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10月16日,北京首都医院,溥仪躺在病床上,身边守着妻子李淑贤和几位前来探望的老友。窗外已是深秋,病房里却异常忙碌。谁也没有料到,这位清朝末代皇帝的生命,已经进入最后几个小时。

那天白天,溥仪的精神状态一度有所好转。他还能与范汉杰、李以劻交谈,话题仍离不开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的工作。病痛没有完全夺走他的思考能力,谈到文史资料时,他甚至显得比平时更专注。

“文史馆的事情,不能耽误。”

这句话,成了他临终前仍挂在心上的事。对溥仪而言,那份工作并不是普通差事,而是他成为普通公民之后,少数能够真正参与的社会事务。

溥仪晚年的生活,与紫禁城里的日子已有天壤之别。他在抚顺接受改造期间,学会洗衣、系鞋带,也逐渐明白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离开抚顺后,他曾在北京植物园工作,后来参与文史资料整理,还担任全国政协委员。

有意思的是,他对这些看似平常的事情十分珍惜。过去有人向他下跪,他会立刻制止,认为那是旧时代留下的观念。曾经被人伺候一生的皇帝,到了晚年,却把自己能劳动、能做事看得很重。

可是,身体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时间。溥仪患有肾癌、尿毒症和贫血性心脏病,病情长期反复。即使住进医院,他仍常常惦记文史馆的材料。李淑贤多次劝他休息,他嘴上答应,心里却放不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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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期间,李玉琴还曾专程来到北京。她是溥仪在伪满时期的第四位妻子,离婚后生活并不平静。由于过去的身份,她在长春受到一些压力,便希望溥仪写一份说明,证明当年的婚姻并非完全出于本人意愿。

李淑贤担心丈夫病情加重,对此并不赞成。两人在病房里发生争执,溥仪却没有置之不理。他勉强坐起,答应为李玉琴写信。这样的举动,既有对旧日关系的处理,也有他对自身历史责任的再次面对。

此前,《我的前半生》出版后,溥仪也曾因书中内容受到批评。旧日熟人来信指出书中存在美化和失实之处,溥仪没有强行辩解,而是承认作品有需要检讨的地方。这些事情长期压在他心里,使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难以承受。

李淑贤与溥仪的婚姻始于1962年。两人初次见面时,溥仪已经五十五岁,李淑贤三十七岁,是一名护士。谈话过程中,溥仪不断讲起中医、西医和护理知识,显得有些拘谨。李淑贤后来回忆,眼前这个人没有皇帝架子,反倒像一个努力寻找话题的普通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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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他对李淑贤十分依赖。一次下雨,溥仪拿着雨伞去接妻子,等候时发现路边井盖缺失,便一直守在那里,担心李淑贤经过时不慎跌落。这样的细节,或许比豪华宫殿更能说明两人晚年的相处方式。

夜色渐深,医生把范汉杰和李以劻叫到走廊,告诉他们溥仪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两人回到病房时,溥仪仍握着医生的手,低声说道:“救救我吧,我还想给国家做事,我还不想死。”

这并不是病情真正好转,而是临终前短暂的精神振作。熟悉病情的人明白,所谓回光返照,往往意味着生命正在快速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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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只好顺着他的话安慰:“文史馆还等着你,先把身体养好。”

溥仪点了点头。随后,侄子和曾在家中做事的人陆续赶到,病房里的气氛逐渐沉重。李淑贤一直在床边忙碌,给他整理被褥、观察呼吸,却始终不愿相信丈夫会在这一夜离去。

1967年10月17日凌晨2时30分,溥仪因肾癌、尿毒症及贫血性心脏病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新华社发布的讣告称,他终年六十岁。医护人员抢救过后,仍未能挽回他的生命。有关回忆材料还提到,溥仪去世时一只眼睛没有完全闭合。

从被拥立为皇帝,到成为伪满洲国的傀儡,再到抚顺改造、北京工作,溥仪的一生始终被时代推着向前。临终之际,他没有再谈宫廷,也没有念及帝王称号,反复提到的只是手头的工作,以及那份来之不易的公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