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莫斯科,盛世才递交了一份特殊申请:加入苏联共产党。一个名义上属于国民政府体系的新疆地方实力派,竟然主动要求成为苏共党员,这个举动在当时颇为罕见。苏方内部也有人认为不妥,但斯大林最终批准了申请。

这张党证背后,未必有多少信仰成分。对盛世才而言,它更像一把保护伞。新疆地处西北边陲,远离南京,地方势力复杂,单凭手中兵力,很难稳住局面。他需要外援,而苏联正希望在新疆取得安全和经济上的影响。

盛世才早年毕业于东北讲武堂,曾与郭松龄关系密切。郭松龄反奉失败后,盛世才离开东北,转赴南京谋求发展。由于不是黄埔嫡系,他在南京很难获得更大的军政空间。1929年前后,他接受新疆方面的邀请,次年抵达迪化。

这次西行改变了他的命运。新疆原有的地方权力结构,在军政冲突中不断松动,盛世才借助军事手段迅速上升。到1933年,他已经掌握新疆军政大权,成为事实上的最高统治者。

但坐上这个位置,并不等于真正安全。马仲英等部仍有相当实力,南京又无力及时支援。盛世才于是向苏联求助,苏方提供武器、顾问和训练,必要时还给予军事支援。依靠这股力量,他逐步击败竞争对手,稳住了新疆局势。

代价也很清楚。苏联顾问进入军队、财政和行政系统,矿产、交通等领域同样受到影响。新疆的许多重大事务,往往需要听取苏方意见。盛世才获得了统治所需的力量,却发现自己正在被另一个更强大的力量牵制。

有意思的是,他并没有立刻翻脸,而是表现得十分恭顺。申请加入苏共,是一种姿态;与延安保持往来,也是同样的策略。西路军余部进入新疆后得到补给,八路军办事机构得以设立,一些中共干部也曾在迪化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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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当时负责相关工作,对盛世才的判断很直接:“盛世才是个军阀,而且有很大的野心。”在陈云看来,盛世才同苏联和中共建立联系,核心目的在于借助外力巩固并扩大自己的地盘,而不是接受某种政治约束。

这句话点出了问题的关键。盛世才可以借苏联之力,却不能容忍苏联长期控制新疆;可以同中共合作,却不愿让任何政治力量影响自己的独断统治。他的立场会变化,真正不变的是对权力的占有。

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后,苏军面临巨大压力,部分驻新疆力量被调走。盛世才由此判断,苏联的支援能力正在下降。与此同时,重庆方面仍控制着全国名义上的中央政权,并在西北保持军事影响。盛世才开始重新估量自己的出路。

1942年3月19日,盛世才的四弟盛世骐在迪化身亡。盛世骐曾留学日本和苏联,担任军职,在新疆军政系统中颇有分量。关于他的死因,后来出现过多种说法,始终缺少能够完全令人信服的定论。

真正产生影响的,是盛世才如何利用这起案件。他很快把事件解释为苏联方面策划的阴谋,并以此为理由逮捕苏联人员以及中共方面人员。数百人受到牵连,新疆原本维持的合作关系由此骤然破裂。

盛世才的弟弟盛世骥后来回忆,大哥在权衡形势后,已经认定“唯一的办法,就是回中央”。这说明盛世骐之死至少被当成了政治转向的突破口。至于盛世才是否亲自下令,目前仍不能把未经证实的推测当成定论,但他借案清洗异己,却是事实。

1942年春夏之交,盛世才一面派人赴莫斯科解释,一面通过亲信向重庆示意归附。两边递话,正是他惯用的周旋方式。只是这一次,重庆并没有完全相信他,而是边谈边部署军队,以防他再次改变主意。

蒋介石任命盛世才担任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同时让中央军在河西走廊加强兵力。新疆距离重庆遥远,盛世才过去能够左右逢源,很大程度上依靠的就是地理距离。中央军逼近后,这个条件开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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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943年,苏联因战争无力继续维持原有局面,苏联顾问和相关人员陆续撤出新疆。盛世才失去了最重要的外部支撑,也无法同重庆军事对抗。为了表明彻底转向,他把屠刀对准了新疆监狱中的中共人员。

1943年9月27日,毛泽民、陈潭秋、林基路等人被秘密杀害。毛泽民长期负责财经工作,曾为新疆的财政建设和根据地经济工作付出重要努力。盛世才以杀害这些人的方式向重庆表忠,暴露出军阀政治中冷酷而现实的一面。

然而,投靠并没有换来信任。1944年,重庆将盛世才调离新疆,任命他担任农林部长。离开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后,他再也没有恢复昔日的权势。所谓苏共党员身份、地方霸主地位,最终都没有改变他受制于人的结局。

1949年后,盛世才前往台湾,1970年病逝。那张曾经用来向莫斯科示好的党证,既没有让他成为真正的政治伙伴,也没有使他摆脱军阀式统治的局限。知晓其政治选择的陈云,早已用“军阀”和“野心”两个词,概括了这场反复转向的根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