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现在走亲戚都变味了,我嫂子来我家进门先看我冰箱,上礼拜她翻我衣柜说这件大衣得2000多,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今年56了,退休整一年,老伴儿姓周,在县城供电所上班,还得再熬四年才能退。我们就一个闺女,嫁到市里去了,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家里就我跟老周两个人,住的是供电所早年分的家属楼,6楼,没电梯,两室一厅,80来个平方。房子旧是旧了点,可住习惯了,楼下就是菜市场,拐个弯是公园,我觉着挺好。
我有个哥,大我3岁,在老家镇上开个小卖部,卖点烟酒副食,日子过得去。我嫂子姓刘,跟我哥同岁,人挺能干,就是嘴碎,啥事都得说道说道。我们兄妹俩感情一般,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爹妈还在的时候,逢年过节都回老家聚,后来爹走了,妈也跟着走了,老家那院子就剩我哥我嫂住着。按说爹妈没了,兄妹之间更该走动走动,可这几年,我越来越怕他们来。
也不是我小气。就是每次来,我嫂子那眼睛跟装了扫描仪似的,进门先看冰箱,再看衣柜,连我厨房那瓶酱油什么牌子她都得拿起来瞅瞅。上礼拜她跟我哥来县城办事,顺道来我家坐坐,进门换了鞋,包还没放下,先奔厨房去了。我听见冰箱门“啪”一声开了,她在里头翻,塑料袋哗啦哗啦响。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端着刚倒的茶,脸上笑着,心里头那个滋味儿,说不出来。
她翻完了冰箱,出来坐下喝了口茶,眼睛又开始满屋子转。转到卧室门口,站住了,说:“这衣柜新换的?”我说没换,还是那个。她就走进去了,拉开柜门,一件件翻。翻到那件驼色大衣,摸了两把,翻出领子上的标,看了半天,说:“这件得2000多吧?”
我笑了笑,没接话。
那件大衣是闺女去年过年给我买的,打完折1680,闺女跟我说的时候还特意嘱咐:“妈,别跟舅妈说多少钱。”我当时还笑闺女多心,现在想想,闺女比我明白。
我嫂子见我不接话,自己倒接上了:“现在这衣服可真贵,我上回在镇上看见一件差不多的,要1800,我没舍得。”说完把柜门关上,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睛又瞟到电视柜上那个新买的电饭煲。
我心里那个烦啊,可脸上还得挂着笑。老周在边上坐着,一句话不说,光抽烟。我哥呢,坐那儿看电视,跟没事人一样。
这就是现在走亲戚。你过得好点,她心里不痛快;你过得差点,她嘴上不说,脸上那笑藏都藏不住。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了。以前爹妈在的时候,过年回去,大家围一桌包饺子,我嫂子也翻我东西,可那时候翻的是我包里有没有给妈买的新衣裳,翻完还夸两句。现在翻,翻的是你日子过得比她好多少。
我跟老周说过这事,老周说我想多了,说嫂子就是那个性格,没坏心。我说没坏心你让她翻你衣柜试试?老周就不吭声了。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是不是我自己太敏感了。可上礼拜那事之后,我连着好几天睡不着,躺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想这些年一件一件的事,越想越觉得不是我想多了。
我跟你们说说前年过年的事吧。
前年过年,我哥我嫂来县城办年货,顺便来我家吃顿饭。我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买了条鱼,买了排骨,还特意去超市买了盒车厘子,那会儿车厘子贵,一小盒就80多。我想着过年嘛,吃点好的。
他们进门,我嫂子换了鞋,眼睛就往厨房瞟。我炖着排骨呢,锅里咕嘟咕嘟响。她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看,说:“炖排骨啊?”我说嗯,过年嘛。她又看见台子上那盒车厘子,拿起来看了看价签,说:“这玩意儿有啥吃头,酸不拉几的,还这么贵。”
我没接话,把车厘子洗了端出去。她一个没吃,我哥吃了几个,说挺甜。我嫂子就白了我哥一眼,说:“甜啥甜,你就是没吃过好的。”
那顿饭吃得我心里堵得慌。她一边吃一边说,说镇上谁家闺女嫁了个开厂的,彩礼给了28万;说谁家儿子在省城买了房,把爹妈接去享福了;说谁家老人在家没人管,死在家里好几天才被发现。每一句都像是随口说的,可每一句我都听出点别的意思来。
我闺女嫁的是个普通上班的,在市区买了套小两居,首付还是两家凑的。我跟我哥说过这事,我哥说挺好,我嫂子当时没说啥。可那顿饭上,她提了三回谁家闺女嫁得好。
老周在桌子底下踢我的脚,意思让我别接话。我就埋头吃饭,她说什么我都“嗯”“啊”“是嘛”地应着。吃完了,她帮我收拾碗筷,在厨房里又翻我的橱柜,翻出一套没拆封的碗,说:“这套碗挺好看,谁给的?”我说闺女单位发的,她用不了给我拿来的。她说:“你闺女单位福利挺好。”那语气,我说不上来,反正听着不舒服。
那套碗是闺女单位发的没错,可闺女是特意给我留的。她知道我喜欢那种青花瓷的花色,自己没舍得用,连盒都没拆就给我送来了。我嫂子翻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她说“用不了给我吧”。好在她没说,就是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她要是真开口要,我给还是不给?
这就是我嫂子。你说她坏吧,她也不坏,每次来也不空手,带点镇上买的点心、水果,虽然都不贵,可也是心意。可你说她好吧,她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翻来翻去的动作,又让你浑身不自在。她就像一根针,不扎你,就在你眼前晃,晃得你心烦。
上礼拜那事之后,我跟闺女打电话,说着说着就说漏了嘴。闺女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妈,下回舅妈来,你把衣柜锁上。”
我说:“那成啥了?你舅妈来了我锁衣柜,传出去像什么话。”
闺女说:“那你就让她翻?”
我没说话。闺女又说:“妈,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你越这样,她越得寸进尺。”
我知道闺女说得对。可我能怎么办?那是我嫂子,我哥的媳妇。我要是翻脸了,我哥夹在中间难做人。我哥这辈子不容易,年轻时候在镇上供销社上班,后来供销社黄了,他下岗,开了个小卖部,起早贪黑地干,供我侄子上学。我侄子现在在省城上班,还没结婚,我哥我嫂还得给他攒钱买房。他们日子过得紧巴,我知道。
可日子紧巴归紧巴,你不能看见别人家冰箱里有啥就翻啥吧?你不能看见别人家衣柜里有件好衣裳就琢磨多少钱吧?我又不欠你的。
上礼拜那天,她翻完衣柜,坐回沙发上,又开始说。说镇上谁家拆迁了,赔了多少;说谁家儿子在城里买了大房子,把爹妈接去了;说谁家闺女给妈买了金镯子,粗得跟什么似的。说完了,看着我,说:“你家闺女也挺孝顺的,上回给你买的那个大衣,得不少钱吧?”
我又笑了笑,说:“闺女买的,我没问。”
她“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挺长,像是不信,又像是信了但觉得我不实在。
我哥这时候开口了,说:“行了行了,人家闺女给妈买衣裳,你问那么多干啥。”
我嫂子白了我哥一眼,说:“我这不是闲聊嘛,问问咋了。”
我哥就不吭声了。
那天他们坐了一个多钟头,走了。走的时候,我嫂子还去厨房看了一眼,说:“这冰箱里东西不少啊。”我没接话,把他们送到门口,关了门,回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老周过来,拍拍我肩膀,说:“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没往心里去。”
可我心里堵得慌。我坐在那儿,看着茶几上那两杯没喝完的茶,看着我嫂子刚才翻过的衣柜门还虚掩着,看着冰箱上她翻完没关严的那道缝,突然觉得这个家像是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我不是心疼那件大衣。那件大衣我穿了两回,是闺女的心意,我宝贝着呢。可她那么一翻,一摸,一估价,我就觉得那件大衣变了味儿。好像闺女对我的好,在她眼里就值一个价签。
那天晚上我没做饭,老周煮了两碗面,我吃了半碗就放下了。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翻衣柜那个动作,翻完还回头看我那一眼。那一眼里头有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可我就是知道。
第二天我去公园遛弯,碰见楼下的张姐。张姐问我咋了,脸色不好。我说没事,没睡好。张姐说:“是不是你嫂子又来了?”
我愣了一下,说:“你咋知道?”
张姐笑了,说:“上回她来,在楼下碰见我,问我你家老周一个月挣多少钱,问你家闺女嫁的那家在市区买的房多大。我没说,她就自己念叨,说你家日子过得好。”
我听了,心里更堵了。
张姐说:“你这嫂子,就是见不得你比她好。”
我说:“她也没啥坏心。”
张姐撇撇嘴,说:“没啥坏心?没啥坏心翻你衣柜干啥?没啥坏心问你男人挣多少钱干啥?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这话跟闺女说的一模一样。
我遛完弯回家,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衣柜。衣柜是老周结婚时候打的,用了快30年了,门上的漆都掉了好几块。那件大衣挂在里头,驼色的,闺女说这个颜色显白。我伸手摸了摸那件大衣的袖子,想起闺女给我试衣裳那天,在商场镜子里照来照去,说:“妈,你穿这个真好看。”我那时候还嫌贵,说不买了不买了,闺女非要买,说她发了年终奖,给妈买件衣裳咋了。
闺女的一片心,到我嫂子嘴里,就变成了“得2000多吧”。
我不是说2000多块钱的事。我是说,有些东西,你没法用钱算。
可这话我没法跟我嫂子说。说了她也不明白。她这辈子算计惯了,啥都得换算成钱。谁家日子过得好,谁家日子过得差,谁家闺女给妈买了啥,谁家儿子给爹拿了多少,她心里都有本账。她那本账上,亲情也是可以算的。
我跟老周说过,以后少让他们来。老周说:“那咋说?你哥来县城,你不让进门?”
我说:“我没说不让进门,我就是……”
我就是什么?我就是不想让她再翻我的冰箱,翻我的衣柜,翻我的日子。可这话我怎么说出口?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上礼拜他们来之前,我把衣柜里那件大衣收起来了,塞到老周的衣柜里。冰箱里那些闺女买的好东西,我也提前拿出来,放到厨房柜子里。茶几上就摆了一盘苹果,一盘瓜子。
我嫂子进门,还是先奔厨房。冰箱门打开,里头就几棵白菜,几个鸡蛋,一袋冻饺子。她翻了翻,说:“你家冰箱咋这么空?”
我说:“这几天没买菜。”
她“哦”了一声,出来坐下,眼睛还是满屋子转。转到卧室门口,没进去。可能是我把门关上了。她看了一会儿,说:“你家这屋子收拾得挺干净。”
我说:“嗯,闲着没事。”
她坐了一个钟头,说了些闲话,走了。
走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赢了?我把东西藏起来了,她没翻着。可我心里头怎么这么别扭呢?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东西藏起来?我闺女给我买的衣裳,我为什么不敢挂在衣柜里?
我坐在那儿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晚上闺女打电话来,问我:“妈,舅妈今天来了?”
我说:“来了。”
闺女说:“翻你衣柜没?”
我说:“没有,我把门关上了。”
闺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这是干啥呀。”
我说:“我这不是怕她……”
闺女说:“妈,那是你家。你怕她干啥?”
我拿着电话,半天没说话。闺女又说:“妈,下回她再来,你就正常招待。她翻你就让她翻,她问你就让她问。你越藏,她越觉得你有事瞒着她。你就大大方方的,她爱说啥说啥。”
我说:“那她要是看见那件大衣,又说2000多咋办?”
闺女说:“说就说呗。你就告诉她,是闺女买的,多少钱闺女没说,你也忘了。她还能咋的?”
我听了闺女的话,心里好像松快了点。可挂了电话,我又想,闺女到底年轻,不知道这些家长里短的事,不是大大方方就能解决的。有些事,你越大大方方,对方越觉得你显摆。
我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也这样。我有时候在公园里跟那些老姐妹聊天,说起走亲戚的事,大家都有话说。李姐说她小姑子来了翻她抽屉,王姐说她妯娌来了问她退休金多少,张姐说她嫂子来了连她家米缸都掀开看。说完了,大家哈哈一笑,说现在的人都这样。
可我不信。我不信现在的人都这样。我觉得是有些人这样,而这些人,刚好是我们亲戚。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太计较了。不就是翻翻冰箱翻翻衣柜嘛,又没偷又没抢,翻完了还能咋的?可我又想,这不是翻东西的事。这是她翻完了之后,那种眼神,那种语气,那种“你日子过得比我好”的潜台词。那才是让人难受的地方。
上礼拜那天,她翻完衣柜,说那件大衣得2000多,我笑了笑没接话。我为什么没接话?因为我接不上。我说“嗯,2000多”,那就是显摆。我说“没有,不贵”,那就是撒谎。我说“闺女买的,多少钱我都穿”,那就是矫情。我怎么接都不对,所以我只能笑。
可笑了以后呢?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家里,越想越觉得憋屈。这明明是我自己的家,我自己的衣裳,我自己的日子,怎么在她面前,我就得藏着掖着,就得笑而不语,就得浑身不自在?
我跟我哥打过电话,旁敲侧击地说过。我说:“哥,嫂子是不是对我有啥意见?”
我哥说:“没有啊,咋了?”
我说:“没啥,就是觉得她每次来都挺关心我家里的事。”
我哥说:“她就是那个性格,你别往心里去。”
又是这句“别往心里去”。我哥这辈子就会说这一句。我嫂子翻我冰箱,他说别往心里去。我嫂子问我男人挣多少钱,他说别往心里去。我嫂子翻我衣柜估价我的大衣,他还是说别往心里去。我往不往心里去,那是我的事。可他是我哥,他就不能说一句“你嫂子不对”?
我知道我哥难。他夹在中间,一边是媳妇,一边是妹妹。他说谁都不好。所以他干脆什么都不说,就当没看见,就当没听见。可我看得见,我听得到。我嫂子翻冰箱那个动作,翻衣柜那个眼神,说的那些话,我都看得见听得到。
我有时候想,要是爹妈还在就好了。爹妈在的时候,过年回去,我嫂子也翻,可翻的是妈的东西,不是我的。妈会说她,妈会说“你翻啥呢,那是你妹给买的”。妈走了以后,没人说她了。我哥不说,我也不好说。她就这么翻了一年又一年,翻得越来越顺手,越来越理所当然。
上礼拜她走了以后,我把那件大衣从老周衣柜里拿出来,重新挂回我的衣柜。我站在衣柜前,看着那件驼色的大衣,摸了摸领子上的标。标上还贴着价签,1680。我没撕,就让它贴着。下回她再来,要是再翻,我就让她看。她想说2000多就说2000多,我不接话就是了。可我不藏了。
这是我的家,我闺女的孝心,我自己的日子。我藏啥呢?
可我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下回她来,要是真翻出来,真说“得2000多吧”,我真能大大方方地笑一笑不接话吗?我不知道。
我今年56了,退休了,闺女嫁了,日子过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我就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不想跟谁比,也不想被谁比。可我嫂子不这么想。她这辈子就活在比里头。比谁家日子好,比谁家孩子有出息,比谁家老人享福。她比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也让我累了一辈子。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走亲戚变味了。我只知道,以前走亲戚,是去看人,看爹妈,看兄弟姐妹,看侄儿侄女。现在走亲戚,是去看房子,看家具,看冰箱里有什么,看衣柜里挂什么,看谁家日子过得比谁家好。
我嫂子来我家,进门先看我冰箱。上礼拜她翻我衣柜,说那件大衣得2000多。我笑了笑,没接话。
可我心里头的话,攒了一肚子。这些话我没法跟她说,没法跟我哥说,只能跟你们说说。
要是你们摊上这么个嫂子,你们咋办?是像我一样笑笑不接话,还是把话挑明了说?是把衣柜锁上,还是大大方方让她翻?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我太计较了,还是她太过分了。我只知道,每次她走了以后,我得缓好几天才能缓过来。可下回她来,我还是得开门,还是得倒茶,还是得笑着叫一声“嫂子”。
因为她是我嫂子。因为我哥还在。因为爹妈没了,这世上跟我最亲的,就剩我哥了。
可我有时候又想,就因为爹妈没了,就因为就剩我哥了,我就得这么忍着吗?我忍了一辈子了。小时候忍我哥,长大了忍我嫂,老了还得忍。我啥时候能不忍?
上礼拜她走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老周递给我一杯水,说:“别想了。”
我说:“我没想。”
可我心里在说:我不是想,我是憋屈。我憋屈了半辈子了,还得憋屈到啥时候?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下回我嫂子来,进门还是会先看我冰箱。我拦不住。她还是会翻我衣柜,还是会说那件大衣得2000多。我可能还是会笑笑,不接话。
可我心里头,那件大衣,那个冰箱,那个衣柜,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一肚子话,它们都在那儿,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你们说,这到底怪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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