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3月30日夜里,乌江边下着大雨。红军主力正在渡江,周浑元和吴奇伟的两支国民党纵队突然朝渡口方向压了过来。这两支部队如果赶到,红军将被压在乌江边上,重演湘江血战那一幕。

这封假电报,是长征路上隐秘战线上最惊心动魄的一幕。但这一幕之所以能上演,靠的不是一时的急智,而是一支队伍在暗处工作了将近三年积累下来的东西。

红军最早搞无线电侦察,是从1931年开始的。

那年6月,毛主席下令从通信电台里专门拨出一部,不再负责通信联络,只做一件事:监听敌人的电台信号,把抄收到的电报交上来。红军总部谍报科长曾希圣拿到这些抄报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敌人已经开始用密码发电报了。抄到了信号,看不懂内容,情报还是拿不到手。曾希圣开始琢磨破译密码这件事。

1932年10月,中革军委正式成立二局,专门负责无线电技术侦察,曾希圣任局长。11月16日,二局破译了第一份密码电报。从这一天起,国民党军的电报在红军面前不再是秘密。

二局成立之后,破译的速度越来越快。

到1933年八一建军节,二局副局长钱壮飞画了一幅“百美图”,庆祝破译敌军密码达到一百个。1934年八一建军节颁发红星奖章,曾希圣得了二等,曹祥仁得了三等。当时红军的物质条件很差,毛主席每月的津贴是五块大洋,但技术干部王诤每月拿五十块。这个差距说明了一件事:红军在最困难的时候,也在拿真金白银往技术人员身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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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走在军委纵队最前面的,是曾希圣带领的军委二局。长征出发的时候,二局的破译能力正处在巅峰状态,敌军电报发一个抄一个,密码出一个破一个。但长征的行军方式带来了一个新问题:白天要赶路,没法架台侦收。

曾希圣把二局一分为二,采取接力的办法,保证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监听和破译。红四方面军的电台当时还在川陕苏区的固定位置上,双方做了一个分工:白天由红四方面军的电台负责截收和破译,把内容发给中央红军。

天黑之后,中央红军的电台开始工作,把截获的夜间电报发给红四方面军。到了1935年秋天,中央红军先期到达陕北,有了固定位置,这个分工又对调了过来。

这种接力式的侦收方式,让红军在不停移动的情况下,始终没有断过对国民党军电报的监听。

这份情报来得太及时了。红军当时正在往黔北走,原本的计划是去湘西跟红二、六军团会合。但这份电报显示,蒋介石已经在去湘西的路上埋伏了重兵,等着红军钻进去。中央在黎平召开政治局会议,根据这份情报放弃了北进湘西的计划,改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前进。

如果没有这份情报,红军几万人就会一头扎进蒋介石布置好的口袋。遵义会议能开成,四渡赤水能打起来,前提是红军先活着走到了遵义。

1935年3月10日,中央政治局在苟坝开会,讨论要不要打鼓新场。

会上大多数人都同意打。理由很充分:打鼓新场是黔北的一个重镇,打下它就能补充给养,提振士气。毛主席坚决反对。他说,蒋介石正在往打鼓新场一带调兵,红军如果去打,正好撞进敌人的包围圈。但会上没有人听他的,会议最后作出了攻打的决定。

散会之后,毛主席提着马灯去找周恩来,建议把战斗命令压一压,晚一点再发。周恩来也觉得毛主席的意见有道理。就在这天晚上十一点,二局的电台截获了一份新的情报:国民党滇军、川军、黔军的调动情况显示,敌人果然已经在打鼓新场布好了口袋,等着红军往里钻。

戴镜元拿着情报跑到毛主席住的地方。凌晨两点,中央政治局再次开会,取消了攻打鼓新场的计划。周恩来后来提起这件事,说如果真打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长征路上,二局的人几乎不睡觉。

土城战斗的时候,毛主席重新指挥的第一仗打得并不顺利。红军在土城那一带的山谷里被敌军反攻,连朱德都提着枪上了前线。就在战况最吃紧的时候,二局在战场上就地侦收、就地破译,发现敌军部署有变。毛主席接到情报之后立刻下令撤出战斗。一个统帅的意志,在情报面前也得服从。

遵义会议之后的那几场仗,娄山关、遵义城、四渡赤水,每一次红军能在国民党军的缝隙里穿来穿去,靠的都是二局送来的情报。

红军二渡赤水之后的五天里,以七个团的兵力歼灭和击溃了吴奇伟部两个师、王家烈部八个团,毙伤两千四百多人,俘虏三千多人。这一仗是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而仗怎么打、往哪打,都是情报先摆在毛主席的桌上,才定下来的。

毛主席后来评价二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没有二局,长征是很难想象的。有了二局,我们就像打着灯笼走夜路。”

这句话的分量,要放在长征的实际情况里看。红军从江西出发的时候八万多人,湘江一战损失过半,到遵义的时候只剩下三万多人。蒋介石调来围堵的兵力有四十万,是红军的十几倍。

在这种力量对比下,红军唯一的活路就是不停地走,不停地找敌人包围圈里的缝隙钻出去。但缝隙在哪里,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会合拢,这些事光靠看地图是看不出来的。

二局就是那双在暗处看路的人的眼睛,从1932年二局成立到1935年长征结束,三年多的时间里,这支队伍始终藏在红军的行列里,穿着跟普通战士一样的军装,做着谁也不知道的工作。他们的名字很少出现在战报上,他们的功劳也很少被写进教科书。

四渡赤水被记住了,飞夺泸定桥被记住了,巧渡金沙江被记住了,但那个让这些仗能打起来的隐秘底牌,一直安静地躺在历史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