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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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去年九月底的一个晚上。那天我加班回来,快十一点了,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还亮着灯。我进去买烟,看见她站在冰柜前面,穿一件米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扎着,手里拿着一盒酸奶,正低头看保质期。她侧脸很好看,不是那种扎眼的漂亮,是看着舒服,皮肤白,脖子线条顺下来,肩膀薄薄的。我拿烟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她可能感觉到了,抬头扫了我一下,没什么表情,拿着酸奶去结账了。

我当时也没多想。住这个老小区三年了,邻居换来换去,谁跟谁都不熟。我在一家做建材的公司跑业务,三十四岁,没结婚,也没攒下什么钱。每个月工资到手七千出头,房贷要还三千八,剩下的吃饭、加油、随份子,月底基本光。谈过两个,都散了,人家嫌我没劲,不会来事。我自己也知道,嘴笨,脸皮薄,见了好看的姑娘先怂三分。

后来又在楼下碰见她几次。早上七点多,她送一个小女孩去幼儿园,孩子四五岁的样子,扎两个小揪揪,背个粉色水壶。她牵着孩子走得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响,看见我就点一下头,算是打招呼。我从她跟门口保安老赵的闲聊里听出来,她叫周敏,住三号楼,离婚一年了,孩子归她,前夫好像在做点小生意,具体干什么没人说得清。

老赵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嘴里叼着烟,眼睛眯着:“那女的挺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白天在商场卖化妆品,晚上有时候还去别的地方兼职。她妈偶尔来帮帮忙,但老太太身体也不好。”

我“哦”了一声,没接话。但那天晚上躺床上,我翻来覆去想着她低头看酸奶的样子。

真正说上话,是十月中旬的一个周六。那天下午我在楼下修车,我那辆二手电动车后胎扎了,我蹲在地上扒胎,弄得一手黑油。她拎着两大袋东西从外面回来,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走到单元门口,袋子底突然裂了,苹果、土豆、一桶洗衣液滚了一地。她“哎呀”一声,蹲下去捡,孩子还在旁边扯着她衣角喊饿。

我站起来,手上油没擦干净,走过去帮她把滚到车底下的苹果捡出来。她抬头看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谢谢啊,这袋子太不结实了。”

我说:“你住三号楼吧?我住二号楼,姓陈。”

她说:“我知道,经常看见你早上出门。”

我帮她把东西送到电梯口,她让我上去坐坐,我说手上脏,改天吧。她也没多让,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她弯腰把地上的土豆一个一个往另一个袋子里装,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后来我就在微信上跟她聊起来了。怎么加的微信我忘了,好像是有次在楼下碰见,她说小区要停水,让我提前接点,我说你从哪知道的,她说物业群里发的,我说我没在群里,她就让我扫她手机。加上之后,头一个星期谁也没说话。后来我发了个朋友圈,拍的是公司楼下那棵银杏树,她点了个赞。我就着这个由头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孩子上幼儿园远不远。

她回得挺快,说就在小区后面那条街,走路十分钟。又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跑建材,她说那挺辛苦。聊了半个来小时,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话。但那天晚上我心情挺好,自己煮了碗面,还卧了个鸡蛋。

往后就断断续续聊。有时候是她问我,小区门口那家理发店搬哪去了;有时候是我问她,楼下快递柜怎么取不了件。都是小事,但一来一回,慢慢就知道了一些她的情况。她二十九,老家在下面一个县里,中专毕业就来市里打工,在商场站柜台站了七八年。前夫是别人介绍认识的,做装修,刚开始还行,后来染上打牌,越打越大,输了就回家发脾气。她忍了两年,最后一次他动手打了孩子,她第二天就带着孩子搬出来了。离婚的时候什么都没要,就要了孩子。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发了句“你挺不容易的”。她回了个笑脸,说“都过去了”。

十一月初,有天晚上快十点,她突然给我发消息,问我认不认识修水管的。她说厨房水龙头漏水,关不紧,一直滴,楼下都上来敲门了。我说我过去看看。拎着扳手下去,敲开门,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湿着,可能刚洗完澡。厨房地上铺着旧毛巾,水龙头确实在滴,我拧开看了看,垫圈老化了。我说得换垫圈,你这有吗?她说没有。我说我车里有,你等会儿。我上楼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又下来给她装上。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她站在旁边看我弄,孩子已经睡了,屋里很安静。弄完之后她给我倒了杯水,我说不用,她非要给。我坐在沙发上喝了两口水,看见茶几上放着一盒切好的橙子,用保鲜膜盖着。她说:“你吃橙子。”我说不了,太晚了。她就把那盒橙子拿起来,塞到我手里:“拿着吧,给孩子切的,她没吃完。”

我拿着那盒橙子上了楼。回家打开,里面插着两根牙签,果肉切得整整齐齐。我吃了一块,挺甜。

那之后我帮她干过不少活。换灯泡、通下水道、搬米面油,有一次她上晚班,孩子发烧,她妈又过不来,我开车送她们去的医院。那天晚上在医院急诊,孩子烧到三十九度二,她抱着孩子坐在塑料椅上,脸色发白,手一直在抖。我去挂号、交费、拿药,跑上跑下。等孩子挂上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她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睫毛一颤一颤的。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她没睁眼,但手把外套往身上拉了拉。

孩子挂完水,我送她们回家。到她楼下,她说:“今天真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我说不用客气,邻居嘛。她抱着孩子上楼,走了几步又回头:“你那个外套,我洗了还你。”

外套还回来的时候,叠得整整齐齐,装在一个干净的布袋里,上面还有一张便签纸,写着“谢谢”,字圆圆的。

我承认,那时候我已经不只是想帮邻居忙了。

我开始琢磨她的班表。她在商场卖化妆品,早班十点到晚上七点,晚班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她妈每周三和周五来帮她接孩子。摸清这些之后,我就“碰巧”在她下班的时候出现在楼下。有时候说刚加完班,有时候说出去买了点东西。她看见我就笑:“你怎么老这个点回来?”我说公司事多。她说:“那你注意身体。”

有一次她晚班,我在楼下等到十点二十。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橘子,看见我站在单元门口,愣了一下:“你站这干嘛?”我说:“等你。”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吓一跳。她也愣了,然后低头掏钥匙:“等我干什么?”我说:“想跟你说说话。”

她没接话,开了门,侧身让我进去。电梯里就我们俩,她盯着楼层数字,我盯着她手里的橘子。到了她那一层,她走出去,我以为她要关门,但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进来坐坐吧,孩子在她姥姥家。”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坐到快十二点。她给我煮了碗速冻饺子,自己泡了杯麦片。我们聊了很多,她问我怎么一直没结婚,我说没遇到合适的,其实是遇到合适的也追不上。她笑了一声:“你还挺实在。”我说:“我没什么本事,就会干点实在活。”她看了我一会儿,说:“实在就行,实在比什么都强。”

我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跟我说:“陈哥,你是个好人。”

这话我听过很多次,从很多姑娘嘴里。但那天晚上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心里堵得慌。因为我知道,“好人”后面通常跟着“但是”。

果然,过了两天,我在楼下碰见她前夫了。

那天是周六下午,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单元门口,车没熄火。一个男的靠在车门上抽烟,穿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脚上那双鞋挺扎眼,白底红勾。我多看了一眼,他正好抬头,问我:“哥们,三号楼二单元是这吧?”我说是。他说:“周敏住几楼?”我说不知道。他笑了一下,那笑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不知道?你不是她男朋友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说:“你谁啊?”

他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了碾:“我是她前夫,来看孩子的。”

这时候周敏正好从楼道里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见那男的,脸一下白了。她没理他,把垃圾扔进桶里,转身就往回走。那男的一步上去拽住她胳膊:“周敏,我来看孩子,你什么意思?”

周敏甩开他:“孩子不在,你走吧。”

那男的不松手:“你让开,我上去看看。”

周敏声音很硬:“房子是我租的,跟你没关系,你再不松手我报警了。”

那男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敏,松开手,笑了一声:“行,你厉害。周敏,你别忘了,孩子姓什么。”说完上车走了。

周敏站在原地,手攥着垃圾袋的提手,指节发白。我走过去,她没看我,低声说:“让你看笑话了。”我说:“没事,他走了。”她点点头,转身上楼了。

那天晚上我给她发消息,问她怎么样。她隔了很久才回:“没事,习惯了。他隔一阵就来闹一次,要钱。不给就说要带孩子走。”

我说:“你可以报警。”

她说:“报过。警察来了他就走,走了过几天又来。警察说这属于家庭纠纷,只能调解。”

我说:“那你就一直这么忍着?”

她没回。

第二天她妈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不知道她妈从哪弄的我号码,可能是周敏给的,也可能是问了物业。老太太说话挺客气,说:“小陈啊,我是周敏她妈。昨天的事我听说了,谢谢你啊。”我说没事。老太太顿了顿,说:“小陈,你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你对周敏有意思。但阿姨跟你说句实话,她这个情况,你掺和进来,对你不好。”

我说:“阿姨,我不怕。”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不怕,你家里人怕不怕?你父母知道了怎么想?你还没结过婚,找个离过婚带孩子的,亲戚朋友背后怎么说?再说了,她前夫那个人,不是个省油的灯,你现在帮了她,以后他记恨上你,你怎么办?”

我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老太太又说:“阿姨不是不喜欢你,是替你考虑。周敏这孩子命苦,但你不能因为心好就把自己搭进去。你想想吧。”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对面三号楼周敏家的灯亮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我想起她低头看酸奶的样子,想起她给孩子擦汗的样子,想起她站在门口跟我说“你是个好人”的样子。

我心里乱,但还是拿定了主意。

过了两天,我约周敏出来吃饭。就在小区后面那条街,一家小馆子,点了三个菜。她坐在我对面,头发别在耳后,没怎么化妆,嘴唇有点干。吃了一半,我说:“周敏,我想跟你处处。”

她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我说:“我知道你情况,你妈也跟我说了。我想过了,我不在乎那些。”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陈哥,你是个好人。但咱俩不合适。”

我问为什么。

她说:“你图我什么?我离过婚,带个孩子,工作也就那样。你跟我在一起,你家里能同意?你同事朋友怎么看你?再说了,我前夫那个人,你也看见了,他不会让我好过。你跟我在一起,他肯定找你麻烦。”

我说:“我不怕他。”

她笑了一下,那笑有点苦:“你不怕,我怕。我已经害了一个人,不能再害你。”

我问:“谁?”

她低下头,手指捏着茶杯转了一圈:“我离婚之后,处过一个。也是别人介绍的,跑出租的。人挺好,对我和孩子都好。后来我前夫知道了,跑去他车上闹,砸了他挡风玻璃,还去他公司闹。那人撑了一个月,跟我说算了。我不怪他,换了我我也怕。”

我说:“我跟他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有点红:“陈哥,你知道我白天站柜台,晚上有时候去给人做保洁吗?一个月挣那点钱,房租一千八,幼儿园一千二,剩下的刚够吃饭。我前夫隔三差五来要钱,不给就闹。我妈身体不好,我都不敢让她多来。我这样的,谁沾上谁倒霉。”

我说:“我不怕倒霉。”

她没再说话,低头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去结账。我跟上去要付钱,她拦住我:“这顿我请。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

出了饭馆,她往左走,我往右走。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陈哥,你别对我这么好。我还不起。”

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小区大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接下来一个星期,我没再给她发消息,她也没找我。在楼下碰见过一次,她带着孩子,孩子喊我叔叔,我应了一声,她点点头,走了。

我以为我能放下。

但第八天晚上,出事了。

那天我加班回来,快十一点了,远远看见三号楼底下停着那辆黑色轿车。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楼道门开着,里面传来吵架的声音。我跑上楼,她家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看见那男的站在客厅里,周敏挡在孩子卧室门口,她妈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那男的一只手拽着周敏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卧室门:“你让开,我今天必须把孩子带走。”

周敏声音在抖,但一步没退:“你做梦。”

那男的抬手就要推她,我一把抓住他手腕:“你干什么?”

他转头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还真有不怕死的。哥们,这是我家事,你少管。”

我说:“家事你上法院去说,在这动手算什么?”

他甩开我的手,指着我鼻子:“你算老几?我告诉你,我跟她还没离婚的时候你就惦记她了吧?你俩是不是早搞上了?”

周敏喊了一声:“你闭嘴!”

那男的越说越来劲,冲我胸口推了一把。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鞋柜上,上面的钥匙盘掉下来,哗啦一声。孩子被吵醒了,在屋里哭。周敏她妈站起来,声音发颤:“别打了,别打了,我报警了。”

那男的听见报警两个字,动作停了一下。他瞪着我,喘着粗气,又看了看周敏,指着她:“行,你等着。孩子我早晚要带走。”说完摔门走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只剩孩子的哭声和周敏她妈粗重的喘气声。我蹲下去把地上的钥匙捡起来,手有点抖。周敏跑进卧室抱孩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孩子趴在她肩上抽噎,她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她妈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打了报警电话。警察二十分钟后到了,问了情况,拍了照,做了记录。那男的已经走了,警察说会联系他,让他别再上门骚扰。周敏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警察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我说:“邻居。”

警察点点头,没再多问。

人都走了之后,周敏她妈拉着我的手,眼泪掉下来了:“小陈,今天要不是你……”

我说:“阿姨,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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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把孩子哄睡了,出来坐在餐桌旁边,手撑着额头。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抬头看我:“陈哥,你又何必呢?”

我没说话。

她妈叹了口气,站起来:“我去看看孩子。”客厅里就剩我们俩。

周敏说:“他以前不这样的。刚结婚那两年还行,后来打牌输了钱,就变了。我忍了三年,最后他动手打孩子,我实在忍不了。离婚的时候他说孩子归他,我净身出户。我没同意,打了半年官司,最后孩子归我,他每个月给八百抚养费,给过三个月就再没给过。后来他就隔一阵来闹一次,要钱,不给就说要带孩子走。”

她停了一下,接着说:“我搬了三次家,每次他都能找到。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

我说:“这次他再来,你就报警,别跟他吵。”

她苦笑:“报警有用吗?警察来了他就走,走了过几天又来。我又不能天天守着。”

我说:“那我帮你守着。”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说不清,有感激,有犹豫,也有害怕。

我说:“周敏,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三十四了,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我心里有数。你前夫那人,他再来闹,我就跟他耗到底。我不信这世上没讲理的地方。”

她低下头,眼泪掉进水杯里,荡开一圈一圈的纹。

那晚之后,我搬到了她家隔壁。

说是隔壁,其实是同一层另一套一居室。原来住的老太太搬去儿子家了,房子空出来,我跟房东谈了谈,一个月一千五,我把自己那套转租出去,贴了五百块钱差价。搬家那天周敏站在门口看我把箱子往屋里搬,说:“你这是何必呢?”我说:“近点方便。”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给我拿了瓶水。

我知道小区里有人开始说闲话了。楼下老赵看见我就笑:“小陈,动作挺快啊。”我没理他。超市老板娘有次跟我搭话:“那姑娘人不错,就是命不好。”我说:“命好不好,以后才知道。”

周敏她妈再来的时候,看见我住隔壁,愣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没再提反对的话。老太太私下跟我说:“小陈,阿姨之前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你是个有担当的,阿姨看出来了。”

我说:“阿姨,我不怪你。”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我早上出门上班,她送孩子去幼儿园,有时候在楼道里碰见,孩子会喊我一声叔叔。晚上她下班回来,我要是到家早,就帮她把门口的快递拿进去。周六她做保洁,我就带孩子去楼下小公园玩。孩子叫小雨,挺乖,不认生,有次拉着我的手问我:“叔叔,你是不是要当我爸爸?”

我愣了一下,说:“你问妈妈。”

她跑去问周敏,周敏脸红了,拍了她一下:“别胡说。”

我在旁边笑,心里挺暖。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

十二月初,有天我下班回来,看见家门口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拍的我和周敏在楼下说话、我带小雨去公园、我晚上从周敏家出来。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识相点就滚。”

我把照片装回信封,没给周敏看。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派出所。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民警,姓李,我把照片给他看了,又把之前那次报警的记录调出来。李警官问我:“你怀疑是谁?”

我说:“她前夫。”

李警官点点头:“我们会联系他。但这种事,没有实质伤害,只能警告。”

我说:“警告也行,留个底。”

李警官看了我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我说:“男朋友。”

从派出所出来,我给周敏发了条消息,说晚上一起吃饭。她回了个“好”。

吃饭的时候我把照片给她看了。她看完,手攥着筷子,半天没说话。我把照片收起来:“我已经报警了。以后他再来,你别开门,直接给我打电话。”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陈哥,要不你搬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我说:“你说什么胡话。”

她眼泪掉下来了:“他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以前那个跑出租的,他跑去人家公司闹,害得人家丢了工作。我怕他对你也……”

我打断她:“我不怕。我跑建材的,本来也没什么体面工作。他爱闹让他闹,我正好不想干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你这个人……”

我也笑:“我这个人怎么了?”

她说:“傻。”

那天晚上我送她到门口,她没急着进屋,站在楼道里看着我。灯是声控的,一会儿就灭了,黑乎乎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她低声说:“陈哥,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得跟你说清楚,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我这一摊子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清干净。你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我不怪你。”

我说:“周敏,我既然搬来了,就没打算走。”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子。就那么一下,然后松开了,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楼道里,声控灯又亮了。我笑了笑,回了自己屋。

接下来两个星期,那男的没再来。我以为他消停了,结果十二月中旬的一天,他跑去了周敏上班的商场。

那天下午我正跟客户对账,周敏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陈哥,他来了,在柜台这闹。”

我说:“你别跟他吵,我马上到。”

我开车过去,二十分钟的路,闯了两个红灯。到了商场,远远看见化妆品柜台前面围了一圈人。那男的站在柜台外面,手里举着一个纸牌子,上面写着“周敏骗婚骗钱”。周敏站在柜台里面,脸白得跟纸一样,旁边两个同事拉着她。

我走过去,拨开人群,站到那男的面前。

他看见我,笑了:“哟,正主来了。大家看看啊,这俩人搞破鞋,我老婆跟人跑了……”

我没等他说完,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牌子,折成两半扔在地上。他推了我一把,我没退,抓住他领子:“你再闹,我现在就报警。商场有监控,你诽谤、寻衅滋事,够你蹲几天。”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旁边保安过来了,把人群散开。那男的看人多,没敢再动手,指着我鼻子骂了两句,走了。

周敏从柜台后面出来,腿一软,我扶住她。她同事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两口,缓了缓,看着我:“陈哥,我……”

我说:“没事,我来了。”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路上她一直没说话,快到小区的时候,她突然说:“陈哥,我想换个地方住。”

我说:“行,我跟你一起找。”

她说:“你愿意?”

我说:“我房子都租了,你搬哪我跟哪。”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泪,但没掉下来。她说:“陈哥,你图我什么?”

我说:“图你好看,图你坚强,图你煮的速冻饺子好吃。”

她噗嗤笑了,拍了我一下:“没正经。”

我说:“正经的。周敏,我不图你什么。我就想跟你一块过日子。你那些事,咱们一件一件解决。他再来,咱们报警。他不给抚养费,咱们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你嫌商场远,咱们换近的。一步一步来。”

她低下头,把手放进我手里。她的手很凉,但没缩回去。

后来我们搬了家。新房子在城南,两室一厅,房租贵了四百,但小区有保安,进门要刷卡。搬家那天,我叫了两个同事帮忙,周敏她妈也来了,带着小雨在屋里收拾。老太太一边擦柜子一边跟我说:“小陈,这房子好,亮堂。”我说:“阿姨,以后你常来。”老太太眼圈红了红,没说话。

那男的后来还打过几次电话,周敏换了号,他又通过别人找到新号码。我让她把通话录音,又去派出所备了案。李警官给他打了电话,警告了他一次。不知道是警告起了作用,还是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后来电话慢慢少了。

抚养费的事,我陪周敏去了一趟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折腾了两个月,每个月八百,他拖拖拉拉给,有时候给一半,有时候不给。周敏说:“算了,能给多少算多少,我不指望他。”我说:“不行,该给的就得给。你不争,他以为你好欺负。”后来法院冻结了他一张银行卡,他才老实了几个月。

周敏换了工作,在城南一家社区超市做收银,工资少了一点,但离家近,走路十分钟。小雨转了幼儿园,新幼儿园不大,但老师挺好的。我还在跑建材,每天早出晚归,但晚上到家,桌上有热饭,小雨会跑过来喊叔叔,周敏会问我累不累。

上个月,小雨过五岁生日。周敏买了个小蛋糕,我给她买了辆小自行车。吃完蛋糕,小雨突然说:“叔叔,我可以叫你爸爸吗?”

周敏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蹲下来,看着小雨:“你想叫就叫。”

小雨喊了一声“爸爸”,扑过来抱住我脖子。我抱着她,看见周敏转过头去,用手背擦眼睛。

那天晚上小雨睡了之后,我和周敏坐在阳台上。天有点冷,她披着我的外套,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她说:“陈哥,你后不后悔?”

我说:“后悔什么?”

她说:“后悔跟我。”

我说:“我最后悔的是没早点跟你说话。”

她笑了,靠在我肩膀上。楼下路灯亮着,远处有车流的声音。她低声说:“陈哥,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带着孩子,躲来躲去,过一天算一天。”

我说:“现在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觉得,日子好像也能过下去。”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不凉了。

昨天我在楼下碰见老赵,他递给我一根烟,问我:“小陈,真打算跟那姑娘过了?”

我说:“嗯。”

老赵点点头,吸了口烟:“那姑娘不错,就是命苦了点。”

我说:“命苦不苦,以后才知道。”

老赵笑了:“你小子,行。”

我上楼的时候,周敏正在厨房炒菜,小雨在客厅画画。她听见门响,喊了一声:“回来啦?洗手吃饭。”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娘俩,心里踏实得很。

日子还长,麻烦可能还会来。但我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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