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岁浙江小伙相亲45岁离异大姐,见面第十分钟,大姐提出5个条件
一
陈默今年三十七,温州乐清人,在柳市镇开一家低压电器配件店。店面不大,四十多个平方,前店后仓,一年流水百来万,刨去房租水电人工,落口袋也就二十多万。不高不低,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他至今单身。
不是不想娶,是没赶上。二十多岁那会儿,觉得还早,先拼事业。三十出头,家里开始催,相了几次亲,不是他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嫌他话少木讷。到了三十五往后,同龄女的要么已婚要么要求高得离谱,媒人看他年纪,直接往大龄离异那边引。
陈默不挑了。真不挑了。
他妈去年查出来糖尿病,每天扎手指测血糖,看着儿子没成家,嘴里不说,眼神里全是事。陈默他爸走得早,零八年车祸,就剩娘俩。他妈拉扯他长大,吃了不少苦。现在老太太六十出头,唯一的念想就是抱孙子。
所以这次媒人打电话来说,给你介绍个四十五的,离异,带个女儿,条件一般,但人踏实。陈默想都没想就说行。
他妈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血糖仪差点掉地上,说你疯了,四十五,比你大八岁,还带个拖油瓶。
陈默说妈,我三十七了,能挑到啥。人家肯来见我,就是给我面子。
他妈不吭声了。
相亲定在周六下午两点,乐清市区一家咖啡厅。陈默提前半小时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美式,一口没喝。他穿了件藏青色polo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这是他相亲的标准打扮,媒人说他看着像四十的,显老成,但女方一般喜欢稳重型的,就这么穿。
两点整,门口进来一个女的。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比他想象中年轻。四十五岁,头发染成栗棕色,短发,微微烫了卷,脸上有些细纹但皮肤底子不错,穿一件米色针织衫,黑色直筒裤,挎个黑色皮包。个子不高,一米五几的样子,但整个人收拾得利落,走路带风。
她扫了一圈,看见陈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陈默赶紧站起来,说你好,我是陈默。
女的笑了笑,伸出手,说我知道,我是周岚。
握手。周岚的手掌干燥,有力,不像有些女的软绵绵的。
两人坐下。服务员过来,周岚点了一杯拿铁,对陈默说你喝美式啊,挺苦的。
陈默说习惯了,提神。
周岚说你看着比我想象的年轻。媒人说三十七,我还以为得三十九、四十呢。
陈默说你看着也比照片年轻。
这话不假。媒人发的照片是周岚四十岁时候拍的,现在过了五年,反而状态更好了。
周岚笑了笑,说老了,四十五了。
然后两个人就进入了那种相亲标配的尬聊模式。你哪里人,做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父母身体怎么样。陈默一五一十地答,周岚也问得直接,不绕弯子。
聊到第十分钟的时候,周岚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陈默,说陈默,我直说了啊,不耽误你时间。
陈默点头,说你说。
周岚竖起一根手指,说第一个条件,我带个女儿,今年十七,读高二。以后要是成了,她得跟我们一起住。你不能嫌弃她,也不能对她不好。她是我底线。
陈默没犹豫,说这个没问题。
周岚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说第二个,我前夫那边有债务纠纷,虽然离婚协议上写了各还各的,但有时候催债的会打到我这里来。你要是跟我在一起,可能会受牵连。这个你得想清楚。
陈默愣了一下。这个条件他没料到。
周岚看他表情,说吓到了吧。没事,你要是觉得不行,现在走还来得及。
陈默想了几秒钟,说债务的事,具体什么情况。
周岚说前夫做生意亏了,外面欠了百来万。离婚的时候法院判了各自承担,但债主不管这些,谁好找找谁。有时候电话打过来,我接了就骂,不接就打给我女儿。烦得很。
陈默说,那现在还有在催吗。
周岚说偶尔。一个月来那么一两次电话。
陈默说,这个我得考虑一下。
周岚点头,说应该的。第三个条件,我妈七十二了,身体不好,有高血压,去年摔了一跤,股骨头换了。我得经常去照顾她。以后结了婚,我可能得分一半时间在我妈那边。你不能有意见。
陈默说,这个没问题,孝顺是应该的。
周岚竖起第四根手指,说第四个,我自己的房子在市区,两室一厅,六十平。你要是愿意,可以搬过来住。但房产证上暂时不会加你的名字,这个你别想。等以后感情稳定了再说。
陈默说,这个也合理。
周岚看着他,说最后一个。第五个条件,也是最要紧的。我今年四十五了,不想再生了。你要是想要孩子,趁早散伙。你要是能接受不要亲生的,咱们再往下谈。
陈默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
他放下杯子,说周岚,你这五个条件,说实话,挺狠的。
周岚说我知道。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不耽误你时间。你要是觉得不行,现在走,咖啡我请。
陈默看着她。这个女的,四十五岁,离异,带个女儿,有债务隐患,要照顾老妈,不生育。放在相亲市场上,确实没什么竞争力。但她就这么直愣愣地全甩出来了,连个铺垫都没有。
他见过太多相亲对象,条件藏着掖着,聊了三次才说带个孩子,五次才说有房贷。周岚不一样。十分钟,五个条件,全摊牌。
陈默说,你为什么这么直接。
周岚说因为我没时间耗。我四十五了,不是二十五。我女儿明年就高考了,我得给她一个稳定的环境。我妈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得守着她。我自己还要上班养家。我没精力跟你玩那种猜来猜去的游戏。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回去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周岚说行。
二
陈默回去想了一晚上。
他妈问他怎么样,他说还行,人挺实在的。他妈说那五个条件你真能接受?带个十七岁的丫头,还得伺候丈母娘,人家还不生。你图啥。
陈默说妈,我三十七了。我图啥。我图有个家。
他妈不说话了,转身去厨房洗碗,背对着他,肩膀抖了一下。
陈默第二天给媒人回了话,说可以往下接触。
媒人挺意外,说你真愿意?人家条件可不咋地。陈默说人家也愿意跟我一个三十七的老光棍见面呢,谁也别嫌谁。
媒人笑了,说行,那我安排你们再见面。
第二次见面,周岚带了她女儿。
约在乐清银泰城,吃火锅。陈默到了包厢,看见周岚和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坐在里面。女孩穿校服,扎马尾,低着头玩手机,全程没抬头看他一眼。
周岚说这是我女儿,陈晨。晨晨,叫人。
陈晨头都没抬,说哦,叔叔好。
声音不大,敷衍得很明显。
陈默笑着说你好你好,坐,别客气。
点菜的时候,陈晨全程不说话,周岚问她吃什么,她说随便。陈默主动问她喜欢什么,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叔叔,我妈跟你说我的情况了吧。
陈默说说了。
陈晨说那你还能来,胆子挺大。
周岚在旁边拍了她一下,说怎么说话呢。
陈晨低头继续玩手机。
这顿饭吃得陈默如坐针毡。不是陈晨态度差,是那种感觉——他像个外人,硬挤进别人母女俩的世界里。人家母女俩吃火锅,有说有笑,他夹在中间,像个多余的零件。
吃完饭,周岚说送你回去吧。陈默说不用,我开车来的。周岚说那行,下次再约。
下次。有下次吗。
陈默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他看着周岚和陈晨走出商场,周岚搂着女儿的肩膀,低头跟她说着什么,陈晨笑着点头。母女俩的背影融在一起,他突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开着十几万的车,住着租来的两室一厅,相亲一个四十五岁的离异女人,还得接受人家的女儿、老妈、债务、不生育。他到底图啥。
图有人给他做饭。图回家有人等。图过年的时候不是他和他妈两个人守着电视看春晚。图他妈走的时候,有人陪着他。
就这么简单。
陈默发动了车。
三
第三次见面,周岚约他去她妈家。
说是让她妈看看。
周岚她妈住在乐清老城区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陈默爬上去的时候喘得不行,在门口站了一分钟才平复。
开门的是周岚。她换了居家服,头发扎在脑后,素颜,比咖啡厅那会儿看着老了至少五岁。但笑起来还是那样,嘴角上扬,眼睛弯弯的。
进屋,周岚她妈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人瘦得像纸片,看见陈默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周岚说妈,这是陈默。陈默,这是我妈。
陈默赶紧叫阿姨好。
老太太说坐吧。
陈默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周岚去厨房泡茶,他跟老太太面面相觑。
老太太说,你多大了。
陈默说三十七。
老太太说比我闺女小八岁呢。
陈默说是。
老太太说,你之前没结过。
陈默说没结过。
老太太说,那你为什么看上我们岚岚。她比我你还大八岁,还带个闺女。
陈默说阿姨,我条件也不好。三十七了还没成家,我妈身体也不好。我跟周岚聊了两次,觉得她人实在,说话不绕弯子。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也想早点成个家,互相有个照应。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你这人,说话倒老实。
周岚端茶出来,递给陈默。陈默双手接过,说谢谢。
老太太说岚岚,你过来。
周岚走过去,老太太拉住她的手,低声说了几句。周岚点头,眼眶有点红。
陈默假装没看见,低头喝茶。茶烫嘴,他硬咽下去了。
从周岚她妈家出来,周岚送他下楼。走到楼下,周岚说,我妈同意了。
陈默说,这么快。
周岚说她就看两点,一是你老不老实,二是你对我好不好。她觉得你老实,就够了。
陈默说,那后面怎么安排。
周岚说先处着呗。你那边方便吗,要不搬过来住,我那房子空一间。
陈默说行。我回去跟我妈说一声。
周岚说嗯。还有,我前夫那边,我得跟你说清楚。他叫赵建平,原来做钢材生意的,前年亏了,欠了一屁股债。我们离婚三年了,他一分钱抚养费没给过。现在人在外地躲债,偶尔打电话回来骂我几句。你要是跟我在一起,这种事少不了。
陈默说,他骂你,你女儿知道吗。
周岚说知道。晨晨恨死他了。
陈默说,那孩子还好吗。
周岚说成绩还行,就是性格内向。她爸的事对她影响挺大的。你要是有耐心,慢慢来。没耐心就算了。
陈默说,我试试吧。
周岚看着他,说陈默,你别勉强自己。这事儿急不来。你要是觉得受不了,随时可以撤。我不怪你。
陈默说我知道。
四
陈默搬进了周岚家。
六十平的两室一厅,一间周岚和陈晨住,一间空着,他住进去刚好。他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周岚帮他收拾了衣柜,腾了半边给他。
他妈来帮忙搬东西的时候,站在门口没进去,说这房子也太小了。陈默说够住了。他妈说你委屈自己我不管,但你别委屈了人家。人家肯收留你就不错了。
陈默说妈,你回去吧,我这边挺好的。
他妈走的时候眼圈红了,说你爸要是活着,看见你这样,该多心疼。
陈默没接话。他爸走的时候他十九,刚上大学。那场车祸来得太快,连句话都没留下。他妈一个人撑了十八年,供他读书,帮他开店。现在他三十七了,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还得住进一个四十五岁女人的家里。
他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盯着天花板想,我这辈子到底在干嘛。
周岚的作息很规律。早上六点半起床,给陈晨做早饭,然后去上班。她在一家保险公司做内勤,一个月四千多块钱。陈默的店早上九点开门,他一般八点出门。两个人错开时间,白天各忙各的。
晚上是最难熬的。
陈晨放学回来,就关在自己房间里。周岚做饭,陈默帮忙打下手。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陈晨埋头扒饭,不怎么说话。周岚偶尔问她学校的事,她嗯嗯啊啊地应付。陈默夹菜,沉默,像个人形背景板。
吃完饭,陈晨回房间写作业。周岚洗碗,陈默擦桌子。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或者各刷各的手机。周岚有时候会给她妈打个电话,问问血压高不高,药吃了没。陈默就听着,不插嘴。
这种日子过了一个月,陈默觉得自己像个租客。交了房租的那种。
他跟周岚提过一次,说晨晨好像不太接受我。周岚说急什么,慢慢来。她十七,正叛逆呢。你别太主动,也别太疏远,就正常相处。
陈默说怎么算正常。
周岚说就当她是个普通孩子。别端着,也别刻意讨好。她缺什么你帮一把,她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退后。
陈默试了。陈晨的书包拉链坏了,他拿针线给缝好了。陈晨的台灯不亮了,他换了个灯泡。陈晨的校服裤膝盖磨破了,他拿去裁缝店补了。
陈晨没说什么,但有一次周岚跟他说,晨晨说你手挺巧的。
陈默笑了,说这是她跟我说的第一句夸我的话。
周岚说看吧,有进步。
五
转折发生在搬进去第三个月。
那天晚上十点多,陈默刚洗完澡,周岚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脸色一下子变了。
陈默擦着头发问怎么了。
周岚说催债的又来了。说赵建平在他们公司借了钱,担保人是我的名字。
陈默说什么时候的事。
周岚说离婚前一年,他让我签的字。我说不签就不回家。我当时以为就走个形式,没想到真出事了。
陈默说欠多少。
周岚说二十万。
陈默坐下来,说你之前怎么不说。
周岚说我说了有债务纠纷,但没说具体金额。我以为离婚协议上写清楚了,跟我没关系。谁知道他们还能拿担保的事来找我。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现在怎么办。
周岚说不知道。对方说明天上门。
陈默说上门。
周岚说嗯。
陈默说报警。
周岚说报了。但警察说这是民事纠纷,他们只能调解,不能强制。
陈默说那明天我请假。
周默说不用,你该上班上班。这是我自己的事。
陈默说周岚,我现在住在这里,跟你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岚看着他,眼圈红了。她没说话,转身去阳台收衣服。
第二天,陈默还是请了假。他坐在家里等,周岚去上班了,陈晨上学去了。十一点多,门铃响了。
陈默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男的,三十来岁,穿着黑夹克,一个光头,一个戴眼镜。
光头说周岚是吧。
陈默说她不在。我是她对象。
光头上下打量他,说你对象。行,那跟你说一样。赵建平欠我们公司二十万,担保人是周岚。现在人找不着,这钱得她还。
陈默说你们有法院的判决吗。
眼镜男说有合同,有签字,白纸黑字。要不要看看。
陈默说看。
眼镜男掏出一份合同,陈默扫了一眼。周岚的签名,日期是离婚前一年。金额二十万,担保人周岚。
陈默说这合同有问题。周岚签字的时候,赵建平有没有告诉她这是担保。
光头说这我们管不着。字是她签的,钱就得还。
陈默说你们可以走法律程序。但现在上门骚扰,我可以报警。
光头笑了,说报啊。报一百次也没用。这是经济纠纷,警察管不了。
陈默说那你们今天来,想怎么样。
眼镜男说很简单。要么还钱,要么签个还款协议,每月还五千,还四十个月。
陈默说周岚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
光头说那就想办法。卖房,借钱,怎么都行。
陈默说你们这是逼人。
光头说我们也是打工的,上面压任务。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天天来。
陈默说行。你们留个联系方式,我跟我对象商量一下,三天内给你们答复。
光头说最多三天。三天后没消息,我们天天来。
说完两人走了。
陈默关上门,靠在门上,出了一口气。
他给周岚打了个电话,说人来了,说了情况。周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陈默说别说这话。你回来咱们商量。
周岚回来之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算账。周岚的存款不到五万,陈默手头有十几万,但那是他开店周转的钱。陈晨马上高三了,学费生活费不能少。周岚她妈的药费每个月一千多。
二十万,不是个小数目。
周岚说要不卖房吧。房子值八十多万,卖了还了债,剩下的租房子住。
陈默说不行。晨晨马上高考了,不能折腾她。而且卖了房你妈那边怎么交代。
周岚说那怎么办。
陈默说我想想办法。
他想的办法是找他妈借。他妈把养老的钱拿出来了,十万。陈默又找朋友借了五万。自己凑了五万。一共二十万,一次性还清,对方写了结清证明。
他妈说这钱你什么时候还我。陈默说妈,我慢慢还。他妈说不用还了,你过好日子就行。
陈默说那不行,这是你的养老钱。
他妈说你爸走的时候留了二十万保险,我一直没动。本来想给你娶媳妇用。现在你娶了,虽然不是我想象的那种,但只要你过得好,钱算什么。
陈默没忍住,哭了。
三十七岁的男人,在出租屋里哭得像个孩子。周岚在旁边看着他,眼泪也下来了。
六
债还了,但日子还得过。
陈默白天守店,晚上回来帮周岚做家务。他妈的钱他记着账,每个月从店里利润里拿出一部分存起来,打算两年还清。朋友那五万也打了欠条,说好了年底先还两万。
日子紧巴巴的,但两个人心里都踏实了。
陈晨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防备,现在多了点别的东西。有一次周末,陈晨主动问他,叔叔,你会修电脑吗。陈默说会一点。陈晨说我的笔记本卡得不行。陈默拿过去,重装了系统,清了灰,装了软件,两个小时搞定。陈晨试了一下,说快多了。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放在他桌上,说给你喝的。
陈默说谢谢晨晨。
陈晨说不用谢。然后回房间了。
周岚在厨房看见了,偷偷笑。陈默说笑什么。周岚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好的。
陈默说那当然,我可是会修电脑的男人。
周岚笑出了声。
日子一天天过。陈晨高三了,学习压力大,脾气也大。有时候周岚说她两句,她就摔门。陈默不掺和,等她气消了,递杯水进去。周岚说你惯着她。陈默说高三的孩子,压力大,让让她。
周岚她妈身体时好时坏。有一次半夜犯高血压,送医院抢救,陈默开车送的,在急诊室外面守了一夜。老太太醒过来,看见他,说小伙子,辛苦你了。陈默说应该的。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岚岚命不好,碰上赵建平那个畜生。现在能遇到你,是她福气。你要是真心对她,我死也瞑目了。
陈默说阿姨,你别说这话。你会长命百岁的。
老太太笑了,说借你吉言。
七
真正让陈默下定决心的,是那年冬天的一件事。
十二月,乐清下了第一场雪。不大,地上薄薄一层白。陈默的店年底忙,他连着加了一个星期的班。周岚每天给他送饭,保温盒里装着他爱吃的红烧肉。
那天晚上十点多,陈默收了店,开车回家。路上接到周岚电话,声音发抖,说晨晨不见了。
陈默一脚油门踩下去,说怎么回事。
周岚说她跟同学出去吃饭,说好九点回来,现在十点了还没回。电话打不通。
陈默说你别急,我马上到。
他到家的时候,周岚已经快崩溃了。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手里攥着手机,一遍遍拨陈晨的电话。
陈默说你先坐下,深呼吸。然后他问了陈晨同学的名字,从陈晨的手机里翻出号码,打过去。同学说陈晨跟她们在银泰城吃火锅,说晚点回,不让告诉家里。
陈默说知道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对周岚说没事,跟同学在银泰城,说不让说。
周岚愣了一下,然后眼泪下来了。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我就怕她出事。她爸当年就是这么突然没的,我怕她学她爸。
陈默说不会的。晨晨是个好孩子。
周岚哭着说你不懂。她心里恨她爸,恨我,恨这个家。她觉得我们都不关心她。
陈默说那是因为她不知道你有多担心她。
周岚说她知道了又怎样。她不会回来的。
陈默说她会回来的。她十七了,不是七岁。她有自己的想法,但她不会丢下你。
果然,十一点半,门响了。陈晨推门进来,看见客厅里灯亮着,愣了一下。
周岚从沙发上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陈晨僵了一下,然后慢慢伸手,抱住了周岚。
陈默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看见周岚的肩膀在抖,看见陈晨的眼泪掉在周岚的针织衫上。
那天晚上,陈晨第一次跟陈默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她说叔叔,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高三太压抑了,我妈又天天念叨我,我烦。
陈默说叔叔理解。叔叔高三的时候也烦,天天想逃课去网吧。
陈晨笑了,说真的吗。
陈默说真的。我还被我妈抓回来打了一顿。
陈晨说你妈挺厉害的。
陈默说那是。
陈晨说叔叔,你对我妈真好。
陈默说你妈也对我好。
陈晨说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陈默愣了一下。周岚在旁边脸红了,说晨晨,别乱说。
陈晨说我说真的。你们俩住在一起这么久,街坊邻居都知道了。你俩不结婚,我妈不好做人。
陈默看着周岚。周岚低着头,手绞在一起。
陈默说,那得看你妈愿不愿意嫁给我这个三十七的老光棍。
周岚抬头瞪他,说谁老光棍。
陈默笑了。
八
求婚是陈默自己想的。
他没买钻戒,没钱。他买了一对银戒指,一对银耳环,花了一千二。然后他跟周岚说,周末去雁荡山玩吧,晨晨也去。
周岚说大冷天的去什么山。
陈默说就当散心。晨晨快高考了,让她放松放松。
到了雁荡山,三个人爬了大龙湫。冬天游客少,瀑布水量不大,但景致清冷好看。陈晨走在前面,拿着手机拍照。陈默和周岚走在后面。
走到一处观景台,陈默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银戒指。
周岚愣了。
陈默单膝跪下,说周岚,我三十七了,没房没车,没存款,还带着一屁股债。你四十五了,带着女儿,带着老妈,带着前夫的烂摊子。咱俩凑一块儿,就是两个破罐子。但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没对谁这么上心过。你妈住院我守过夜,你女儿的电脑我修过,你做的红烧肉我吃了几百顿。我想接着吃下去。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岚眼泪哗就下来了。她捂着嘴,说你疯了,在景区跪什么跪。
陈默说你答应不答应。
周岚说起来起来,让人看见了。
陈默不起来。
周岚说答应,答应,行了吧。
陈默站起来,把戒指给她戴上。周岚的手有点抖,陈默握着她的手,说别抖,又跑不了。
陈晨在前面喊,你们俩干嘛呢,快跟上。
周岚说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挽着陈默的胳膊,往前走。
九
婚礼没办。领了证,请了几桌亲戚朋友,吃了顿饭,就算完了。
陈默他妈来了,穿着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周岚她妈没来,身体不好,在电话里说了恭喜。陈晨当了伴娘,穿着一条白裙子,十七岁的姑娘,已经出落得很好看了。
婚后日子照旧。陈默开店,周岚上班,陈晨读书。唯一的变化是,陈默管周岚叫老婆了。周岚一开始不习惯,说肉麻。后来慢慢也喊顺了。
陈默他妈那边,周岚每周去看一次,带点水果,帮着收拾屋子,测血糖。老太太对周岚挺满意,说比她想象的强。陈默说那当然,我老婆能干着呢。
陈晨高考那年六月,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出来,看见陈默和周岚站在校门口等她。她跑过来,抱住周岚,说妈,我考完了。周岚说好,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陈晨转头对陈默说,爸,谢谢你。
陈默愣了一下。这是陈晨第一次叫他爸。
他鼻子一酸,说谢什么,走,吃大餐去。
陈晨考上了杭州的一所大学。九月去报到,陈默开车送的。到了宿舍,帮她铺床,装蚊帐,买生活用品。陈晨站在旁边看着他忙前忙后,说爸,你歇会儿。
陈默说没事,你妈让我把你伺候好。
陈晨笑了,说你跟我妈真像。
陈默说像什么。
陈晨说像两口子。
陈默哈哈大笑。
十
日子就这么过着。
陈默的店生意一般,但能维持。他妈的钱还了八万,还剩两万。朋友那五万也还了三万。债务一点点清,日子一天天好。
周岚四十七了,眼角多了几道皱纹,头发里有了白丝。但她还是那样,走路带风,说话直接,做事利落。陈默三十九了,肚子微微鼓起来,头发开始稀疏。但他不焦虑了。他每天回家,有热饭吃,有热炕睡,有人等他。这就够了。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周岚突然说,陈默,你后悔吗。
陈默说后悔什么。
周岚说后悔跟我在一起。我比你大八岁,带个女儿,还有债务,不能给你生孩子。你本来可以找个年轻点的,干干净净的。
陈默说你傻啊。我三十七才遇到你。我要是找了年轻的,人家图我什么。图我那破店吗。图我那二十万存款吗。我这种条件,能遇到你,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周岚说你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
陈默说跟你学的。
周岚笑了,往他怀里靠了靠。
陈默搂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突然觉得,人生不过如此。有个人陪着,有口热饭吃,有个地方叫家。其他的,都是浮云。
他想起他爸走的那年,他十九岁,站在殡仪馆门口,觉得天塌了。后来他妈一个人撑着,他也一个人撑着。三十七年,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女人。直到周岚出现,十分钟,五个条件,像五块石头,砸在他心口上。
他以为自己会躲。但他没有。他接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只有愿意陪你一起不完美的人。
周岚就是那个人。
而他,也是周岚的那个人。
两个破罐子,凑一块儿,居然也能盛住生活的酸甜苦辣。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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