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防盗门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随后是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
苏缇把行李箱推到玄关,大衣随手搭在换鞋凳上。
“家里怎么连灯都不开,黑灯瞎火的给谁甩脸子?”
客厅的大灯啪地一声亮起,刺得我眼睛微微发眯。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沙发上,整个人突然愣在原地。
我的右腿直挺挺架在茶几的软垫上,厚重硬实的石膏从脚踝一直包裹到膝盖上方。
茶几上散落着半板止痛片、两盒消炎药,还有一张泛着塑料光泽的拐杖靠在沙发扶手边。
苏缇快步走过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你腿怎么了?”
“骨折。”
“骨折?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弄的?”
“上周三,下楼梯踩空摔的。”
苏缇抱起双臂,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上周三?那就是我刚去海城出差的第二天!陆爻,你腿断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打了电话。”
“你什么时候打了?我手机里根本没有你的未接来电!”
“周三晚上九点四十分,我打通了,响了三声有人接。”
苏缇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
“谁接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男同事接的,裴律。”
苏缇的嘴唇动了动,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裴律?他当时……我们确实在一起,但那是工作聚餐!”
“他接了电话,跟我说你在开会,特别忙,不方便接听。”
苏缇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急促起来。
“然后呢?他就说了一句在开会,你就挂了?你不会再打一个?不会发条微信说明情况?”
“他说你正在和几个重要投资人核对细节,情绪价值拉满,要是被打扰了丢了单子谁也担不起责任。”
我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你男同事说你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我就没敢打扰。”
02
空气凝固了足足半分钟,客厅里只有加湿器喷出的微弱白噪音。
苏缇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风衣的纽扣。
“陆爻,你这是什么阴阳怪气的态度?”
“我陈述事实。”
“裴律也是为了工作!海城那个项目多重要你不知道吗?那是今年公司最大的案子!”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怪他。”
“你没怪他?那你现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没敢打扰?你分明就是心里有鬼,故意在这演苦肉计恶心我!”
我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石膏,轻轻笑了一声。
“我拿自己的右腿胫骨骨折来演苦肉计?”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逞能!受了伤不送医院,一个人死扛着,等我回来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是吧?”
“医院我自己去的,救护车自己叫的,手术知情同意书我自己签的。”
苏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却不是心疼,而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你现在怪我不陪你?陆爻,你摸着良心讲,这个家要是光靠你那点死工资,能住得起这套大平层吗?能还得起每个月两万多的房贷吗?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应酬,喝到胃穿孔,你呢?在家里连个电话都说不清楚!”
“周三晚上十点,裴律发了朋友圈,九宫格,定位在海城临江旋转餐厅。”
苏缇的神色骤然僵住。
“你翻他朋友圈?”
“没翻,我只是恰好看到。配文是:庆功夜,微醺恰到好处,感谢苏总的大力支持。”
苏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是团队聚餐!全组七个人都在!”
“九张照片里,有五张是你和他的单人合照,桌上摆着两杯勃艮第红酒,其余五个人在第六张的大合照角落里。”
“陆爻,你真是越来越下头了,居然盯这些细枝末节来怀疑我!”
03
苏缇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重重摔在玻璃面上。
“我和裴律清清白白,搭子关系而已,职场上的并肩作战在你眼里就这么肮脏?”
“我没说肮脏,我只是解释那天晚上为什么没再打过去。”
“你就是在影射!”
“九点四十分我打过去,裴律接的,他说你忙。十点零五分,那条朋友圈发出来,定位是餐厅。十点半,我被推进手术室打钢钉。苏缇,从头到尾,我有说错一个字吗?”
苏缇避开我的视线,从包里翻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两粒塞进嘴里。
“行了,别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既然做完手术了,医生怎么说?”
“静养三个月,定期复查。”
“三个月?那你公司的项目怎么办?你那个工作室不是正接了个大活儿吗?”
“推了两个,留了一个线上指导的。”
苏缇冷哼了一声,语气里的焦躁根本藏不住。
“推了?那下个月的房贷谁还?你指望我一个人抗?”
“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全款出的,房贷这四年也是从我的卡里自动扣款,你出过一次吗?”
苏缇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转过身瞪着我。
“陆爻!你现在开始跟我算账了是不是?家里的物业费、水电费、买菜做饭阿姨的工资,哪样不是我给的?”
“阿姨上个月就辞退了,因为你嫌每个月六千块太贵。过去半年,家务是我做的,饭是我做的。”
“你做点家务怎么了?你在家办公,时间自由,我天天在外面跑商务,你分担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紧接着门被一把推开。
伴随着一阵大嗓门,岳母方佩兰提着两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穿戴一身潮牌的小舅子苏简。
04
“哎哟,小缇回来啦!出差辛苦了吧,妈给你炖了乌鸡汤!”
方佩兰一边换鞋,一边扯着大嗓门嚷嚷。
苏简戴着耳机,手里捧着最新款的游戏机,看都没看客厅一眼,径直走向冰箱。
“姐夫,家里没可乐了啊,你怎么也不去采购?”
苏简拉开冰箱门翻找了一圈,不满地抱怨起来。
方佩兰提着汤走过来,这才看到我架在茶几上的石膏腿,吓了一跳。
“哟,陆爻,你这是搞什么洋相?怎么把腿弄成这样了?”
“下楼踩空,骨折了。”
“啧啧,真是个脆皮年轻人,走个路都能把腿摔断,中看不中用。”
方佩兰把保温桶往茶几上一顿,完全没管差点砸到我的药盒。
“正好小缇回来了,咱们坐下把正事定一定。”
苏缇揉着太阳穴,坐在单人沙发上。
“妈,我刚下飞机,头疼得厉害,改天再说吧。”
“改天什么改天!这事拖不得!”
方佩兰拉过一张餐椅坐下,拍了拍苏简的肩膀。
“你弟弟看上的那套婚房,人家售楼处说了,本周内交首付能打九五折!算下来能省整整十五万呢!”
苏缇皱着眉看向苏简。
“首付不是差六十万吗?你女朋友家里怎么说?”
“人家说了,首付男方全出,房本写女方名字,少一分钱都不结。”
苏简头也不抬地打着游戏,嘴里嚼着口香糖。
方佩兰接着说。
“小缇,你这次去海城拿了大单,提成至少有几十万吧?加上陆爻手里的积蓄,先把这六十万给你弟垫上。”
05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我没钱。”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方佩兰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陆爻,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开工作室这几年,少说也赚了一两百万吧?你小舅子结婚是天大的事,你做姐夫的拔根汗毛都比他腰粗,现在装什么穷?”
“我的钱上个月全投进新系统的研发服务器里了,账上一共还剩三万块,下个月还要还房贷。”
苏简摘下一边耳机,翻了个白眼。
“姐夫,你蒙谁呢?三万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苏缇也有些挂不住脸,看向我低声说道。
“陆爻,苏简结婚是正事,你至于把话说得这么绝吗?先转三十万出来应急,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我说了,账上只有三万。”
“你把股票或者基金变现不行吗?”
“去年你弟买车,跟我要了二十万,说是借,借条到现在也没写。前年你弟开奶茶店亏了十五万,也是我填的窟窿。我手里的流动资金早就被掏空了。”
方佩兰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好你个陆爻!你现在开始翻陈年旧账了是不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苏简是你小舅子,他好了不也是给你长脸?”
“长脸不需要花我的血汗钱。”
“你……”
方佩兰气得直喘粗气,转头看向苏缇。
“小缇,你看看他!平时看着闷声不响,关键时刻全是算计!你弟的人生大事他一毛不拔,这日子还能过吗?”
苏缇疲惫地揉着眼角,语气冰冷下来。
“陆爻,你今天非要让我下不来台是吧?先是拿裴律的事情恶心我,现在又拿钱的事堵我妈的心。”
06
“我没有恶心你,也没有堵谁的心,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就是你根本没把我们家的人当自己人!”
苏缇霍然站起身,冷冷看着我。
“裴律接电话那事,他早就跟我解释过了!那天晚上我们正跟甲方大老板在包厢里签意向书,那是绝对不能被打扰的三分钟!裴律是为了保护我的前途,才替我挡掉无关紧要的电话!”
我笑了笑。
“原来我摔断腿做手术,在你眼里属于无关紧要的电话。”
苏缇语塞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
“他当时又不知道你骨折了!不知者不怪,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他不放?”
“他没问,我刚说了一句陆爻,他就把电话掐了。”
“那也是为了公事!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心眼比针尖还小?”
方佩兰在旁边帮腔。
“就是!人家裴经理那是一表人才,青年才俊,海归硕士!小缇能跟这样的人合作是福气!哪像你,天天窝在家里守着几台破电脑,连个正经单位都没有!”
苏简吹了个口哨,拿出手机晃了晃。
“就是啊姐夫,裴哥昨天还给我发了五千块红包,祝我早日提车呢。人家一个外人都比你大方!”
我看着苏简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转账记录,目光微微一凝。
裴律给苏简转账五千块。
一个普通的职场搭档,会私下给女同事游手好闲的弟弟发五千块红包?
苏缇显然也看到了,眼神有些慌乱,一把夺过苏简的手机。
“苏简!你胡说八道什么?把手机收起来!”
“姐,你干嘛啊,裴哥说这是给我的零花钱,又不是见不得人。”
苏简不满地抢回手机,塞进兜里。
07
苏缇转过身,脸色极差地盯着我。
“裴律只是为人仗义,看苏简没工作,照顾一下后辈而已,你别胡思乱想。”
“我什么都没说。”
“但你脸上的表情就在怀疑!”
“如果行得端坐得正,何必在意我脸上的表情?”
方佩兰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陆爻!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六十万,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你要是不拿,明天我就让小缇跟你离婚!”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苏简继续低头玩游戏,屏幕里传来射击游戏的音效。
苏缇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眼神冷漠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妥协。
我撑着拐杖,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
右腿一阵钻心的胀痛,但我脸色没有变。
“妈,您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方佩兰被我的眼神吓退了半步,但仗着女儿在场,又挺起胸膛。
“我说离婚!怎么着?你以为我女儿离了你找不到更好的?裴经理不知道比你强多少倍!”
“妈!你闭嘴!”
苏缇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
方佩兰撇了撇嘴,嘟囔道。
“我又没说错,全公司谁看不出来裴经理对你有意思……”
我扶着拐杖,平静地看着苏缇。
“你也这么想的?”
“陆爻,我妈那是气话,你别借题发挥。”
“那借钱的事呢?”
“钱的事没得商量,苏简的婚房必须买。你手里的三万拿出来,再把你的车抵押了,凑个三十万,剩下的我出。”
08
我看着苏缇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凉透。
“我的车是跑业务的工具,抵押了,我怎么出门?”
“你现在腿断了,三个月不能开车,放在车库也是落灰,抵押出去救急怎么了?”
苏简跟着搭腔。
“就是啊姐夫,反正你现在是脆皮病号,出门打车不就行了?等我结完婚,周转过来了再帮你赎回来呗。”
“你拿什么赎?你上个月在酒吧当服务员被开除,现在连社保都是挂靠在我工作室名下代缴的。”
苏简的脸腾地红了,恼羞成怒地摔了游戏机。
“陆爻!你瞧不起谁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我跟着裴哥做项目,分分钟赚几百万!”
我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跟着裴律做项目?”
苏缇神色猛地一变,厉声喝止。
“苏简!你给我闭嘴!回你房间去!”
“姐,怕他干嘛?裴哥都说了,宏达集团那个智慧物流的供应链大单,马上就要签合同了。到时候裴哥当项目负责人,直接给我挂个副总监的职位,年薪三十万起步!”
宏达集团。
智慧物流供应链大单。
这两个词落在我耳朵里,宛如一声惊雷。
宏达集团的智慧物流系统,是我耗费了整整两年心血独立开发的底层算法构架。
上个月,我刚把技术方案的草稿和竞标逻辑框架交给苏缇看,让她帮忙从商务和宣发的角度润色一下。
苏缇当时告诉我,这个方案很普通,宏达那边不一定看得上。
而现在,这个项目成了裴律的囊中之物?
09
苏缇急忙上前一步,一把将苏简推到门外。
“你给我滚回去!少在这添乱!”
方佩兰见状也跟着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我一眼。
“陆爻,三十万明天必须到账!不然咱们民政局见!”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缇背对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
“苏简嘴碎,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宏达集团的标底,是你给裴律的?”
苏缇猛地转过身,脸色发白。
“什么叫我给他的?宏达是裴律托关系搭上线的客户!你的方案只是个技术参考,裴律重新找团队做了整体商业策划!”
“参考?底层逻辑和核心算法架构,我花了两年,你拿去给他当参考?”
“陆爻,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那是个半成品!宏达是百亿级的大企业,人家怎么可能用你一个连资质都没有的个人工作室?裴律的公司有甲级资质,挂靠在他们名下投标,才能把这个项目做大做强!”
“那项目的技术署名呢?著作权人呢?”
苏缇眼神躲闪,把碎发别到耳后。
“裴律说了,等项目中标落地,会给你一笔三十万的技术咨询费。到时候你拿着这笔钱,正好给苏简买房,皆大欢喜,有什么不好?”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胸腔发颤,连带着断腿处一阵抽痛。
“三十万?宏达那个项目的一期预算是三千五百万,纯利润至少八百万。裴律用我的核心技术去空手套白狼,反手甩我三十万打发叫花子,还要我拿去给你弟买房?”
“陆爻!你别太贪得无厌!没有裴律的人脉和平台,你那破技术就算烂在硬盘里,一分钱也变不出来!”
10
“破技术?”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忽然觉得她无比陌生。
四年前,她还是个在小公司受人排挤的小文案。
是我帮她改方案,替她做数据分析,通宵帮她梳理商业逻辑,把她一步一步推上总监的位置。
为了不让她在公司落人口实,我主动隐退,自己开了个独立工作室做幕后支持。
她所有的亮眼业绩,底层都是我的技术背书。
如今,她把我的心血拱手送给另一个男人,反过来嘲讽我烂在硬盘里。
“苏缇,你知不知道宏达的那个系统,我申请了国家发明专利初审?”
苏缇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冷笑。
“初审算什么?只要没拿到正式证书,在法律上根本不构成排他性!裴律找了专业的知识产权团队,早就把里面的技术参数全部规避重写了!”
“重写了参数,就能掩盖侵权的事实吗?”
“侵权?你居然用侵权这两个字来定性我们?”
苏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我是你老婆!裴律是我的事业合伙人!我们费尽心机在外面拿项目赚钱,也是为了这个家!你倒好,不仅不帮忙,还到处泼脏水!你知不知道裴律为了这个单子付出了多少?”
“他付出了什么?陪你喝微醺的勃艮第红酒,还是替你接我摔断腿的电话?”
苏缇像是被踩中了最敏感的痛脚,尖叫起来。
“陆爻!你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那杯红酒怎么了?客户在场,为了活跃气氛喝两口怎么了?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吗?”
她抓起换鞋凳上的大衣和手包,摔门而出。
“这破房子我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你守着你的石膏慢慢过吧!”
11
防盗门被摔得震天响。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撑着拐杖,慢慢挪到茶几前,从杂乱的药盒底下拿出一只录音笔。
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红光。
按下保存键,我给好友周徵发了一条微信。
“周徵,帮我查一下宏达智慧物流项目的投标公示进度。”
不到十秒钟,周徵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老陆!你腿怎么样了?我刚下高铁,马上过去看你!”
“死不了,在家躺着。投标的事怎么样?”
周徵的声音透着怒气。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裴律那个孙子太不要脸了!今天下午宏达公开了入围名单,裴律的律创科技赫然在列,排名第一!他们提交的核心技术标书,名字叫‘天枢物流协同网络’,我托人看了摘要,跟你的‘玄鸟架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果然。”
“苏缇是不是把你的全套方案全给他了?她到底是不是你老婆啊?胳膊肘往外拐成这样?”
“她觉得我这套东西烂在硬盘里一文不值,只有裴律能把它变现。”
“放屁!宏达的技术总监郑总当年在行业峰会上听过你的学术汇报,对你的算法赞不绝口!裴律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宏达某个副总裁的远房亲戚,拉大旗做虎皮的骗子!”
我靠在沙发软垫上,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周徵,明天下城法院见,我需要你以法务代表的身份帮我立案。”
“立案?告谁?”
“侵犯商业秘密,申请诉前行为保全,冻结宏达项目的招投标进程。”
12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敲门声把我吵醒。
我柱着拐杖挪到门口,打开门,外面站着眼圈浮肿的苏缇。
她穿着昨天的职业装,身上带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那是裴律常用的阿玛尼寄情水。
“陆爻,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苏缇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质问,门都没关好。
“我能在床上干什么?睡觉。”
“睡觉?那宏达法务部今天早上收到的一封律师函是怎么回事?实名举报律创科技商业剽窃,抄送了宏达整个董事会!”
我拄着拐杖走回沙发坐下。
“周徵起草的,效率挺高。”
“你疯了吗?!”
苏缇踩着高跟鞋冲到我面前,精致的妆容因为愤怒而彻底扭曲。
“你知道宏达的董事会看到那封信后有什么反应吗?他们立刻叫停了原定于今天下午的中标评审会!裴律被他们董事长当面质问,现在整个人都在崩溃边缘!”
“他崩溃,关我什么事?”
“那是我和裴律筹备了整整半年的项目!我所有的身家性命全压在上面了!我甚至为了这个项目,个人垫资了两百万进去作为前置运营资金!”
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两百万?你哪来的两百万?”
苏缇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神惊慌失措地移开。
“这……这是我自己的积蓄和投资收益!”
“苏缇,你每年的工资和提成加起来不过四十万,结婚四年,你所有的开销加起来甚至超过了你的收入。你拿什么去垫资两百万?”
13
苏缇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餐桌边角上。
“我……我向朋友借的,这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你借的是什么利息的钱?你用什么做的抵押?”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动了这套房子的房产证,对不对?”
苏缇的脸色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我没有……”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但我们结婚后做了不动产联名变更,你手里有共有权证。上个月你跟我说你的首饰盒锁坏了,找我要过保险柜的备用钥匙。”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拿房产证去做了抵押贷款,给裴律垫资,去抢我的项目,对吗?”
苏缇嘴唇剧烈颤抖着,终于撑不住瘫坐在餐椅上。
“陆爻……你听我解释!那不是给裴律垫资,那是我们律创科技的共同投资!裴律答应我了,只要宏达的项目中标,分给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到时候我们一年就能躺赚几百万,我就能让你不用那么辛苦接私活了啊!”
“让我不用辛苦接私活?”
我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荒谬绝伦的小丑。
“你用我的房子抵押借贷,拿我的技术给你的男同事做嫁衣,现在告诉我,这是为了我好?”
“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不就是共同承担风险吗?只要项目成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现在发律师函,就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苏缇突然扑过来抓着我的手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陆爻,我求求你,撤回律师函吧!你给宏达法务部发一封澄清信,就说是个误会,技术是你们联合开发的!裴律说了,只要你撤诉,他愿意多分你百分之五的干股!”
14
我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动作缓慢而坚决。
“百分之五的干股?他算什么东西,拿着我的骨髓来施舍我?”
“陆爻!你怎么油盐不进呢?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两百万如果逾期,每个月的利息就要六万!要是项目黄了,我们不仅拿不到钱,房子还会被银行收走拍卖!我们露宿街头你才满意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西装革履的身影直接闯了进来。
裴律头发打着精致的发胶,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但此时那张英俊的脸上全是阴鸷和焦躁。
“小缇,怎么样了?他同意撤诉了吗?”
裴律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越过我,抓住了苏缇的肩膀。
苏缇红着眼摇了摇头。
裴律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打着石膏的腿上,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陆爻是吧?我是裴律。”
他扯了扯领带,居高临下地开口。
“我承认,周三晚上小缇的电话是我接的。但我当时确实是为了工作大局,你没必要因为这点争风吃醋的私怨,把大家的前途都毁了吧?”
我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他。
“争风吃醋?”
“难道不是吗?”
裴律冷笑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在茶几上。
“宏达的项目,不是你这种搞底层代码的码农能玩的明白的。技术只占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是人脉、运作、资本博弈!你以为凭你那几行代码就能撬动三千万的订单?没有我裴律,你的算法就是一堆垃圾!”
15
裴律双手插兜,语气狂妄至极。
“陆爻,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小缇跟着你,只能住在贷款的房子里吃土,跟着我,她能在海城的外滩喝最高档的香槟。你断了条腿在家里装可怜博同情,除了恶心人,还有什么价值?”
苏缇听到这话,急忙拉了拉裴律的袖子。
“裴律,别这么说,先谈正事!”
“小缇,对付这种认不清现实的人,没必要客气。”
裴律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那份文件。
“这是技术买断协议。五十万,我给你全款。你签署放弃‘玄鸟系统’一切衍生权利的声明,并且向宏达发函确认技术授权。你要是签了,这五十万你拿着看病买药,给小舅子买房;你要是不签……”
他俯下身,眼神冰冷地盯着我。
“信不信我在行业里彻底封杀你的工作室?你在本地的几个老客户,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们全部解约。你下个月的房贷,我看你拿什么还!”
客厅里死一般安静。
苏缇站在裴律身后,咬着嘴唇,默认了裴律的所有威胁。
甚至连一句阻止的话都没有。
我看了看茶几上的协议,又看了看裴律那张胸有成竹的脸。
“五十万买断?”
“对,嫌少?不少了,足够你这个脆皮在家里躺大半年了。”
裴律嗤笑一声。
我缓缓拿起那份协议,连翻都没翻,当着他们的面,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然后再叠起来,再次撕碎。
雪白的纸屑洋洋洒洒落在我的石膏上。
“你!”
裴律的脸色瞬间变了。
16
“裴律,宏达物流系统有三个底层核心校验码,每隔七十二小时会自动更新一次公钥。”
我拍了拍裤腿上的碎纸屑,淡淡地说道。
“你拿走的那份代码,是测试版。今天中午十二点,系统将进行第一次全网密钥迭代。如果没有我手里的私钥,系统就会进入自我保护休眠,所有物流节点数据彻底锁死。”
裴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胡说什么?我们的技术顾问检查过,根本没有这种后门!”
“那不是后门,那是国家二级密码标准的动态鉴权机制,写在底层编译器的汇编语言里。你们找的那些只会调包改参数的半吊子,看得懂汇编吗?”
裴律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慌忙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男人焦急的咆哮声。
“裴总!不好了!宏达机房那边正在进行演示的沙盒系统突然报错!全部节点显示数据丢包,宏达的郑总发飙了,说如果在半小时内无法恢复,立刻取消我们的投标资格并追究违约赔偿!”
裴律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滑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郑总不是说下午才评审吗?”
“董事长亲自视察机房!临时抽检!”
电话挂断了。
裴律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死死盯着我。
苏缇也慌了神,几步冲到茶几前。
“陆爻!你在系统里留了暗门?你快把密钥交出来啊!”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你男同事说我是个只会几行代码的废物。既然是废物的垃圾,你们自己找高级工程师解决吧。”
17
“陆爻!”
苏缇失声尖叫,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宏达签了履约保函的!如果沙盒演示出重大事故被判定商业欺诈,两百万的保证金全部没收,律创还要赔偿宏达三百万的违约金!我们真的会破产的!”
裴律咬着牙,脸上的倨傲荡然无存,眼神里全是慌乱与恼怒。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语气软化下来,但依然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陆爻,我们谈谈。刚才是我态度不好。这样,我给你一百万!只要你把动态密钥发给我,并且帮我们解决这次演示,钱立刻到账!”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离十二点还差十五分钟。”
“两百万!陆爻,做人不要太过分,两百万够买你十年的命了!”
裴律急得抓耳挠腮。
苏缇见我纹丝不动,突然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
“老公!我求求你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背着你抵押房子,我不该把你的代码拿给裴律!你看在咱们四年夫妻的份上,救救我这一次行不行?只要迈过这个坎,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我保证再也不跟裴律联系了!”
她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裤腿,被我用拐杖轻轻挡开。
“苏缇,昨天晚上你站在这个客厅里,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我睁开眼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你妈说要让我净身出户,你弟说裴律给他五千块零花钱比我强一百倍。”
“那些都是气话啊!”
“那是你们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你们觉得我陆爻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可以随意践踏吸血。”
18
指针悄然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裴律的手机再次疯狂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吓得手一抖,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来电显示:宏达集团董事长秘书。
裴律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毯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宏达那种巨无霸企业,最痛恨的就是技术造假和系统不稳定。
在董事长亲自抽检的关键节点崩溃,等于在行业最高层面前当众裸奔。
别说拿项目,以后律创科技在整个华东地区的供应链圈子里,彻底沦为笑柄。
十二点整。
客厅墙上的挂钟发出一声沉闷的报时。
裴律的电话停了,紧接着是一连串微信提示音。
他颤抖着捡起手机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瘫在地上喃喃自语。
“宏达……发布全行业通报,取消律创科技供应商资格,列入黑名单,启动法律程序追究三百万违约赔偿……”
苏缇听到这几个字,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三百万……还有我的两百万抵押款……”
她呆滞地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狂流。
而我只是平静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裴总,还不走吗?需要我叫救护车把你也送去打个石膏吗?”
裴律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恶狠狠地瞪着我。
“陆爻!你这个杂 种!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早就知道宏达今天会抽检,你故意设局阴我!”
19
“设局?”
我轻蔑地看着他。
“如果你们不偷我的方案,如果你们不在里面改头换面冒名顶替,这个局能套住你们吗?”
“偷?是苏缇主动给我的!是她求着我带她发财的!”
裴律气急败坏地指着苏缇大叫。
苏缇身子剧烈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裴律……你说什么?明明是你灌醉我之后,翻看了我的电脑,你说只要拿下宏达,公司就分我百分之二十股份!”
“我翻你电脑?苏缇,你别血口喷人!那天在海城酒店房间里,是你主动把U盘拿出来插在我电脑上的!你说你老公是个窝 囊 废,只要能成单,你什么都愿意干!”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苏缇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她猛地扑上去撕扯裴律的衣领。
“你胡说!你这个畜 生!是你哄骗我的!你说你会为了我跟你老婆离婚,你说你会娶我!”
裴律一把将她狠狠推倒在茶几角上。
“娶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年过三十的已婚妇女,要脑子没脑子,要背景没背景,你除了一套破技术方案,还有什么值得我看上的?要不是为了宏达的项目,老子多看你一眼都嫌反胃!”
苏缇撞翻了药盒,狼狈地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出狗咬狗的大戏,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门外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一次,敲门声不紧不慢,极其礼貌。
20
门并没有关严,周徵推开门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身穿黑色正装、胸前佩戴宏达集团工牌的中年男子。
为首的那位身材高大,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神情严肃而沉稳。
裴律看到那名中年男子,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脸色惨绿。
“郑……郑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宏达集团首席技术官,郑怀安。
郑怀安冷冷扫了裴律一眼,目光在他凌乱的西装和脸上的指甲血印上停留了一秒,嫌恶地皱了皱眉。
“裴副总,沙盒演示的数据崩溃报告我已经提交董事会了。我们宏达的法务团队半小时前已经向经侦部门报案,涉及技术欺诈和招投标作假,你最好回去准备一下应诉材料。”
裴律双腿一软,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郑怀安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走到我面前,脸上严厉的神色瞬间收敛,露出一抹温和而尊敬的笑容。
“陆爻老师,好久不见。当年在乌镇互联网峰会一别,有两年了吧?”
地上的苏缇愣住了。
靠在墙边的裴律也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了鬼。
“郑总,有失远迎。腿脚不便,见谅。”
我微笑着伸出手,与郑怀安握了握。
“陆老师,您太客气了!要不是周律师今天上午联系我们法务部,提交了您的底层专利源文件和著作权存证,我们宏达险些就要被某些盗窃团伙蒙在鼓里,蒙受上千万的重大损失!”
郑怀安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裴律脸上。
“拿着陆老师两年前在学术期刊上发表的基础理论,改几个变量名就敢跑来骗百亿企业的标,裴律,你们律创的胆子真是不小啊!”
21
裴律的冷汗顺着下巴砸在地板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郑总……不是这样的……陆爻他只是个技术顾问,他……”
“闭嘴!”
郑怀安冷喝一声。
“陆爻老师是我们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研发计划的特聘专家顾问,我们宏达下一代供应链系统的底层规范,就是以陆老师当年的研究成果为行业标准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对陆老师评头论足?”
国家特聘专家顾问。
行业标准制定者。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苏缇和裴律的胸口。
苏缇瘫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以为我只是个在家里接外包、每个月赚两三万块死工资的边缘码农。
她以为我离开她的公司人脉就寸步难行。
她不知道,我当年退居幕后,只是因为厌倦了职场的觥筹交错,想专心做算法研究,顺便全力支持她所谓的“总监梦想”。
我的低调与包容,在她眼里成了软弱无能。
“陆老师,我们董事长的意思是,鉴于律创科技的严重违约和欺诈行为,原定标的正式废标。”
郑怀安从身后的助理手中接过一份红头文件,双手递到我面前。
“我们希望采取单一来源采购的方式,由您的独立工作室全权承接宏达智慧物流系统的整体架构设计与实施。一期预算上浮百分之十五,总额四千万,首期预付款百分之四十,今天下午就能打到您工作室的公账上。”
22
四千万。
首期款百分之四十,那就是一千六百万现金。
直接打入公账。
苏缇听到这个数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她为了区区几十万的提成,为了裴律画的大饼,不惜偷我的方案,抵押我们的婚房,甚至出卖自己的底线。
而我动一动手指,就是四千万的单一来源采购大单。
“郑总,合同没问题,技术细节让周徵跟贵方法务对接即可。”
我接过文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太好了!陆老师,您的腿伤要紧,工作的事情我们派团队上门配合您,绝不耽误您休养!”
郑怀安收好文件,再次与我握手,随后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
“至于某些商业间谍和行贿受贿的违法行为,经侦和法务会依法严办。陆老师,告辞。”
郑怀安带着助理离开了。
周徵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客厅里的残局。
裴律像一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生怕走慢一步就被经侦的人堵在门口。
“裴律!你别走!你把钱还我!”
苏缇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抓裴律。
裴律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将她扇倒在玄关处。
“滚开!臭 婊 子!老子被你害死了!”
裴律仓皇逃窜,楼道里传来他慌不择路的脚步声。
23
屋子里只剩下苏缇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捂着红肿的脸颊,跪在玄关的地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徵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老陆,房子抵押的事情查清楚了。”
我点了点头,示意周徵说下去。
苏缇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周徵手里的文件。
“苏女士抵押的不是正规银行,而是一家民间小额借贷公司,月息高达二分,也就是年化百分之二十四。”
周徵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念着数据。
“合同上有个特殊条款:如果借款人发生重大涉诉或失去还款能力,出借方有权在三日内强行处置抵押房产。两百万本金,加上前置服务费和违约金,现在他们要求一次性偿还两百六十万。”
苏缇眼前一阵发黑,身子软软地滑倒在地上。
“两百……六十万……”
“另外,苏女士私自挪用共有财产进行非家庭共同生活的借贷,且借款全部流向裴律的个人控制账户。老陆,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这套房子的产权变更存在违规操作,我已经起诉抵押公司,主张抵押合同无效。”
周徵转头看向苏缇,眼神冰冷。
“也就是说,这笔两百六十万的高利贷,是苏女士你的个人债务,跟陆爻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房子打官司被查封,也只能拍卖你名下的份额,而老陆拥有优先购买权。”
苏缇猛地爬到茶几前,伸手想要抓我的裤腿。
“陆爻!你不能不管我啊!他们是高利贷!他们会砍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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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合法合规注册的小额贷款公司,暴力讨债是违法的,他们只会通过法院封你的账号,拍卖你的个人资产。”
我平静地看着她。
“而且,那是你为了你的合伙人、你的意中人借的钱,为什么要我管?”
“我被骗了!我是被裴律那个畜 生算计了啊!”
苏缇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公关总监模样。
“陆爻,四年前我刚毕业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你忘了吗?我们在梧桐树下许过愿的啊!”
“我没忘,所以我照顾了你四年。”
我指了指自己腿上的石膏。
“但我摔断腿在医院等手术的时候,在急诊室独自签知情同意书的时候,你想过照顾我吗?”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我从周徵手里接过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
“签字吧。”
苏缇看着封面上黑色的几个大字,瞳孔剧烈收缩。
“离婚协议书……不!我不签!陆爻,我不离婚!我死都不离婚!”
门外突然再次传来猛烈的砸门声。
伴随着方佩兰那尖锐的破锣嗓子。
“开门!快开门!苏缇!陆爻!你们在不在里面?出大事了!”
25
周徵走过去把门打开。
方佩兰带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简冲了进来。
“姐!姐夫!救命啊!”
苏简一进门就瘫在地上,鼻青脸肿,身上那件崭新的潮牌卫衣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方佩兰头发散乱,满脸恐慌地冲到苏缇面前。
“小缇!高利贷的人去你弟的公司堵门了!他们说你欠了两百多万不还,担保人写的是你弟的名字!”
苏缇整个人如遭雷击。
“什么担保人?我根本没让他担保!”
苏简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喊。
“姐……那天裴哥带我去贷款公司,他说只要我在担保书上签个字,就立刻给我转五万块买最新款的游戏电脑……我不知道那是两百万的担保啊!”
方佩兰急得直跺脚,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陆爻!你快拿钱啊!你刚才不是签了四千万的合同吗?我都听说了!宏达的郑总亲自上门给你送钱!你拿三百万出来把贷款平了,再给你弟买房,咱们还是一家人啊!”
我看着方佩兰理所当然的嘴脸,忍不住摇了摇头。
“方女士,刚才宏达的合同,是我个人工作室的独立业务,跟苏缇没有半毛钱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你们还没离婚!婚内财产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赚的钱就是我女儿的钱,也就是我儿子的钱!”
方佩兰尖叫着扑向茶几上的合同。
周徵一步上前,一把扣住方佩兰的手腕,反手将她挡开。
“这位女士,请自重。涉嫌故意侵占他人巨额财产,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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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佩兰被周徵的气势震慑住,但依然不依不饶地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没天理啦!女婿赚了大钱,眼睁睁看着丈母娘和小舅子去死啊!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啊!”
苏简也跟着在地上抱头痛哭。
“姐夫,我错了,我以前不该说你是脆皮,不该说你窝囊!我叫你哥,叫你亲爹!你救救我吧!那些人说如果明天拿不出钱,就要打断我的两条腿啊!”
我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母子二人。
“苏简,昨天你指着我的石膏说,反正我是个脆皮病号,出门打车就行,把车卖了给你买房。”
苏简脸色一白,哭声戛然而止。
“方女士,昨天你站在这个客厅里,指着我的鼻子说,我要是不拿六十万,就民政局见,让我净身出户。”
方佩兰张着大嘴,表情僵在脸上。
“你们觉得打断一条腿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正好,你们也去体验一下在医院自己签手术单的感觉吧。”
我把离婚协议书往苏缇面前推了推。
“签了它,房子的剩余份额我作价两百万收购,这笔钱刚好够你平掉高利贷的本金。如果你不签,高利贷走司法拍卖,你的份额至少折价百分之三十,到时候不仅房子没了,你和你弟还会彻底沦为失信被执行人,坐牢抵债。”
苏缇死死咬着牙,眼里的泪水终于被绝望取代。
她知道,这是我给她留的唯一一条生路,也是彻底将她剥离出我人生的手术刀。
27
“姐!签啊!你快签啊!”
苏简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茶几上的黑色签字笔,硬生生塞进苏缇手里。
“姐,你快把房子卖给姐夫!两百万能救我的命啊!你快签字啊!”
方佩兰也从地上爬起来,抓着苏缇的手腕直抖。
“小缇,签!快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把高利贷平了,不能让你弟去坐牢啊!”
这就是苏缇掏心掏肺对待的娘家人。
在面临灭顶之灾时,他们甚至没有问一句苏缇以后住哪里,没有问一句苏缇离婚后怎么生活。
他们只关心那两百万能不能救苏简的命。
苏缇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弟弟,脸上的表情彻底碎裂。
她惨然一笑,笑声嘶哑而绝望。
“妈……苏简……这就是你们……”
“姐!别废话了!赶紧签啊!”
苏简急不可耐地催促,手指甚至按着苏缇的手指往纸上摁。
苏缇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颤抖的笔尖落在签名栏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她的名字。
按上手印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软软地瘫坐在地毯上。
周徵收起协议书,仔细检查无误后,装进公文包。
“民政局那边我已经预约了今天下午的加急登记,双方当事人带好证件,走完程序后,房款会直接转入法院指定的共管账户用于偿还借贷。”
“谢谢。”
我对着周徵点了点头。
28
半个月后。
下城法院的法庭外,初秋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
我手里的拐杖已经换成了单手助行器,右腿的石膏拆除了,换上了轻便的护膝。
经侦的案子进展神速。
裴律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职务侵占罪以及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三罪并罚,数额巨大,已被正式批捕,等待他的将是至少七年的有期徒刑。
宏达集团追讨的三百万违约金,直接让裴律名下的两套房产和豪车全部被司法查封拍卖。
而苏缇,因为涉嫌泄露核心商业机密,被原公关公司除名,并通报华东公关协会。
在行业内部的联合抵制下,她彻底失去了所有商务与公关相关的从业资格,档案上留下了终生无法抹去的污点。
法院大门口,苏缇失魂落魄地走下台阶。
她剪掉了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发,穿着廉价的休闲服,面容枯槁,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那两百万的房款平掉了高利贷的本金,但违约金和利息依然像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
苏简因为涉嫌担保合同诈骗被警方多次传唤,虽然勉强免于刑事处罚,但名下所有银行卡、微信、支付宝全部被冻结,成了彻头彻尾的失信被执行人。
那个原本吵着要六十万买婚房的女朋友,在出事的第一天就删除了苏简的所有联系方式,火速跟别人订了婚。
方佩兰气得突发脑溢血住院,每天高昂的医药费彻底压垮了这个家庭。
29
苏缇停下脚步,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等待司机的我。
她犹豫了很久,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过来。
“陆爻……”
她的声音干瘪沙哑,像砂纸擦过桌面。
我神情淡然,平静地看着她。
“腿好些了吗?”
“已经可以脱拐慢走了,下个月能彻底康复。”
苏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宏达的项目……我听以前的同事说了,系统一期上线非常成功,宏达董事会准备追加两千万的二期研发。”
“嗯,下周开启动会。”
苏缇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如果……如果那天我出差回来,没有先声夺人质问你,而是带你去医院复查,如果我们没有走到今天这一步,该有多好……”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苏缇,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真的后悔了,陆爻,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我们刚结婚那年,你在小出租屋里给我煮阳春面,面里还埋着两个荷包蛋……”
“那些记忆,在裴律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苏缇浑身一颤,捂着脸放声痛哭。
“他骗我……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为什么我那么傻,把真心待我的人推开,把吸血的恶魔当成救世主……”
“因为你的贪婪,也因为你骨子里对我的轻蔑。”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缓缓停在路边,周徵降下车窗,朝我招了招手。
30
我收回助行器,慢慢走向车门。
苏缇突然在身后叫住了我。
“陆爻!我们……这辈子还会再见面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要再见了。各自安好,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门滑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苏缇凄凉无助的哭泣声。
周徵启动车子,转头看了我一眼。
“老陆,宏达的技术团队已经在研发中心等你了,今天下午要进行全网节点接入测试。”
“好,按计划进行。”
车子稳稳驶入城市的主干道。
窗外的秋风拂过繁茂的行道树,落叶在柏油路上打着旋,随即被车轮带起的风扬向远方。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的膝盖上,暖意融融。
断骨处长出了新的骨痂,比以往更加坚硬。
谎言与背叛已被彻底碾碎在过往的尘埃里。
而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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