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境想在鸿蒙智行与普通供应商之间找到一条中间道路:
华为深入产品,东风掌握经营。
一段更均衡的关系,未必天然产生一门更成功的生意。
芝能科技出品
9 月 24 日,东风与华为联合打造的奕境 X9 上市。这辆车长超过 5.3 米、轴距 3120 毫米的大六座增程 SUV,限时优惠价 27.98 万元起,全系搭载华为乾崑 ADS 5 和鸿蒙座舱,入门版就配备双光路图像级激光雷达,上市 24 小时宣布获得 9157 台大定。
尺寸相近、同样拥有华为智能驾驶和座舱的问界 M9 起售价接近 50 万元,奕境 X9 的价格低了约 20 万元。
奕境项目由东风与华为联合定义、联合开发、联合办公、联合营销,双方累计投入超过百亿元,组建超过 5000 人的联创团队,历时三年完成首款产品。
华为把乾崑智驾、鸿蒙座舱、车云能力以及 IPD 产品开发和 IPMS 营销方法带入项目,东风则提供整车架构、底盘、安全、制造、供应链和质量体系,双方从产品定义阶段开始共同工作。
奕境没有进入鸿蒙智行,品牌经营、渠道建设、交付服务和最终经营责任主要由东风承担。东风计划在 X9 上市前覆盖 79 个重点城市、建设超过 300 家门店,采用用户中心加轻量网点的“1+N”体系,并导入华为慧通的高端服务体系,奕境还规划三年推出五款产品。
华为乾崑合作车型已经超过 50 款,智驾搭载量超过 190 万辆,未来合作品牌越来越多,华为不可能用鸿蒙智行的方式经营每一款车。华为的技术正在从稀缺能力变成广泛供给,合作车型覆盖从 15 万元到百万元的价格区间。
与奕境模式相近的启境,由广汽与华为乾崑联合打造,同样强调共同定义、底层融合和全流程协同,品牌与经营由广汽主导,首款启境 GT7 在 2026 年 6 月底上市,官方宣布 24 小时大定超过 5200 台。
广汽集团产销快报显示,启境 7 月批发销量为 2658 辆,8 月降至 1100 辆,截至 8 月累计批发 3758 辆,上市订单没有迅速转化成持续增长的销量。
一)中间模式带来的挑战
仅凭奕境X9和问界M9两辆车的价差,现在还需要观察,两款车的机械规格、材料、制造成本、感知冗余、服务体系和品牌溢价都不同
奕境 X9 的定价也可能包含新品牌冷启动期的低利润策略,奕境包含了是华为与车企长期合作里难解决的,双方怎样足够深入地合作,又不让车企失去产品、品牌和用户。
问界的成功不只是因为华为技术上了车。华为与车企最早的合作逻辑很简单,车企缺少智能驾驶和座舱能力,华为提供软硬件,车企负责把技术装进汽车,极狐阿尔法 S HI 版是这条路线早期最典型的产品。
让消费者看到华为高阶智驾大规模上车的可能,也暴露了单纯“技术上车”的局限:消费者购买的是一辆完整的车,设计、空间、动力、定价、品牌、渠道、销售和售后任何一个环节薄弱,技术领先都未必能转化为销量,当时的极狐缺少足够强的品牌和零售网络,华为在车上很显眼,却没有人对整门生意的最终结果负责。
问界后来解决了这个问题,华为不再只做供应商,而是进入产品定义、造型设计、营销、零售和用户服务,赛力斯则以极高的配合度完成研发和制造。从组织上看,早期问界形成了一个事实上的决策中心,产品卖给谁、做多大、装什么配置、什么时候上市、怎样宣传,华为拥有很强的话语权,传统供应商合作中常见的反复协调被一个更明确的指挥系统取代。
它还赶上了一个难以复制的窗口,2023 年之后大型增程 SUV 迅速扩张,理想已经验证家庭六座市场,传统豪华品牌的新能源产品又相对迟缓,新问界 M7 和 M9 在这个阶段上市,接住了华为手机回归带来的品牌热度,也进入了一个供给尚未拥挤的高价值市场。
问界的成功至少由华为技术、华为品牌与渠道、赛力斯让渡主导权,以及大型增程 SUV 的市场窗口,天时地利人和!
如果只复制其中第一项,很难复制问界。
鸿蒙智行是华为合作模式中效率最高的一种,华为从产品定义一直管到零售,技术、产品和营销由同一个体系推进,能够迅速调动研发、供应链、终端门店和传播资源。
对于缺乏高端品牌、没有成熟新能源零售体系的车企,这套模式可以明显缩短从造出一辆车到卖好一辆车的距离。
当然高效率建立在合作车企交出相当一部分经营权之上,品牌由谁定义、用户数据沉淀在哪里、门店关系由谁掌握、销售服务费怎样结算、产品成功以后利润如何分配,这些问题在品牌弱小时并不尖锐,销量上升、车企能力增强以后会越来越重要。
问界赛力斯经过五年合作已经拥有产品、研发、营销和渠道团队,也花钱收购了商标、工厂并入股引望,不再满足于只做高度配合的制造者。鸿蒙智行适合帮助车企完成从零到一,却未必天然适合双方从一走到十,早期依靠集中权力获得的效率,后期可能转化为品牌归属、利润分配和组织独立性的矛盾。
普通供应商模式太浅,鸿蒙智行又可能太深,奕境和启境代表的“境”模式就是在两者之间寻找一条中间道路。
二)奕境X9 能拿下问界M9的订单?
鸿蒙智行重新划了一条边界:产品与技术共同负责,品牌与经营由车企负责。
对华为来说,这能扩大全栈能力的客户范围,又不必亲自运营每一个品牌;
对车企来说,它既能获得比采购零部件更深入的华为支持,又能把商标、渠道、用户和品牌价值留在自己手中,相比问界早期模式,这是一种更容易被大型车企接受的结构。
但更容易接受,不等于更容易成功,鸿蒙智行用权力集中换效率,“境”模式用权力平衡换长期稳定,它避免了一方过度主导,也重新引入了两个组织共同决策的成本。
“联合”是这套模式最有价值的部分,汽车公司与技术公司合作时,最容易出现的问题不是双方不努力,而是双方都很努力,却各自对不同结果负责:
车企希望控制成本、制造节奏和品牌资产,华为希望保证智能化体验、技术规格和产品标杆,发生冲突时,谁拥有最终决定权?
为了保证传感器视野,华为可能希望调整造型,为了控制风阻和设计完整性,车企可能坚持另一种方案;
为了建立技术标杆,华为希望上更多硬件,为了把价格压进主流区间,车企必须削减成本,上市时间、软件成熟度、硬件配置和售后责任都可能出现类似分歧。
“联合定义”在发布会上听起来比“甲乙方采购”先进,但如果没有清晰的决策机制,它也可能变成没有人能快速拍板的双总部管理。
奕境把双方人员放在一起办公、引入同一套产品开发流程,能够降低沟通损耗,却不能消除利益差异,决定模式效率的,是争议出现时谁有最终决策权、谁为错误承担损失。如果华为在产品上拥有事实主导权,东风只是在经营端负责投入,奕境仍可能逐渐接近“没有华为渠道的鸿蒙智行”;如果东风为了控制成本频繁否决华为方案,合作又可能退回技术供应,中间模式的难处在于它需要长期维持一种动态平衡。
比产品共创更难的,是品牌共创。奕境 X9 上市时,品牌负责人说“最好的华为在奕境”,这句话有利于卖出第一辆车,却可能不利于奕境成为一个独立品牌。消费者因为华为而进店,最后记住的究竟是奕境,还是又一辆“华为车”?
如果主要购买理由仍然是 ADS 5、鸿蒙座舱和激光雷达,下一次换车时消费者同样可以选择问界、智界、尚界、启境、阿维塔或其他搭载乾崑方案的汽车。当越来越多汽车拥有相似的智能化标签,“搭载华为”只能帮助一款车进入候选名单,无法独自完成品牌区分。
问界早期可以把“华为深度参与”本身当成品牌,奕境面对的环境不同,它必须在华为之外建立自己的产品性格:为什么是家庭旗舰,安全和空间与其他大六座有什么不同,东风的整车能力给用户带来了什么,以及为什么消费者下一次仍愿意选择奕境。
如果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奕境可能卖出一些产品,却很难沉淀品牌,对东风来说这种结果并不理想,它承担了品牌、渠道和服务投入,最终最有价值的用户认知仍然留在华为一侧。
渠道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出资和负责的人。奕境 X9 与问界 M9 的价差渠道结构不同,但离开鸿蒙智行不代表渠道成本消失,东风计划的 79 个重点城市、超过 300 家门店以及慧通高端服务体系都需要成本,建店、租金、样车、销售人员、市场投放、金融补贴、交付和售后不会因为经营权在东风手中而变便宜,区别只是这些费用由谁决定、向谁结算,以及效率最终由谁负责。
鸿蒙智行最大的渠道优势是华为消费电子门店原本就有流量和信任,一个新品牌即使快速建成 300 家网点,也未必拥有相同的进店人数和成交效率。更复杂的是,多品牌共享华为体验中心以后,销售资源也会竞争,销售顾问为什么优先介绍奕境而不是阿维塔、启境或其他华为合作车型,不同品牌如何分配线索、展位和激励,如果这些机制主要依赖短期返利,渠道规模越大,费用压力可能越重。因此“车企主导渠道”只有在单店销量、获客成本和售后效率优于鸿蒙智行时才是真正的商业优势,否则它只是把华为承担的复杂工作重新交还给车企。
奕境 X9 比启境 GT7 拥有一个更有利的起点,进入的是已经被理想、问界验证过的大六座增程 SUV 市场,而不是相对小众的纯电猎装市场,27.98 万元的起售价也足够有攻击性。但这个市场现在已经极其拥挤,零跑、理想、问界、腾势、极氪以及多家传统车企都在推出大尺寸家庭 SUV,X9 的竞争对手不是价格高出 20 万元的问界 M9,而是所有 25 万-35 万元、能够提供六座、增程和智能驾驶的产品
同样预算下,为什么用户不买其他车?
小结
东风与华为为奕境投入超过百亿元、组织超过 5000 人、历时三年完成首款车,这套投入必须由连续的产品成功来消化。
这条中间道路能够成功,更适合已经拥有研发、制造、质量和渠道能力的大型车企,这些企业不需要华为替自己造车,却需要华为把智能化能力更早地嵌入产品开发,它们愿意与华为共同定义产品,但不愿把品牌和用户长期交出去。
对这类车企而言,“境”模式可能比鸿蒙智行更可持续,权责边界从一开始就被写清,成功以后不必再经历一次类似问界的主导权交接,但它也比鸿蒙智行更考验车企,华为不再包办前端经营,车企必须自己完成品牌塑造、流量获取、渠道管理和用户服务,联合团队带来的产品优势也必须由车企转化为销量和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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