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1年,贵州兴义府,知府张锳面对一件看似不起眼的难题:城外的考场破败不堪,许多读书人赶去应试,既不方便,也难以遮风避雨。
张锳不是张之洞本人,而是晚清名臣张之洞的父亲。他一生没有显赫家世,也没有在朝廷中留下惊天动地的政绩,却在贵州做了三十多年地方官。关于“加油”一词的民间说法,正是从他的仕宦经历中流传出来的。
张锳,字右甫,1791年出生于直隶南皮。1813年,他考中举人,此后六次参加会试,都未能中第。对一个读书人来说,这种打击并不轻。好在清代举人还有“大挑”入仕的机会,1826年,35岁的张锳被选为知县,外放贵州。
贵州山多路险,经济基础薄弱,官员俸禄之外的实际收入也很有限,许多人把那里视为难以施展的苦差事。张锳却没有急着离开,先后担任知县、知府,在当地一干就是多年。
当时贵州匪患严重,百姓出门经常担心遇到劫掠。一些地方官畏惧牵连,任职时间不长便设法调走。张锳的做法不同,他多次前往匪情严重的地方查访,掌握道路、巢穴和人员情况,再把所见所闻层层上报。
经过地方奏报,清廷调荆州将军苏勒芳阿前往贵州平乱。张锳向他提供了不少地方情况。苏勒芳阿采纳诱攻办法,攻破匪徒据点,对首恶严惩,对普通胁从者则释放归农。这样的处置,既打击了匪首,也避免把更多百姓推向对立面,地方秩序才逐渐恢复。
张锳办事有一股实在劲儿。兴义府原有考场在城外,房舍残破,童生参加院试十分不便。他和属下商议后,决定在城内修建新试院。问题随之而来:工程需要银子,地方财政却并不宽裕。
多年任官期间,张锳生活俭朴,积攒下来的银两并不多。他拿出一千两投入修建,地方士绅和商人受到带动,又筹集到三万零八百两。新试院建成后,共有房舍209间,可容纳千余名童生应试。
考场有了,贫寒子弟能不能读下去,仍是另一道难题。张锳把部分公田出租,用租金补贴学生的灯火费、试卷费,并聘请教师。对贵州许多家庭而言,这些支出并非小数目,减免之后,愿意读书的孩子明显多了起来。
更有意思的是安龙任内的一段传说。夜深之后,城中常有两名差役巡行,一个提灯,一个挑着桐油篓。遇到仍在苦读的学生,便上前添些灯油。
有人问:“大人,夜里还要管这些小事吗?”
张锳回答:“读书人的灯不能灭,能多读一页,就是一页。”
这件事据说持续了十三年,无论晴雨,差役都照常巡夜。安龙的读书风气由此渐盛,后来十多年间,当地考取进士两人、贡生八人、举人二十余人。数字未必能概括全部影响,但地方教育确实因此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民间便把“添油”“加油”同读书、鼓劲联系起来,渐渐形成了给人鼓励的说法。有人因此认为,“加油”一词就是从张锳为学子添灯油的故事演变而来。
不过,严格说来,这更像一则流传广泛的地方掌故,而不是已经完全考定的词源结论。“加油”原本就是给灯盏、车船或器具添加油料的日常用语,后来才逐步获得鼓励他人的意思。张锳的故事,为这个词增添了具体场景和人情温度,却不能简单断言它是唯一来源。
1855年,64岁的张锳升任贵东道道员;次年,他病逝于任上,终年65岁。比起后来名震天下的张之洞,这位父亲显得低调许多,但他在贵州修试院、助贫生、平匪患的经历,已经说明一个道理:地方官的功劳,往往不在显赫声名,而在一盏灯油、一座考场和百姓能否安稳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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