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苏联那位当家人甩出过一句透着寒气、却准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狠话。
大意是说,咱们落后那些洋人列强半个世纪甚至上百年,如果不能在接下来的十载光阴里把短板补齐,大伙儿就只剩下挨打出局的份儿。
这番敲打,明面上讲给莫斯科听,其实也是给那个弱肉强食年代里,全天下靠天吃饭的穷国敲响了丧钟。
往前倒腾六七十年,大清朝的中堂大人李鸿章远渡重洋。
瞅见大洋彼岸那些高耸入云的洋楼和满街乱跑的铁车,老头子当场愣住,心里头翻江倒海,这才憋出了那番流传后世的“数千年没见过的天大变动”的哀叹。
说白了,这翻天覆地的岔子出在哪?
人家早就靠机器轰鸣过日子了,咱这边还撅着屁股种地呢。
当坚船利炮刚造出来那会儿,拿锄头的人或许还能比划两下。
可等机器大生产彻底成了气候,种地的主儿连还手的机会都没了,直接就是灭种断根的倒悬之危。
在那会儿谈什么“保家卫国”,底线低得让人心酸:压根不敢奢望吃香喝辣,只要老祖宗留下的血脉别在地球上断绝,就算谢天谢地了。
怎么才能留住火种?
这事儿一眼就能看出门道,也就是莫斯科正咬着牙死磕的那条路:大办机器工厂。
手里头要是没有这套钢铁家什,等外敌端着枪炮杀上门,大伙儿就只能重演后来抵御外侮时的惨状,凭着一腔热血往上撞,拿无数条汉子的性命去堵那个永远填不满的血窟窿。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件透着邪门的事儿。
既然破局的法子全都摆在台面上了,外头又有东洋人磨刀霍霍的催命符,那会儿盘踞南京的国府高层,咋就不拼了老命去造机器?
别提跟莫斯科比肩了,但凡能搞出人家一成的家底,后来在前线上也能少搭进不知多少条人命。
坊间不少老客喜欢把这口锅扣在没权做主、没分田地,或者洋货乱砸盘上。
这话挑不出毛病,可都没摸准南京高层最要命的死穴。
想扒下一个班子的底裤,别管外头唱得有多好听,直接去翻他们的钱箱子。
老蒋的心窝子里,其实一直盘算着一本重若千钧、又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进出流水。
撑起这么大个朝廷,还得发军饷打地盘,那白花花的银子得像流水一样砸进去。
钞票打哪儿冒出来?
老祖宗定下的老规矩,全指望地里的收成抽水。
打先秦乱世一路走到后世诸朝,甭管规矩怎么改,骨子里的算盘都是理顺了关系,好让龙椅上那位能把地租安稳揣进兜里,顺带再刮点盐巴和茶叶的油水。
谁知道一脚踏进近现代,这套老掉牙的玩法彻底卡壳了。
大清快咽气那阵子,里外不是人,只能靠着海关和设卡收买路钱吊着一口气(这过路费足足收了快八十年)。
等辫子军散了伙,各路大帅占山为王。
你指望这帮拿枪的军头把收上来的租子和过路钱乖乖上交南京?
做梦去吧。
这些大帅能站稳脚跟,靠的就是把底下这些财路死死捂在自己被窝里,好养活手底下那帮大头兵。
从前上贡的份子钱就少得可怜,撑死给个两成,等到了诸侯大乱斗的年头,往往连半个大洋都不往上递。
一九二八年那会儿,南京那边嚷嚷着要把买路钱统收上来,地租留给下面,折腾到最后全是废话,割据一方的地头蛇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面的油水刮不到,上头的衙门总不能扎起脖子挨饿吧?
老蒋咬碎了牙,只能死死抱住一根救命稻草:海关抽水。
咱随便翻翻旧账。
从民国元年往后那十五载,北洋当家的时候,进出口抽到的现大洋常年占了国库进账的一半还多(除了中间有小半年被盐课超了车)。
紧接着那十年,也就是被吹上天的所谓“流金岁月”,这笔过海钱更是稳稳霸占着南京钱袋子六成左右的分量。
那会儿它跟盐巴、统销这三股细软凑一块儿,占了九成往上的比重,妥妥的钱窟窿顶梁柱。
后来哪怕是打起全面阻击,沿海地盘丢了个精光,海关钱断了顿,直接逼得国府钱袋子大崩盘。
等炮火一停,这笔洋行买卖立马又坐回了财神爷的位置。
把这笔买卖盘算清楚,你立马就能想通,南京国府咋就弄不出机器大军了。
这压根不关乎手腕行不行,完完全全是个无解的连环套:他们赖以喘气的钱脉,跟砸钱搞工厂这两件事,天生就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那会儿的海关,专盯内外倒腾的物件拔毛。
被洋人卡着脖子,咱这边的抽水比例始终抬不起头来。
最刺骨的真相在于——洋人的大机器玩意儿往九州大地上拉得越猛,南京衙门能卡下来的油水就越丰厚,手里的零花钱就越宽绰。
您静下心咂摸咂摸这套道道。
洋老爷们巴不得把滞销货全倒过来,国府这边急等着抽头去给底下人发饷银。
这两边的算盘非但没碰出火星子,反倒严丝合缝,谁也离不开谁。
咱把这事儿调个个儿琢磨,要是上面那位爷真的下血本去扶植自家的买卖,捣鼓出国产货去抢洋物件的地盘,后遗症会是个啥景象?
洋货彻底砸在手里,靠岸的货船跑了一大半。
没多久,海关过路费就得跟着跳水,南京的银库当场就得见底。
扯白了讲,对于当时的班底来说,让自家工厂冒烟,等同于一锤子砸烂自个儿的饭碗,亲手割断了自己的喉管。
这种全靠“啃海关”续命的钱财路数,早就写死了那个政权的剧本。
他们哪有什么心思去培植本邦的买卖,骨子里更乐意稳稳坐在一个位子上——洋人杂货铺的首席大掌柜。
摊上这么个怪胎盘子,上头那些达官显贵又是什么吃相?
这帮人不光不搭把手,回头还要下死力气往上踹两脚。
像孔老财这号手眼通天的大员,本尊就是洋老板们的铁杆跑腿,手里全包揽着倒腾洋货的流水席。
码头卸的洋货越堆成山,他们自家后院的金库就垒得越高。
这么一来,等衙门底下的办事处急吼吼想拿洋钱去买国外的铁家伙时,这位孔大掌柜竟然敢把大笔的洋钱全塞进自家马褂,活生生捏断了国家想要翻身的命脉。
至于另一头管钱袋子的宋家大官人,干脆撂出过一句金句:“向老百姓借钱,还不如直接开动印钞机。”
这几个字一出,那帮靠倒买倒卖发家的主儿对办实体的满脸鄙夷,算是暴露得彻彻底底。
摸清了这些脉络,也就懂了为啥那时候的老百姓想干点营生比登天还难。
海关门槛低得跟没有一样,导致洋垃圾满天飞,上头办差的还得给洋人看脸色不敢哼叽,当官的为了自己吃肉又在背后猛下黑手。
怪不得那会的人气得咬牙切齿,直呼这帮官老爷才是挡着咱们造机器的头号拦路虎。
一个连保命都得指望帮老外推销玩意儿吃回扣的衙门,你还痴心妄想他去跟洋东家抢肉吃?
又怎么敢指望他们能捶打出带甲的铁壳子,去硬扛东洋人漫山遍野的重火力?
转头到了后来,南京国府豢养的笔杆子蒋廷黻搞出了个挺唬人的理论,装模作样地研究咱们到底有没有搞机器大生产的命,字句里全在阴阳怪气咱们骨子里的毛病。
可他打死也不敢抖出那个最扎心的大实话:压根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人造不出大铁疙瘩,而是南京那伙子全靠吃海关、抱洋人大腿过活的班子,打娘胎里就装不下造林立烟囱的宏愿。
在旧社会弄钢铁产业费不费劲?
绝对扒层皮。
可这也绝非走不通的死胡同。
只要大伙儿心往一处想,死磕到底,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蹚,早晚能攒下几座大厂房。
后来改天换地的铁证早就把脸打得啪啪响:只要把旧社会那套倒爷班底连根拔起,这方水土上的人除了能造出大机器,甚至还能把洋人远远甩在后头。
至于那个全指望收过境费度日的衙门,从它落草建衙的那天起,命格就已经定死了,他们生生世世都没那个福分,拉着这片热土蹚过那场数千年都不曾遇见过的大风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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