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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缠绕半生的母女羁绊,以旁观者的目光回望我的母亲,也回望我自己。把过往的爱恨摊开看清,心里那份反复拉扯的情绪,终于慢慢落了地。

我是家里的老三,也是家中唯一的80后。上面有姐姐、哥哥,我是母亲结扎手术不彻底,意外到来的孩子。

那时我的叔叔婶婶,在大城市做双公务员,只有一个和我哥哥年纪相仿的儿子。叔叔曾经说我生得好看,我刚出生,他便提出想要把我过继到他家。只是婶婶患有风湿腿疾,夫妻二人又都是警察,日常工作忙碌没有时间照料,便打算先留我在原生家庭,等年岁稍大再接我去往城里生活。

许多年之后我才看懂,那一份许诺并非全然出于疼爱。倘若真是自己血脉的孩子,再辛苦,父母也会想方设法留在身边。当年那份"接去城里"的期许,掺杂着别的念想。

五岁,学前班的上学期结束,过年。叔叔回乡,朝天鸣枪,仪式热热闹闹,他要带我坐火车去往城里。年幼的我天真地以为,只是一场全家人一同出行的游玩。直到踏上火车坐稳之后,才发现父亲、邻居堂叔都没有上车。我回头回想方才母亲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懵懂之间,我才恍然明白:我要被送人了。

在叔叔所在城市的家里我只待了五天。每到夜里入睡,脑海总会浮现母亲含泪的眼睛,对家的思念汹涌而来。小小的我心里生出一个幼稚念头:只要我不停撒泼哭闹,惹人厌烦,他们就会把我送回原来的家。

最后,我确实得偿所愿。旁人眼里无比珍贵的城市机会,就这样草草落幕,我回到了熟悉的农村。

回家的日子依旧嘈杂纷乱。母亲终日忙于田里农活,家里永不停歇争吵:她和奶奶争执,和父亲争吵,哥哥成家之后依旧摩擦不断,姐姐待嫁在家,也常常满腹数落。纵然生活满是烟火纷扰,但这里终究是我熟悉的故土。我就在这样吵吵闹闹的环境里,一天天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