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3月16日,上海一处疗养住所内,陈赓心肌梗塞再次发作,傅涯守在他的身边,等候医护人员赶来。剧烈疼痛中,这位久经战阵的将领没有谈战事,也没有交代工作,只对妻子说:“我有两件事怕你承受不起,一是我要死了,二是你更年期过不好,头发会一下子白了。”

话说得像玩笑,场面却一点也不轻松。傅涯把脸转向一旁,不愿让陈赓看见眼泪。陈赓发现后,还故意问她:“你怎么不看我?”她重新转过脸,紧紧握住他的手。抢救持续了一段时间,仍没能挽回陈赓的生命。

这句临终前的话,之所以令人难忘,并不只是因为其中有悲痛,更因为它符合陈赓一贯的性格:越是艰难,越爱用几句轻松话替身边人挡住压力。可在这次病发时,他真正担心的,显然不是自己,而是傅涯往后的生活。

两人的婚姻,起点并不顺利。傅涯的兄长傅森曾与国民党方面有牵连,组织审查后,起初不同意陈赓与她建立恋爱关系。陈赓没有争辩,也没有另作选择,而是依约等待。这个等待,前后持续了三年。

1943年,傅涯随抗大总校文工团到一二九师演出《孔雀东南飞》。台上演到悲剧情节时,她流下眼泪;台下的陈赓望着她,也红了眼眶。这一幕被邓小平看见。演出结束后,邓小平向有关方面说明,家庭关系不能简单等同于个人立场,傅涯本人是经过组织考验的共产党员。

不久,婚事获准。陈赓得到消息后,立即催促傅涯返回。她当时还在随团演出,陈赓却等不及了。刘伯承正在研究军事情报,他连续报告“傅涯来了”,直到刘伯承明白过来,才笑着让他赶紧去做新郎。

这段感情的前缘,还牵着另一个牺牲者。陈赓的第一任妻子王根英,1939年3月8日在反“扫荡”斗争中牺牲。她与陈赓早在1922年年底相识,一个来自湖南,一个是上海纱厂工人。两人最初谈论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革命道路和工人、农民在斗争中的作用。

王根英文化基础较弱,却很重视学习。她参加夜校,带着女工一起识字、听课。陈赓与她常因观点不同争论,争着争着,感情也在日常相处中生根。一次,他写下“我爱你”的纸条,没想到被王根英贴到了墙报上,弄得陈赓十分尴尬。

陈赓向来直率,尴尬归尴尬,并没有退缩。王根英却提出要等几年,等自己把文化补起来再谈婚事。后来在周恩来、邓颖超等人的劝说下,两人才走到一起。婚后聚少离多,王根英牺牲时,陈赓正在外地作战。那封电报送到手中时,他受到的打击很深。

傅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陈赓,是在抗大总校文工团取道具时。几名女演员围着他听战斗故事,陈赓讲到会昌战斗,提起自己曾一度想到过牺牲,但又觉得年轻,活着还能继续奋斗,于是选择装死脱险。

傅涯看中的,并非一个单纯会讲故事的将领。她注意到陈赓的坦率、幽默,也知道他在危险环境中经受过考验,更明白他始终没有忘记王根英。陈赓后来向她表达心意时,傅涯没有立即答应,只说要处理好过去的感情关系,还提出再考虑三年。

陈赓答应了。三年里,两人以书信往来,谈工作,也谈各自的处境。陈赓没有催逼,更没有把私人感情摆到组织工作之前。对傅涯而言,这种守约比漂亮话更有分量。

婚后,陈赓曾向傅涯作出三点承诺:尊重她的革命事业,不把她调到自己身边做秘书,并且一生珍惜这段婚姻。回到延安后,两人分在党校一部和二部,中间隔着一条河。傅涯忙于工作没有回家时,陈赓便带人站在河边喊她的名字,久而久之,成了党校里人人熟悉的一幕。

陈赓有写日记的习惯,写完后交给傅涯保存。行军途中,傅涯把日记本包了一层又一层,遇到雨水浸湿,便逐页晾干。那些文字记录了陈赓不在她身边时的经历,也成了她理解丈夫的重要凭据。

新中国成立后,陈赓先后承担军队和教育方面的重要工作。1952年,他受命筹办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为办学四处奔波,长期超负荷工作,身体逐渐恶化。即便有人建议把傅涯调到身边照料,他仍然拒绝,因为那会违背自己当年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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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陈赓赴上海疗养。傅涯同时承担了解上海市委组织工作的任务,每天早出晚归。陈赓不愿她只守在住所里,得知工作尚未安排妥当,便亲自联系有关方面,要求给傅涯安排具体任务。

3月15日,傅涯外出工作前,陈赓叮嘱她带雨衣,还问能否早点回来,给自己做一碗红肉丝面。那是他少有地提到生日。第二天凌晨,病情突然恶化,傅涯赶回后,便一直陪在他身边。

陈赓去世后,傅涯整理遗物,并开始为丈夫保存和补充历史记录。她与穆欣等人走访老战友,逐份核对材料,整理日记,1982年,《陈赓日记》出版。她还长期照料王根英的母亲,直到老人去世。

2010年1月4日,傅涯病重时对陈知非说,自己去世后,不要与陈赓合葬,应让陈赓和王根英合葬。陈知非没有忘记这句话。后来,陈赓、傅涯的骨灰以及王根英的遗骨,一同被送回陈赓故乡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