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成为观察全球格局变化的重要窗口。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发表长篇主旨发言,围绕多极化趋势、全球各地冲突、西方对外政策展开系统评述,同时抛出联合国改革、网络与人工智能治理、反新殖民主义等一整套构想。
几乎同一时间段,安理会改革议题在会场掀起激烈博弈。普京表态支持安理会扩大常任理事国规模,但坚决保留常任国一票否决权。拉夫罗夫跟进表态,支持印度、巴西谋求常任席位,明确反对德国、日本入常,直接分化 G4 集团。
一边是对当下全球冲突与国际秩序的宏观批判,另一边是安理会席位调整的现实博弈,两件事情互为表里。安理会改革本身,正是多极化浪潮投射到联合国机制内部的具体体现。
拉夫罗夫开篇就提出,世界正在经历地缘结构的重大变迁,更加公平的多极化秩序正在成型。广大全球南方、东方国家逐步成长为独立力量,希望自主处理本地区安全事务,坚守国际法,抵制外部强权施压。金砖国家、上合组织、独联体等多边平台,成为这套理念的实践载体。但部分西方国家依旧留恋旧有特权,依靠武力、双重标准向外输出自身规则,把全球数十亿人的福祉置于风险之下。
演讲遍历全世界多处冲突热点。俄方谴责武力抓捕委内瑞拉前总统马杜罗夫妇,强调国家高层官员应当享有国际法赋予的豁免权。针对伊朗局势,批评袭击伊朗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监督的民用核设施的行为,认为此举重创核不扩散体系。在中东议题上,呼吁落实联合国决议推动巴勒斯坦建国,指出约旦河西岸定居点扩张正在挤压巴勒斯坦生存空间,同时关注也门、叙利亚、古巴封锁等一系列人道主义困局。
巴尔干问题同样被纳入讨论,批评欧盟无视安理会相关决议,向塞尔维亚施加各类条件。在乌克兰议题上,俄方认为现有欧洲安全体系遭到破坏,西方持续向基辅输送武器,试图达成对俄战略击败的目标。演讲回溯纽伦堡审判历史,强调二战成果是战后世界秩序根基,同时谈及联合国秘书长换届,希望下一任秘书长保持中立,服务全体会员国。
除冲突评述之外,俄方也输出全球治理方案。推动联合国框架下反网络犯罪公约落地,主张所有国家平等参与人工智能规则制定,支持中方提出的全球人工智能合作组织倡议,倡导对抗新殖民主义。重申平等不可分割安全原则,反对北约向外扩张势力范围,推出大欧亚伙伴关系以及欧亚多极化宪章构想。
就在拉夫罗夫阐述多极化理念的同时,安理会改革的博弈同步在联大展开。普京明确立场,同意安理会增加常任理事国名额,但一票否决权这一大国一致的核心机制必须完整保留。这套制度虽然常年饱受批评,却是联合国八十余年得以运转的底层支柱。
一旦彻底取消否决权,安理会决议有可能严重损害大国核心利益,最终造成集体安全机制彻底瘫痪。当然维持旧有制度,不等于拒绝改变,现有席位格局依旧停留在二战之后的权力分配,广大亚非拉发展中国家话语权不足,改革已经成为广泛呼声。
本世纪初德、日、印、巴组成 G4 集团,抱团游说推动集体入常。本届联大,日本外相牵头召开 G4 外长会议,继续推进改革议程。拉夫罗夫直接打破该集团统一阵线,公开支持印度、巴西,明确否决德日的入常诉求。历史法理层面,德日属于二战战败国,联合国本身诞生于反法西斯胜利,常任席位承载战后秩序道义基础。现实利益层面,德国大力援助乌克兰,日本存在南千岛群岛领土争端,都和俄罗斯现实利益产生冲突。
中方同样对日本入常持反对态度,指出日本国内右翼思潮存续,对二战侵略罪行反思并不彻底。各个现有五常各有自身算盘,法国不希望德国坐大,美国对巴西入常心存顾虑。G4 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巴基斯坦反对印度入常,阿根廷不认可巴西入常。消息传出之后,日本部分右翼网友放出削减会费、另建国际机构的激进言论,侧面反映出其历史反省层面的短板。
俄罗斯力挺的印度、巴西,同为金砖国家,是发展中大国代表。两国若成为常任理事国,会显著抬升全球南方在安理会的分量,改变内部力量对比。但公开支持不等于一路绿灯,他们依旧要面对其他国家的阻挠,还要跨越联合国宪章修改的极高门槛。宪章修改,需要联大三分之二票数,并且获得全部五常批准,任意一张反对票就可以让改革搁浅。
改革的诉求顺应多极化大势,但大势不等于短期就能落地。德日入常现实可能性极低,即便印巴获得部分大国支持,前路依旧障碍重重。同时改革不能只顾及部分新兴大国,非洲大陆也提出匹配自身体量的代表诉求,只增加少数席位,依旧无法真正解决代表性不足的问题。
本次联大两场重点内容彼此呼应。拉夫罗夫的长篇演讲描绘多极化世界的构想,点评全球各处冲突,抛出网络、AI、地区安全的各类合作方案;安理会改革则是这套多极化诉求落到联合国制度层面的具体斗争。
俄罗斯一边呼吁提升全球南方话语权,一边划定改革红线:可以扩容,但一票否决权、二战奠定的战后秩序基础不容动摇。G4 抱团推进入常,却被历史包袱、地缘利益、五常博弈撕开裂痕。
联大能够提供发声辩论的平台,但口头外交表态不能直接改写联合国宪章,也不能快速化解世界各地的现实冲突。多极化是长期演进的大趋势,而联合国机制的调整,注定要经历漫长的拉扯与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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