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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宿舍十平米,睡了六个人。

南边靠窗户那俩,脚对脚睡。不是感情好,是俩人都脚臭。

谁也不想闻谁的味,只能把脚伸远一点,距离产生美。

头朝东的王鑫,脚臭屁多。头朝西的殷会忠,脚臭呼噜响。

有天晚上为了点不点蚊帐,俩人杠上了。王鑫说点蚊帐伤身体,还呛人。

殷会忠说,再呛得慌,还有你的屁臭。

一句话把全宿舍都逗笑了,后来俩人一人买了个蚊帐,谁也不提那事了。

东墙那俩更有意思,一个爱熬夜,一个爱说梦话。

艳军每天八点多就睡了,十二点准时开始说梦话。向华躺旁边玩手机,一边玩一边接他的话。

艳军说把那个给我,向华说给你了。艳军说放那吧,向华说放好了。

一个在梦里,一个在手机里,硬是聊到半夜。

我躺在西墙,旁边是志军。我偶尔写写画画,他烟不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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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灰缸就搁在床头,有时候半夜迷糊了,他摸黑点烟,打火机的光一闪,屋子里跟打了个闪电似的。

我们这六个人,呼噜一个比一个响。有一回不知道谁起的头,大半夜评了个呼噜大赛。

靠窗那俩拿下冠亚军,我屈居季军。颁奖词是志军迷迷糊糊说的:冠军靠实力,亚军靠发挥,季军靠的是不要脸,离得近。

那一晚上,整个宿舍比中东那片还热闹。

还有那个每天早起翻枕头的哥们。一开始我以为他讲究卫生,后来才知道,他是怕别人看见枕头上的口水印。

有天中午他翻枕头,风一吹,枕头掉楼下了。他穿着拖鞋跑下去捡,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整个宿舍没人笑他。因为谁没流过口水。

六个人挤在十平米的屋子里,每天晚上就是这台戏。脚臭的、屁多的、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翻枕头的、抽烟写字的,轮番上场。

我在工地上干了这么多年,住过不少宿舍。每个宿舍都差不多,有人早起,有人晚睡,有人爱干净,有人啥都凑合。

白天各干各的活,谁也不管谁。到了晚上,这间屋就是六个人的日子。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听着殷会忠的呼噜,闻着旁边飘来的脚臭,心里也烦。可真要说换个单间住,我又不舍得。

一个人住是清静,可这屋里要是没点动静,日子反倒过得没滋没味。

天亮起来,各自洗把脸,出门上工。晚上回来,继续这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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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觉得我们住得挤,住得苦。我们自己住久了,倒觉得没什么。

六个人挤一间,虽然天天嫌弃,但也天天在一起。

这十平米,就是我们在外面过日子搭起来的一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