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柱智

近期，河南周口返乡小伙小马哥在农村“跑腿”的故事火了。他在网上接外出务工年轻人的单子，为留守老人送去各类物品。在乡村跑腿，补物流短板，也增加了情感互动。

在农村，创业机会往往是与农民日常相处中“跑”出来的。返乡伊始，小马哥把城市外卖模式复制到乡镇，但乡镇人口不多，业务很难做大。偶然的机会，他发现，为外出务工子女“跑腿”是更有前途的生意。他很快转到以“乡村跑腿”为主，服务周边几十个村庄。

当下，农村老人不仅需要物质生活的改善，也有很多精神需求。小马哥提供的“乡村跑腿”服务，让老人和他们的子女在物品交接过程中有了更深层次的情感互动：老人感受到了子女的孝顺和牵挂，子女则获得履行孝道的满足感。

从乡村社会调查来看，像“乡村跑腿”这样能给老人提供情感慰藉的案例还有不少。这启示我们，在养老政策实施中应更加注重情感维度。实践表明，满足老人的情感需求，并不是通过某种标准化的陪伴方式，或机械满足固定陪伴时长，关键在于营造一种积极的情感体验。这种情感体验来自老人与社会的持续互动，让老人从中感受到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尊重。

从过往经验来看，让农村养老更有温度，既需要政府大力从资源层面给予扶持，也要借助村庄社会内部力量。

要发挥好农村青壮年的作用。很多留在农村的青壮年既热爱农业农村，也有家乡情怀。“乡村跑腿”的小马哥就是典型，他回乡从事生活服务业，连接在外务工子女和留守老人。他们不仅能帮老人解决生产生活中的实际难题，还能和老人保持日常往来，是留守老人和外出务工子女都信赖的“身边人”，能给老人提供情感慰藉。

老年人协会等组织的作用也应受到重视。这些组织为老年人提供发挥余热的平台，实现他们的价值，普通老人也由此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集体。协会通常在村里组织文化娱乐、爱老敬老活动，帮老人重新发现自我价值。比如湖北、湖南的基层老年人协会，会借重阳节举办各类孝老敬老活动，倡导孝道、涵养乡风。这种归属感与情感慰藉，是外来企业与养老服务机构难以提供的。

农村“互助式养老”也是提升养老质量的一种方式。带有温度的养老服务，仅靠项目外包不够，必须扎根本地。支撑互助式养老的内生动力，来自乡土社会传承的传统伦理，即中国人常说的“邻里守望”。例如在湖北恩施白果乡，各村老年协会长期践行互助养老理念，将原本自发零散的老人互助，逐步发展为有组织支撑、覆盖更广的互助养老体系。

总之，让农村养老更有温度，也许就是乡村跑腿员带给我们的最大启发。

(作者为武汉大学社会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