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6月4日,山西洪洞曲亭镇,徐向前出席华北军区第八纵队祝捷大会。临汾战役结束不久,战场硝烟尚未散尽,徐向前代表中央军委,将“临汾旅”锦旗授予第八纵队第23旅。
这面旗帜的分量不轻。解放战争时期,部队获得荣誉称号并不罕见,但以旅为单位正式授予称号,后来却只有“临汾旅”这一例。接旗的人,一位是旅长黄定基,一位是政委肖新春。台下官兵清楚,这块牌子不是凭口号换来的,而是用攻坚战中的伤亡和坚持打出来的。
临汾城坚固,守军凭借城墙、碉堡和工事负隅顽抗。此前,徐向前部队在运城作战中摸索出坑道爆破的办法,黄定基率领23旅积累了宝贵经验。临汾战役中,这支部队承担了重要攻坚任务,最终配合主力打开突破口,为全歼守军创造了条件。
黄定基并非临战才崭露头角。1913年,他出生在福建长汀一个贫苦农民家庭。父亲早逝,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年幼的黄定基常常吃不饱饭,只能在乡亲家的红白事中帮忙混口饭吃。这样的生活,使他很早便明白,穷困不是一句叹息能够改变的。
1929年,红军进入长汀一带后,当地革命形势迅速发展。黄定基先参加赤卫队,同年7月加入红军,起初担任号手。1933年3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当过战士、班长、排长,后来进入瑞金红军学校学习,逐步走上指挥岗位。
长征结束时,黄定基已经担任红一军团第一师第三团代理营长。抗战爆发后,他曾在山西青年抗敌决死队工作。为开展统战工作,1937年起,他一度使用“贾定基”这个名字。这个化名伴随他度过抗战岁月,也留下了战场上的功劳。
抗战胜利后,他曾写信给刘伯承,请求恢复原名。刘伯承没有完全同意,只批准他恢复黄姓,保留“定基”二字。原因很实际:“贾定基”在敌后工作中已经有了影响,贸然改动,反而可能带来不便。
黄定基有一个明显特点:病重,也不愿离开部队。1945年平汉战役期间,他肝病发作,疼得难以行走,仍让警卫员把自己抬到团部。副团长张振华劝他休息,他只说:“仗打得这么激烈,我在后面怎么蹲得住?”
这不是一句豪言壮语。黄定基确实坐在指挥位置上,忍着疼痛部署兵力。部队击退进攻后,官兵对这位团长更加信服。对他们来说,旅长是否出现在前沿,往往就是部队士气的一个标志。
1947年,第八纵队组建,黄定基出任第23旅旅长。二打运城时,他正在翼城养病,得知部队即将作战,几次要求返回前线。有人劝他安心治病,他回答:“只要还能动,就不能把战场交给别人。”
三打运城,23旅采取坑道爆破战术,在城墙下埋设炸药,炸开了宽约十多米的缺口,主攻部队由此突入城内。运城之战证明,在缺少重型攻城武器的情况下,依靠周密侦察、坑道作业和集中爆破,同样可以突破坚城。
临汾战役开始后,黄定基的肝病再次加重,腹部肿胀,连续几天吃不下饭。医生和警卫员都劝他休息,他却不肯退下。徐向前本人当时也带病指挥,黄定基便说:“徐总都在坚持,我怎么能躺着?”
1948年3月10日,临汾战役正式打响。黄定基带病奔走于前沿,检查坑道,了解敌情,协调突击部队。战斗结束后,第23旅因战功被授予“临汾旅”称号,这既是对一支部队的肯定,也是对黄定基指挥风格的认可。
太原战役前,黄定基的身体已经严重透支。上级多次命令他休养,他仍惦记总攻太原。后来,经过层层请示,他才获准参加战斗。此时“临汾旅”已改编为第60军第179师,许多老部下依然习惯称他为黄旅长。
太原解放后,黄定基被送往北平治疗,身体稍有好转,便参加了1949年10月1日的开国大典。中央军委干部部门曾考虑让他留在北平工作,他却坚持回野战部队。1949年10月中旬,他南下重返179师,参加西南地区的解放作战。
成都解放后,黄定基调任川北军区南充军分区司令员。长期战争留下的伤病没有放过他。1951年9月20日,黄定基因病医治无效逝世,年仅39岁,没能等到1955年的授衔仪式。
几十年后,徐向前已经年过八旬。一次偶然得知黄定基墓地遭到毁坏,他立即过问此事,要求成都军区配合地方,限期修复墓地,并重新镌刻碑文。对徐向前而言,黄定基不是名册上一个已经逝去的名字,而是那个在运城、临汾和太原战场上,始终没有离开部队的老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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