就是在这样一个家庭长大,虽然家贫,但是有爱。年轻的时候,父母也会吵架,等我长大之后,结了婚,有了孩子,才明白,那不过是夫妻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罢了。
我的成长最大的痛苦来源于环境,我总在向往外面的世界,总想着去更远的地方。
这个想法伴随着我整个青春,甚至很多年,我曾怨过我出生在农村。
父亲对我是溺爱,母亲对我是偏爱。而我因为有他们的爱所以才有勇气飞的更远。他们的爱对我影响深远,长大之后,我也有了孩子,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去爱自己的孩子,如今孩子也是阳光又温暖。
我并不是听话的孩子,我的不听话在他们眼中并无甚稀奇,上高中那会,我剃平头,穿男装,后来又装非主流,搞爆炸头。他们很容易就接受了那样的我。我总能听见他们给别人解释,我这女子就喜欢这样。我成为母亲之后,才明白,做这样的父母不容易。当我孩子穿的千奇百怪的时候,我无法像他们那般豁达,可正是他们给了我样本,我才学会了尊重一个孩子的个性。
他们给我最大的自由,任由我四处飞翔。
后来我成为了作家,开始写书,接受过几次采访。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的稿子里,总是会出现一行,我是因为父母重男轻女所以才努力,最后成为了作家。可能这样的故事才符合故事的特性,可能可以作者更有故事。可是这不是我的真实故事,我没有出生的时候,我父亲就成天祈祷老天赐给她一个闺女。虽然她的闺女不是那种香香软软的林黛玉,对他来说她的闺女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我又开始写我的故事,每一次写我的故事,我总能对我的成长有更深刻的认识。
我年轻的时候,有很多想法,有很多想要尝试的东西,在我的父母看来,只要不犯法,都是被允许的。三十岁之后,我开始变得平和,不再追逐个性,身体里那些尖锐的东西,被爱融化。
爱能抵御这世上的一切风雨。那些尖锐的情绪在青春时期外放,被他们的爱稀释,最后消融。我才能成为现在的自己,一个能够安稳生活,心怀希望,对世界一切充满热情的人。
我总是在写,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写东西,一直到三十多岁,整整二十多年。
在文字的世界里,我看见了一切,看见了我的世界,我的童年,我的关系,我的过去,也看到了我的来时路。因为文字,我重新认识了自己,伴侣,父母,孩子,也拥有了更好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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