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春,南京官邸内,蒋介石面对东北、华北和徐州战场的报告,摆在他面前的并不是简单的任命问题,而是如何让不同派系的军队真正听命。剿总司令手握数省军政大权,既要能打仗,还得压得住地方实力派。
这类职位,和普通战区司令并不完全相同。它所辖部队来源复杂,既有中央军,也有地方军,还有临时拼合的杂牌部队。司令若没有足够资历与威望,命令发出去,下面未必愿意照办。
因此,东北剿总交给卫立煌,华北剿总交给傅作义,华中剿总由白崇禧主持,徐州剿总则由刘峙出任司令。名单看起来有些出人意料:蒋介石最倚重的黄埔系,竟没有一人坐上这些位置。
问题的关键,恰恰不在于黄埔学生是否忠诚,而在于他们成长得太晚。
1924年黄埔军校成立时,白崇禧已经在旧式军队中崭露头角。傅作义长期经营晋绥部队,卫立煌也早已进入中央军高级指挥层。北伐战争开始时,许多黄埔毕业生还只是连、排级军官,和那些已经掌握一支部队的将领,根本不在同一层面。
黄埔系的优势,是受过较系统的军事教育,和蒋介石关系紧密,执行中央命令较为坚决。可在军队内部,资历不仅意味着年头,也意味着部属、地盘、旧交和实际控制力。没有这些东西,单凭校友关系,很难让各路部队服气。
国民政府的统治结构,本身就带有明显的联合色彩。北伐以后,蒋介石虽然取得名义上的最高权力,却没有彻底消除地方军事集团。山西有晋绥军,广西有桂系,西北有马家军,华北、云南、四川也都有各自的武装体系。
这些部队并非中央军的简单下属,而是地方集团赖以存在的根本。蒋介石需要它们守土、作战,也需要它们在政治上表示服从。于是,任命高级司令时,不能只看个人是否亲信,还要顾及派系平衡和部队归属。
1935年国民政府整顿军衔时,这种差距十分明显。一级上将中,既有阎锡山、张学良、李宗仁等地方实力派,也有何应钦等中央军老将。那时不少黄埔出身的军官,还在师长、军长一级摸索,距离统辖数省的地位尚远。
有意思的是,黄埔系并不是没有机会。抗战期间,胡宗南、杜聿明、汤恩伯等人迅速升起,逐渐成为中央军的重要将领。但他们的权力主要来自蒋介石直接调遣的部队,未必能够像傅作义、白崇禧那样,让地方军队和旧部共同接受。
傅作义就是典型例子。他原属晋绥军系统,后来在绥远形成了自己的军事和政治基础。抗战结束后,他不仅有作战经验,更有一套能够独立运转的班底。让他主持华北,既是利用其能力,也是对华北地方势力的一种安抚。
白崇禧的情况更复杂。桂系长期保持较强战斗力,李宗仁、白崇禧在国民党内部拥有独立影响。白崇禧担任华中方面的高级指挥职务,并不代表蒋介石完全信任他,而是因为桂系在这一地区有根基,换一个黄埔将领过去,未必能调动各方。
卫立煌也值得单独说。他并非典型的地方军阀,而是中央军中的老资格统帅。早在1925年,他已担任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少将团长,比许多黄埔同辈早成名多年。蒋介石对他有猜忌,但东北战局恶化后,能统合各部的将领并不多,只能重新起用这位旧将。
徐州方面则更能说明问题。杜聿明作战能力不弱,却还不足以凭个人资历压住各路部队,所以刘峙负责名义上的统辖,杜聿明承担大量实际指挥工作。这个安排看似别扭,实际上正是资历、权力与能力彼此妥协的结果。
蒋介石不用黄埔学生担任剿总司令,并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黄埔系在当时仍缺少独立号召地方军队的条件。亲信可以担任方面大将,却不一定能成为各派都接受的最高主官。剿总这把交椅,拼的不只是战场胜负,还要看谁能让复杂的军政关系暂时维持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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