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决定命运,这句真言在刘长卿身上再次得到验证,他天性刚正不阿,又侍才自傲,从来不媚上,这就造成他不受上级和同僚的待见,乃至于先后两次遭到诬陷而被贬谪。
刘长卿担任苏州长洲县尉并代理海盐令期间,遭人诬陷贪赃,蒙冤入狱,遇大赦出狱,但仍被贬往当时属于蛮荒瘴疠之地的岭南南巴,途中写下《长沙过贾谊宅》,借贾谊以自比,这是他第一次被贬。
大历年间,刘长卿时任鄂岳转运留后,具体负责管理钱粮,他的上级鄂岳观察使吴仲孺想要截留地方财赋,他坚决拒绝,被吴仲孺反诬告贪赃,再次蒙冤被贬睦州司马,这是他第二次被贬。
刘长卿有一位好友名叫源休,曾任御史中丞,属于朝廷中枢监察高官,位高权重,后来获罪被流放,移居岳阳,也是属于蒙受打击被贬南方的官员,二人有相似的失意遭遇。
好友源休被贬的时候,刘长卿正担任鄂岳转运留后,一次,他乘船从夏口到鹦鹉洲,傍晚时分,船靠鹦鹉洲,隔江遥望源休所在的岳阳方向,心中充满对友人的思念,同时,联想到自己的坎坷仕途,写下一首《自夏口至鹦鹉洲夕望岳阳寄源中丞》。
诗作原文如下:
汀洲无浪复无烟,楚客相思益渺然。
汉口夕阳斜渡鸟,洞庭秋水远连天。
孤城背岭寒吹角,独树临江夜泊船。
贾谊上书忧汉室,长沙谪去古今怜。
这首诗的大意是:
船靠鹦鹉洲,江面上风平浪静,也没有烟雾迷离。
我这个漂泊楚地的客子,思念友人的情思越发渺茫悠远。
在汉口的夕阳之下,不时可见飞鸟斜掠过江面。
洞庭湖水浩浩荡荡,秋水远接天边。
背靠山岭的孤城,传来凄寒的号角声。
江边那颗孤树旁,在夜色里,停泊着我乘坐的那艘船。
当年贾谊上书朝廷,一心忧虑汉室安危。
他却不幸遭贬谪去往长沙,古往今来,都令人同情惋惜。
刘长卿这首《自夏口至鹦鹉洲夕望岳阳寄源中丞》是一首借景寄友、自伤身世的七言律诗。
整首诗开篇先写眼前鹦鹉洲的景色,借景抒情,沙洲平静,没有风浪,也没有烟雾,环境越是清静,漂泊楚地的自己对友人的思念,反而越发悠远绵长,也奠定了全诗苍凉悠远的基调。
接着,写景视角由近及远,既实写了汉口夕阳飞鸟的实景,又虚写了遥望洞庭的想象景色,夕阳、飞鸟、秋水、长天,一派开阔苍茫的景象,阔大的秋景更加反衬出人的孤寂,隐含了自己的漂泊失意之感。
然后,时间由傍晚转入夜色,一方面,通过听觉号角声渲染萧瑟悲凉,也写出自己内心的凄冷,另一方面,从视觉入手,通过孤城、独树、夜船等冷色调意象的描写,进一步渲染了凄清的氛围。
最后,由写景转为抒情,借用贾谊遭贬的典故,以贾谊类比源中丞,赞美友人的忠心,同情友人蒙冤贬谪的不幸遭遇,同时,也是自比,抒发自己同样蒙冤遭贬的愤懑。
全诗语言凝练,简洁明快;用词精到,对仗工巧;情景交融,借景抒情;虚实结合,相互映衬;时空递进,衔接流畅;用典纯熟,含蓄委婉;蕴藉深邃,意味悠长。
突出特点是借景抒情,通过描写自己傍晚行舟时眺望岳阳之所见,借秋江萧瑟苍茫之景,抒发自己对被贬友人源中丞的思念与同情,同时,借贾谊的典故,抒发自己遭贬漂泊、怀才不遇的孤寂悲愤。
总起看来,刘长卿这首诗大部分笔墨都用在了写景上,其目的无非是大肆铺垫与渲染,但诗末最后两句却道出了其真实意图,一个贾谊遭贬的典故,就表达的明明白白,贾谊、源中丞、他自己都是忠诚正直之人,即便是遭到贬谪,心有不甘,心有悲愤,仍无法改变其坚守本心的品格,实在是可悲可叹可敬。
刘长卿在这首诗的最后写贾谊忧汉室是全诗的诗眼,重在肯定贾谊心怀天下的担当,他自己与好友源中丞二人同样是蒙冤被贬,同样也没有放弃心中的家国情怀,他们这种高尚的品质值得颂扬,更值得后人学习,所以,人生难免遭遇挫折,或者是受到误解和打压,当身处困境时,我们绝不能灰心丧气、随波逐流,而是要坚守自己的理想,不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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