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做过的错事,大概够铺出一条很长的路,长得望不见头。

而人间留下的伤,我怕是用尽笔墨也写不完,写到指节生茧,写到纸页发脆。

可我不肯让灵魂把这一切替我一起咽下。

它已经很瘦了,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站在暗处,怎么还能扛我全部的悲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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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到鬓白那天,翻开旧日记,才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可笑。

那时字迹还在,人却远得认不出了。

来和走,一桩接一桩,像夜里的车在窗前停下又开走。

我坐在车厢里,自以为懂得什么,拿笔在别人的人生上勾画、划线、写批注。

其实我不过是清醒着犯错的看客,也是台上那个口音古怪、被围观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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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大概会躲开所有的诘问。

比如,我迟迟不肯承认,我做的第一桩蠢事,就是在爱里甘心做一个蠢人。

我敲过知识的门,门开了一条缝,又轻轻合上。

它不肯陪我用一副发烫的脑子,去写完一场漫长的告别。

我也曾推拒过生命里那些空荡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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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当初灵魂也拒绝住进我这具荒芜的身体。

可我又怕,怕此后做不了一个乐意的蠢人,再也点不燃那股犯错的胆气。

所以我留下了痕迹,没有擦净。

我把灵魂请来,请它趁我清醒时,笑我的无知与莽撞。

这一次我想说实话,请它收下我所有的空洞,收下我生命里每一声空荡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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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时间在清扫光阴的时候,别连我一起扫走。

也别扫走我和我爱的人留下的那些蠢事,那是我们唯一能拿出的、相爱的笨证据。

我承认,我的思想生锈了,锈迹藏在内里,没有人看见。

我的脑子烧起来了,烫得厉害,也只有我自己知道。

虚无是要把我擦掉吗。

困住我的那团火,是冬天的冷,还是心里更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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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长成一个具体的人,还是一片什么也不是的空。

我举着的火把,点着的会不会只是一场发愁的梦。

天蓝得没有一丝犹豫,落在我没有表情的脸上,像一段缓慢的深海影像。

我不怨谁,只是忽然懂了。

如今这层泛着微光的蓝,原来是被疼磨出来的。

自在与散漫,在欲望的水中一点点惊慌地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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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尊,人格,独自站着的权利,全在脑子烧起来的那一刻被烧干净。

灰被风卷起,越过我的蓝,飘向世界的中心,飘进林子,飘到封冻的荒原上。

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要变成什么。

理智在思想起火的那一刻,全都成了火的仆从。

你也在人海里让过步吗,在越来越熟练的低头里。

我精神里那个赢的人,握着我一生的热烈与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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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的狂欢与哭,是我心里那杆秤的两头,一头虚浮,一头慷慨与善。

我没有认输。

我把火把攥得更紧,跟着灵魂走上一条看不清凶险、看不清前途、看不清归途的路。

救赎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信此刻我的脚踩在一条对的路上。

在那些喊救命、等一只手来的声音里,没有人来,也没有人看见我身上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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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我还有我自己。

哪怕此刻灵魂暗着,思想烧着。

我早就不指望荒原了。

我只信这把自己点起来的火,会带我走出这没有光的黑,走回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