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日本京都,19岁的竹内实走进京都大学校门时,已经带着一段与中国密切相连的少年经历。此后数十年,他把研究方向放在中国文学、历史与思想上,逐渐成为日本学界研究中国问题的重要学者。
竹内实1923年出生于中国山东。父亲早年在当地谋生,去世后,母亲独自将他抚养成人。童年所接触的中国社会、语言和民间生活,后来并没有随着他回到日本而消失,反而成为他理解中国历史的一把钥匙。
在京都大学求学期间,竹内实专攻中国文学。后来,他长期从事现代中国研究,并整理、出版了大量毛泽东著作。日本学界所说的“毛泽东学”,与他的工作有很大关系。也正因为如此,他对中国历史人物的判断,并非普通读者式的印象,而是建立在长期阅读和研究基础上的个人见解。
有意思的是,竹内实曾把秦始皇、孔子、毛泽东、邓小平并列为中国历史上的“四大伟人”。这并不是中国官方评定,也不是一份具有统一标准的历史榜单,更像是他从政治制度、思想文化和国家发展几个角度作出的概括。
他将秦始皇放在第一位,重点并不在于秦始皇个人的功过,而在于其改变历史格局的能力。公元前221年,秦灭六国,结束了长期分裂局面,建立起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
统一之后,秦朝推行郡县制,建立较为严密的官僚体系,又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和车轨。这些措施带有强烈的秦朝色彩,却为后世王朝提供了制度范本。秦朝二世而亡,并不意味着秦制随之消失,汉代以后,许多核心制度仍被继承和调整。
毛泽东谈到秦始皇时,也曾肯定他在统一中国、统一文字和度量衡方面的历史作用。秦始皇当然有严酷的一面,但评价一个历史人物,不能只看其个人品格,还要看他是否改变了国家运行的方向。竹内实显然更看重这一点。
如果说秦始皇塑造了国家的外在框架,那么孔子影响的,则是中国人的精神秩序。孔子并未掌握帝王权力,却凭借教育、伦理和经典传统,持续影响中国社会两千多年。
汉武帝时期,儒学地位显著上升,后来逐渐成为传统政治与教育的重要思想资源。仁、义、礼、忠、恕等观念,在不同朝代有不同解释,却始终参与塑造社会规范。竹内实认为,孔子代表的是一种没有皇位却拥有持久权威的力量。
他曾把秦始皇与孔子作过对照:一个主要依靠政治权力,一个主要依靠思想和文化。二者看似相反,却共同构成了中国传统社会的两根支柱。这个判断,抓住了中国历史中“制度”与“文化”长期并行的特点。
毛泽东排在第三,恰恰说明竹内实没有把中国历史简单理解成帝王史。在他看来,毛泽东既是政治实践者,也是思想创造者,身上同时具有秦始皇式的组织和改造能力,以及孔子式的思想传播能力。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近代长期分裂、受压迫的局面发生重大转折。新政权建立后,土地改革、社会制度变革和国家工业化相继展开,中国社会的政治结构、经济基础和人民生活,都经历了深刻变化。
毛泽东的作用,不能只用战场上的胜负来衡量。从井冈山时期的武装斗争,到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的战略实践,再到新中国成立后的国家建设,他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结合起来。
这种结合并非书斋里的推演,而是在战争、生产和社会治理中不断试验。有人评价毛泽东时说:“他改变了中国,也影响了世界。”这句话虽然简短,却点出了他的历史分量。
竹内实还注意到,毛泽东并不只是政治人物。他的诗词和书法具有鲜明的个人风格,《沁园春·雪》《忆秦娥·娄山关》《七律·长征》等作品,往往把战争环境、历史判断和个人气魄融在一起。“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本身就是时代情绪的浓缩。
至于邓小平,竹内实将他列入其中,主要是因为他在中国发展道路上的关键作用。1978年以后,中国开始进行一系列重大调整,工作重点逐步转向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农村改革、经济体制改革和对外开放相继推进。
邓小平面对的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个人口众多、基础薄弱、发展不平衡的国家。他提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强调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把制度方向与发展任务结合起来。这样的历史作用,不宜用简单的个人功过来概括。
“为什么是这四个人?”竹内实的答案,实际上分成了四个层面:秦始皇奠定统一国家的制度基础,孔子塑造绵延不绝的文化传统,毛泽东完成民族独立并重构国家政治,邓小平推动现代化道路重新展开。
这样的排列未必是唯一答案,也很难用一把尺子衡量四人的贡献。秦始皇面对的是诸侯割据,孔子面对的是礼崩乐坏,毛泽东面对的是民族危亡,邓小平面对的则是发展困局。时代不同,任务不同,历史人物的分量也应放回各自所处的环境中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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