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妆奁,红宝石的光芒被敛进匣中。
揉着眉心,把闷堵和疲倦压下去。
过两日又到了去婆母院里‘学规矩’的日子,届时我便和她提和离书的事。
她是素来难缠,光是她一个人制定的家规就有九十九条,我每次去她院里都得褪一层皮……
正想着,丫鬟翠屏进来通报:“夫人,楚姑娘遣人来请您去东市书坊,有要紧事相商。”
楚雪儿是我的手帕交,也是长安最大的书坊东家。
她素来知我处境,若无要事不会贸然相邀。
于是我换了一身素淡衣裳,带了翠屏从角门出去。
到了书坊后院雅间,楚雪儿一把拉住我的手,眼里全是兴奋。
“雅晴,大喜事!你那本《慈母吟》诗集,被江南书坊以三千两银子买下版权了!”
我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又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还有,你夫君麾下的靖安军,派人接触了我好几回,想请你为他们阵亡将士撰写悼词,润笔费出到一千两一篇。”
她直起身,促狭地笑:“你说……许彦若是知道,他夫人就是他求而不得的神秘诗人‘沉鱼’,会是什么表情?”
我跟着笑了笑,心底却泛起淡淡的苦涩。
婚后我被婆母的规矩磋磨得郁郁寡欢,是楚雪儿鼓励我重新提笔。
这两年,我的诗作渐渐在市井坊间流传,被许多达官贵人喜欢,靠着卖诗稿还清了家里的债务。
可这些,许彦一无所知,也从不关心。
楚雪儿见我神色,笑容收了收,仔细端详我的脸。
“你脸色好差,许彦昨夜是不是折腾你了?”
她咬牙骂起来:“那个混账,只顾自己痛快,一点都不知怜惜你!你该不会又要请大夫吧?”
我有些尴尬,寻了个话头岔开。
“不说这些了。新诗稿我尽快写好,回头让翠屏给你送来。”
说完我便起身告辞。
我和许彦的家世不匹配,身体好像也不太匹配。
新婚夜,我只感受到疼。
最严重的那次,是魏云辞奉旨和亲的消息传遍长安,许彦那晚格外久,横冲直撞发泄。
第二天我疼得请了女医,大夫说都破皮了,让我夫君怜惜我一些。
可不爱,又怎么会怜惜呢?
我闭上眼,胸口纷杂酸楚的情绪便如潮水将我包围。
回府时天色尚早。
我绕过后花园,从小径回自己的院子。
在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写诗。
只有写字的时候,我的心才有片刻安宁。
笔尖在纸上“沙沙”走着,我又忘了时间。
写完,我正要在诗稿角落盖上“沉鱼”的私印,身后忽然传来许彦清冷的嗓音。
“这字写得不错。”
我准备去拿印章的手一顿,转身看去,才发现许彦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诗稿,几乎挨到我的耳朵,我也闻到了他气息中的淡淡酒味。
从我和他成婚后,除了在床上,我们从来没离得这么近。
我有些不自在,想要站起身,却被许彦轻轻地按住了肩。
掌心滚烫的温度传来,我俩同时微不可见地一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彦避而不答,伸手拿过诗稿,目光难得露出一丝温和。
“靖安军主营的边塞诗稿名动天下,你作为世子妃,的确不能对诗文一点都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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