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最近搬来了一位白人新邻居Mike。我们居住的城市叫列治文(Richmond),位于大温哥华地区的弗雷泽河沿岸。大温由多个小城市组成,比如韩国人聚居的高贵林(Coquitlam)、印度人聚集的素里(Surrey),而华人似乎格外偏爱“Rich”(富裕)这个字眼——就像多伦多的华人聚居区叫列治文山(Richmond Hill),香港也有类似的地名,比如钻石山(Diamond Hill)。于是,我们也不可免俗地住在了列治文。
走在列治文的街头,几乎所有招牌都是中英双语,甚至曾有几家商铺因只挂中文招牌而被投诉。市政厅、图书馆、社区中心都提供中文服务,连银行的ATM机都有中文指引。街上大多是亚洲面孔,社区广场上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声势浩大,以至于偶尔见到一个白人,反而会让人疑惑:“他怎么会在这儿?”正因如此,小区里搬进一位白人邻居,自然引发了大家的好奇。
我们这个小区很特别,只有17户人家,居民来自海峡两岸和香港、澳门地区。虽然有个微信群,但平时几乎没人说话,几个月都未必有一条消息。邻里之间线上冷淡,线下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搬来前,中介就告诉我,这里的业主大会极少召开,连他都拿不到像样的会议记录;即便开了会,也没几个人参加。久而久之,小区仿佛被物业管理公司遗忘了。
然而,20多年房龄的老房子问题逐渐浮现——屋顶需要维修、树枝亟待修剪、松鼠和浣熊频繁出没。生态环境虽好,但隐患不断,令人头疼。我曾多次联系物业公司,但每一项维修计划都需业主大会表决,经费又捉襟见肘,比价、讨论、再开会……原以为“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结果春去秋来,又等来了冬天,维修仍遥遥无期。住户们渐渐对开会失去信心,可不开会,问题又永远无法解决。
Mike搬来后,立刻召集了第一次业主大会。他发现前任业委会主席陈先生已85岁高龄,行动不便,英语也不流利,难以处理维修报价,便主动请缨接任主席。此后,物业公司每提交一份屋顶维修报价,他都会逐条审阅,权衡利弊后再做决定。工程启动后,他几乎每天到现场监督进度,与工人沟通。没人要求他这么做,但他就是事无巨细确保每家每户的维修都落实到位。
那段时间我恰好不在温哥华,回来后特意登门致谢,他却爽快地说:“不用谢,都是邻居,应该的。”
小区的树枝因经费不足多年未修剪,Mike比价后选了一家价格实惠但只负责高空作业的公司,而低矮的灌木和触手可及的树枝,他决定自己动手。他从自家门前的灌木开始,渐渐扩展到公共区域。看到后,我赶紧叫上丈夫帮忙。正当我们三人忙得热火朝天时,其他邻居也陆续拿着工具加入。原本大家只关心自家门前那点事,但在Mike的带动下,整个小区的灌木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一边干活,一边兴致勃勃地分享未来的计划——想把小区一块杂草丛生的荒地改造成花园或农场,自制种植箱种有机果蔬,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支持。他还想在小区会议室旁增设停车位,解决访客停车难题……
随后,他打开自家车库,展示各式各样的DIY工具,并表示邻居们有需要可以随时借用。搬来三年,我第一次认识了这么多邻居。那天,几乎所有人都参与了劳动,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自我介绍。物业公司多年都召集不齐的住户,如今因Mike的付出纷纷加入,Mike笑着说:“这才是一个小区该有的样子。”
Mike是一所私立中学的老师,他都是利用休息时间义务服务社区,令大家感动。他搬来的时间最短,此前邻里之间“各扫门前雪”,互不干涉。但他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小区的精神面貌。
原标题:《方海伦:小区新邻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