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草木,各有命数。有的沐风承露,备受偏爱;有的寂寂生长,无人问津;还有的无端蒙冤,饱受非议。彼岸花,便是其中最委屈的那一朵。
人们给它堆砌满身悲情。说它开于黄泉,伴于幽冥,是不见天日的接引之花,是花叶永隔的离别之殇。生生将它冠上不祥、凄苦、绝望的名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鬼花”。
很少有人愿意抛开那些缥缈的传说,静下心来,好好看看人间烟火里的它。彼岸花,本是中土原生的寻常草木,古名金灯花,也叫石蒜,山石溪畔,田埂篱边随处都能扎根。夏末秋初,暑气未消,夏花渐敛,便是它热烈盛放的时候。没有绿叶衬扶,纤细的花茎亭亭而立,簇簇红瓣舒展如焰,像无数双从土里伸出的、欲言又止的手。它们不是要抓住什么,只是替这个季节,握着最后一点不肯褪去的朱砂色。
在古人眼里,它原本并无半分阴翳。初秋花开,恰逢秋收在望,是岁稔年丰的吉兆,是烟火人间的期许。所有的悲情与晦暗,都是后世强加的注解。源自日本“彼岸会”的习俗,连同“葬式之花”的名号,被一并附会过来。外来文化的浸染,文人笔墨的刻意煽情,让这朵本土吉花,无端背负了数百年的污名。人们宁愿沉溺杜撰的生死离愁,也不愿相信它向阳而生、随季而安的本真。
世人大抵便是如此,喜欢把自己的悲欢,投射在万物身上。让花替我们开,替我们谢,替我们承载那些本不属于它的哀愁。
花本无心,悲欢皆是人心。
它不开在忘川彼岸,只长在寻常人间。流言万千,不及花开一念。褪去世俗赋予的悲情滤镜,彼岸花,不过是一朵寻常秋花。一朵花的尊严,不在于世人赋予怎样的名号,而在于它认认真真的盛开过。
有人叫它曼珠沙华,说它开在忘川,说它花叶永隔,凄美决绝。而我更愿意唤它的本名——红花石蒜。不为往生,不叙别离,不神秘,不诡异,它只是一朵花。一朵选择在秋天,用红色写诗的花。
或许我们每个人心底,都生着一丛彼岸花。那些不被理解的坚持,那些无人喝彩的努力,那些独自走过的长夜,都是我们的“彼岸”啊。可那又何妨,只要如这花一般,在属于自己的时节,认认真真地红过一场,便足够了。
#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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