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延安一孔窑洞内,毛泽东来到肖劲光的住处,目光很快落在桌边那摞书上。屋里没有摆设,只有讲义、地图和几本磨旧的军事读物。毛泽东开口便问:“听说你这里藏着宝贝,给我挖一挖?”

肖劲光起初没听明白,直到毛泽东指向那两本《战役问题》和《战斗条令》,才知道所谓“宝贝”就是书。对今天的人来说,书似乎并不难找;可在战火不断、交通阻隔的陕甘宁边区,几本系统的军事读物,分量绝不亚于一件趁手的武器。

这两本书,肖劲光舍不得借,并非小气。他参加过长征,书籍曾随部队翻山越岭,经过行军、转移和战斗,许多物品都被丢弃,唯独这两本书被他保留下来。红军干部缺少系统教材,书本常常就是讲授战术、训练部队的依据。

毛泽东看出了他的迟疑,笑着说:“怎么,舍不得了?你真小气。”肖劲光只好解释:“部队教育还靠它们当拐棍哩。”毛泽东接过话头:“那也给我当几天拐棍,借你的,一定还你。”

话说得轻松,书却再没有回到肖劲光手里。多年后,他回忆起这件事,仍然记得那份心疼,也承认自己当年的计较有些可笑。那不是普通的借阅,而是两个爱书之人对稀缺知识的共同珍惜,只是毛泽东更急于把书中的军事经验化为解决现实问题的参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肖劲光与毛泽东的交往,早在革命道路展开之前便有联系。1920年,毛泽东等人在长沙筹办俄罗斯研究会,肖劲光由此接触到新的思想和革命信息,并成为赴俄学习人员。1930年回国后,他进入革命队伍;1931年在瑞金参加会议,又与毛泽东重逢。

那时的肖劲光刚从苏联归来,谈到红军建设时颇为兴奋,发言声音很大。毛泽东没有打断他,只是提醒:“喝口水,坐下慢慢讲。”这句话看似平常,却让肖劲光意识到,外国经验必须同中国实际结合,不能照搬。随后,他被安排担任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校长,军事才能有了更大的施展空间。

毛泽东爱书,根子很早便埋下了。少年时期在湖南读书时,他不满足于私塾安排的经书,常常设法寻找更广泛的读物。1913年至1914年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求学期间,他的阅读范围逐渐扩大,历史、哲学、政治和地理,都成为思考社会问题的材料。

1917年冬至1918年上半年,他曾在湖南图书馆自学。那段时间并不长,却使他接触到不少近代西方著作。书本没有替他作出选择,却帮助他把个人见闻同国家处境联系起来,逐步形成改造社会的志向。读书对他而言,从来不是消遣,而是认识现实、训练判断的办法。

进入战争年代,书籍的来路更加艰难。部队攻占县城后,毛泽东常让人搜集报纸和图书。长征途中,有人把缴获的香烟送来,他却问有没有书。警卫人员这才明白,在毛泽东眼里,书并非战利品中的附属物,而是必须设法保存的精神和工作资源。

1947年中共中央主动撤离延安,转战陕北。物资紧张、敌情逼近,毛泽东曾设法把几箱书托付给绥德籍战士马汉荣,藏到较为隐蔽的地方。书被安全安置后,他才放下心来。转移时顾不上带走的东西很多,书却要尽量保全,这种取舍很能说明他的习惯。

他借书也讲信用。黄炎培收藏有王羲之书法真迹,毛泽东借来临摹研究,约定一个月归还。黄炎培几次询问,毛泽东还打趣道:“不到一个月就催,是谁失信呢?”期限一到,他立即让工作人员连夜送回,并说朋友交往,不能失信。

鲁迅著作同样长期伴随毛泽东。1938年出版的二十卷本《鲁迅全集》,在转战中保存下来并不容易。书籍有时由战士分担携带,他们既要行军,又要应付战斗。新中国成立后,这套书仍放在毛泽东身边,晚年卧病时,他还翻阅过大字本,并在书上留下“1975.8再阅”的批注。

肖劲光丢掉的那两本书,后来成了毛泽东研究军事问题的材料;毛泽东保存下来的大量书籍,则在岁月颠簸中留下了许多难得的思想和历史记录。借书不还的趣事,背后并不只是朋友间的一场玩笑,更是那个年代知识匮乏、战争紧迫,以及革命者把读书视作实际武器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