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杭州开发南宋皇城，会是什么模样？|凤凰山|南宋皇城|吴越|杭州|梵天寺|玉皇山|皇宫|老虎洞

公元1138年，赵构终于不再跑了。离宋室开始南渡，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从应天府到扬州，再到温州沿海，这个中国历史上最能跑的皇帝，在绍兴八年正式下诏定都临安。失去了半壁江山，却在吴越国的遗产上建立了一个风雅致盛的时代。南宋在杭州立国一百五十二年，临安城人口过百万，商贾云集，瓦子勾栏昼夜不歇。

宋人吴自牧在《梦粱录》里这样总结当时人的生活方式：“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宜戾家。”当然，我们也可以用这句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比起山河破碎，他们更在意这座城市的日常风雅。

南宋皇城就建在凤凰山东麓。

中国古代都城的格局，长安城与紫禁城都是皇宫在北、民居在南，北宋汴梁是皇宫居中、民居环绕。南宋临安却截然相反——用了皇宫在南，民居在北的“南宫北市”格局。一方面是因为凤凰山和玉皇山一带“龙脉交汇，龙飞凤舞”的绝佳风水，是吴越王宫的基址所在；另一方面是因为杭州的地理条件决定了可供城市发展的主要用地在吴山以北，把皇宫放在南边，可以把首府的发展空间留给城市本身。当然，或许还有一层潜在的原因——从钱塘江继续南渡的便利性。

但无论如何，南宋朝廷这个务实的选择，无意中造就了此后杭州八百年的城市基因。

从吴越纳土归宋，到南宋纳土归吴越，历史走了一个轮回。

皇城的范围很大。东起馒头山东麓，西至凤凰山西麓，南起笤帚湾，北至万松岭，东西长约一千四百米，南北约七百米，方圆九里。

南面的正门是丽正门，就在今天宋城路与尊胜巷交接处。丽正门之内是外朝区，文德殿、垂拱殿等正式朝会所用的殿堂。从丽正门往东走是东便门，东便门后面是太子居住的东宫。如果你今天住在凤凰新村一带，七百多年前你的邻居大概就是太子赵昚。北面的门叫和宁门。因为南宋皇城“坐南朝北”，城市在皇宫的北面，和宁门反而成了主通道，一般官员上朝，走的都是这座“后门”。皇城以北，万松岭路以南，是后宫区（今杭州美术职业学校），福宁殿、复古殿、选德殿，以及后苑、小西湖，都在这一片。

皇城在凤凰山东麓，但凤凰山本身，也是南宋皇室生活的一部分。

既然不跑了，也无力收复河山，那就把所有精力放在附庸风雅上。凤凰山成了皇室们的后花园，在山上做了一系列享乐工程。

月岩是凤凰山上最为风雅之处。岩石顶部的天然圆孔，孔径约三十四厘米乘四十五厘米，叫“月窦”。每到中秋，月光穿过月窦投射到下方的桂月池中，天上地下，相映成双。南宋的时候，月岩被纳入皇城禁苑，成了皇帝与嫔妃赏月的地方，与平湖秋月、三潭印月并称杭州三大赏月胜地。月岩旁边还有“介亭”和“冲天楼”的记载，楼在山上，一边能看到西湖和群山，另一边能看到钱塘江和入海口。

皇权总是如此，渴望将一切自然盛景私有化。

月岩北面不远处，就是圣果寺，建于隋文帝开皇二年。宋室南渡后，圣果寺被改成了殿司衙，驻扎御林军，宋高宗赵构亲笔题了“忠实”二字。后来，寺庙毁于战火，直到明洪武年间重新复建。月岩向南是栖云寺，历史比圣果寺还要久远，始建于南北朝陈宣帝太建六年。由于紧挨着皇城宫殿区，成了皇宫眷属的专属佛事场所。传说方腊的妹妹“百花公主”也曾在此出家。栖云寺在西湖东南三大寺中，是唯一一个在元军攻入杭州、皇城建筑尽毁之后，唯独得以留存的寺院。

月岩

月岩望月

再往山下走，是梵天寺，由吴越国王钱弘俶所建。为了供奉释迦舍利，他在寺门前立了一对经幢，高约十五米，是国内现存第二高的石质经幢。经幢上刻着建幢记，文末署“天下大元帅吴越国王钱俶建”。后来，寺塔毁于战火，只剩下这对经幢立在路边，看着历史兴衰。

梵天寺与梵天寺经幢旧影

梵天寺经幢

与梵天寺隔山而立的是老虎洞窑址。它在南宋时期属于禁苑范围，是南宋皇室在临安建立的第一座官窑，专烧皇帝用的瓷器。中国瓷器的顶级工艺“紫口铁足”，即粉青釉，冰裂纹，胎体、圈足露胎处呈铁黑色，便源于此。

将台山在玉皇山、栖云山、凤凰山的中间，山顶有一块面积足可容纳一个足球场的平台。吴越时期，钱镠在这里“讲武”，检阅军队。南宋接手之后，这块平台继续被用作练兵的御教场。宋高宗、宋孝宗、宋光宗三位皇帝都曾登台检阅兵将。宋孝宗尤其认真，他常带着后宫嫔妃到将台山习武、射箭，顺便检阅兵将，“隆兴北伐”失败后，或许他只能在这里消磨岁月。

山顶还有一组天然石群，整齐地排列成两行，中间形成一条通道，像衙门里两队衙役站班。吴越王钱镠见了，给它取名“排衙石”，还专门作了一首七言诗刻在石壁上。后来，这些石头上又叠了宋人的题记、明清文人的留言，成了杭州的历史“留言簿”。

凤凰山与将台山这些点位，或风雅，或舆论，让南宋皇室把半壁江山的焦虑，转化成了一种对生活细节的极端讲究。

皇城之外，御街从和宁门（近凤山门）一路向北延伸，至朝天门（鼓楼），分布了太庙与三省六部在内的一系列中央机构。

三省六部在凤山门内的尚城1157利星一带。南宋时期，这里是三省六部众多官员上下班的必经之路，因与行政官署东西相对，被居民叫作六部桥。

紧邻的万松岭一带，“地居枢要，风景优美”，是骑马踏青的好去处，有民谣唱：“正阳门外跑马儿。”300多年后，这条路上诞生了著名的万松书院，写就了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太庙在紫阳山东麓，太庙巷北侧。南宋绍兴四年始建，有大殿七楹十三室，是皇帝祭祀祖先的宗庙所在地。1995年考古发掘，发现了东围墙、东门址和大型夯土台基，被评为当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丞相衙署和掌管禁军马匹、调度军马的“马军司”，则在太庙的北面。

公元1162年，宋高宗赵构退位，他没有留在皇城，而是搬进了城北一座由秦桧旧宅改建的宫殿——德寿宫。宋孝宗退位后也住进了德寿宫，把主体改名为重华宫。两代禅位的太上皇，先后在这里养老、赏花、喝茶。皇城和德寿宫，一南一北，构成了南宋临安独特的“双宫格局”。两座宫殿之间，御街贯穿，官署罗列，商铺林立。

公元1276年，元军攻入杭州。皇城部分被焚毁，一些宫殿被改作寺庙。明代以后，逐渐荒芜。

八百年过去了，三省六部成了一座清代石桥和一座濒临淘汰的商场。太庙遗址一度是市民休闲的广场，如今又进入了长期考古挖掘中。南宋皇城成了凤山新村、馒头山社区，因地处遗址重点保护区，这里六十年来未进行大规模整治与开发，建筑多维持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白墙黛瓦风貌。

每年，数以千万计的游客来到杭州，看“欲把西湖比西子”，看清河坊的“市列珠玑”，去德寿宫看“宋式风雅”，追求极致的江南美学。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南宋里的杭州，究竟在哪？

那座方圆九里、殿堂一百三十余座的南宋皇城——至今仍深埋在凤凰山的泥土之下，无人得见。

而它的开发，面临着几道极其复杂的难题。

一方面，核心区块被军事用地占用，2009年，杭州市曾与南京军区联勤部、省军区后勤部签订土地置换备忘录，计划通过置换土地进行保护性开发。后因部队体制调整等原因，该工作暂缓推进。另一方面，拆迁安置是天文数字。遗址核心区及周边聚集着一千多户民房，拆迁补偿和安置费用全部需由政府财政承担，粗估达数十亿之巨。更为重要的是，宫殿遗址埋在地下仅三米处，极为脆弱。

今年9月，事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南宋皇城考古发掘的采购公告正式发布。计划以皇城遗址核心区为主，进一步了解宫殿区的中轴线走向、主要大殿位置和地下文物埋藏情况；对部分重要节点实施探沟清理，认识宫殿区的地层和年代情况，区分隋唐、五代吴越、北宋、南宋和元代不同时期遗迹及其叠压关系。

一场系统性考古，即将展开。

那么，这座沉睡八百年的皇城，如果真要实施保护性开发，应该怎么一步步来，边界又是什么？

尚城1157利星已濒临淘汰，资产回购后，将其改建为进入南宋皇城的入口，四层做沉浸式数字展，在这里看南宋皇城全貌。1-3层布局宋韵书店、茶饮和主理人空间，用低租金加流量分润模式，让主理人做内容、建社群。针对周边中河以东密集老小区，用亲子、休闲、轻餐饮等日常配套做基本盘。游客在这里领一个“南宋皇城通关文牒”的手机任务，沿凤凰山脚路走进去。

从万松岭路开始，沿途凤凰山脚路，墙绘画南宋临安市井生活的白描场景，和社区已有的老杭州墙绘自然过渡。地面上局部嵌香糕砖做方向指引，并刻上历史信息。沿路的装置艺术，核心原则是不立大型雕塑，不设独立展品，所有装置都必须和路面的香糕砖、墙面的白描墙绘、街边的老井老树产生关系。比如，南宋官窑的瓷片本身在考古发掘中大量存在，把它植入节点，成为“可以触摸的南宋”。

凤凰文创小镇1138园区、LOMO创意谷、凤山拾遗等几个园区需要轻介入，把南宋的生活方式拆成可以被当代人顺手参与的小动作。比如点茶、草木染、香篆、青瓷制作等，这些体验的共同点是门槛低、时间短、做完有东西带走。

从凤凰山脚路走进宋城路、梵天寺路、馒头山路这一带，分布着三省六部遗址、和宁门、丽正门、南城墙夯土、这些点位，地面上已经没有建筑了，但位置是确定的，关键位置嵌一块矮铜牌，刻上门名或官署名，旁边一句简短说明。想看得更深的，扫码或AR能看到地下遗存的剖面示意。

馒头山社区和凤山新村有一些空置的老房子和沿街铺面，可以用来做南宋文化创造性转译的试验空间，类似于“南宋皇城生活主理人试验田”。比如对茶饮产品的开发，宋代香谱的开发，瓷器美学的开发，甚至于去记录凤凰山脚路上一棵树的四季变化。以孵化的初心对待这片场域，形成与清河坊御街区域的品牌扶持梯度，高成长性主理人品牌可以进入成熟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